第九章 透露修為，蒼松贈劍
大竹峰後山
按說砍竹這功課原本是大竹峰入門弟子前三年每日必修的，但自從林驚羽拜入道玄真人門下後，表現出不凡的天賦。加之林驚羽主動向道玄真人請求，說也想通過砍竹夯實修為，磨練心性，於是道玄真人便同意了他的請求。
後山的黑節竹林依然如故。清晨的薄霧在林間輕輕飄蕩，竹葉上凝著晶瑩的露珠，在晨光中閃爍著細碎的微光。林驚羽拿著柴刀走進竹林時，遠遠便看到一個紅衣少女正蹲在地上，不知在擺弄什麼。
田靈兒。
她今日難得沒有御著琥珀朱綾飛來飛去，而是蹲在竹林邊緣，手裡拿著一根竹枝，正在地上畫著什麼。聽到腳步聲，她抬頭看來，看清是林驚羽後，微微一怔，隨即站起身來，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但嘴角卻有些繃著，顯得既不親近也不疏遠，恰到好處地保持著同門師姐弟之間該有的距離。
「林師弟。「她開口，聲音客氣。
他也不多說什麼，只是走進竹林，開始砍竹。
柴刀落在黑節竹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這些竹子堅硬異常，尋常人一刀下去只能留下一道白印。但林驚羽如今已突破第四層，體內元氣渾厚，雖不敢用念力驅動柴刀，單憑肉身之力也已遠勝常人。不多時，他已砍斷了一根碗口粗的黑節竹。
田靈兒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似乎是覺得無趣，轉身要走。但就在這時，林驚羽手中的柴刀忽然滑了一下，刀柄脫手，直直向數尺外的田靈兒飛去！
她愣住了。
林驚羽也愣住了，面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茫然和驚訝。他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柴刀，像是完全搞不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
「林師弟，你……「田靈兒看著他的表情，忽然福至心靈，脫口而出，「你修到第四層了？「
林驚羽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副「我也不太確定「的表情，遲疑道：「我、我也不知道……剛才就是心裡一急，想著不能讓刀傷到師姐，然後就……「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田靈兒瞪大眼睛看著他，像是看到了什麼稀罕物事。沉默了片刻，她忽然「噗「的一聲笑了出來，眉眼彎彎，倒有了幾分親近：「臭小子，你該不會是真的修到第四層了吧？入門才六個月？「
林驚羽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道：「可能……是運氣好？「
「運氣好？「田靈兒翻了個白眼，「我爹當年修到第四層用了五年，我用了三年，我娘說我已經是天資極好了，你倒好，六個月？你是吃了什麼仙丹妙藥不成？「
林驚羽苦笑，他沒法解釋自己體內那個被神雷重塑的仙魂，也沒法解釋那個從另一個世界帶來的靈魂對天地靈氣的感知力早已超出常理。他只能老老實實道：「我也不知為何，就是覺得修煉時……好像比別人順一些。「
田靈兒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轉身就走，邊走邊道：「你等著，我這就去告訴我爹！「
「哎？「林驚羽還沒來得及阻攔，那紅衣身影已經一溜煙跑遠了。
他站在竹林里，握著柴刀，看著田靈兒消失的方向，嘴角卻悄悄彎了一下。計劃進行得還算順利。讓田靈兒去通風報信，比自己親自去稟報要自然得多。接下來，就該是面對田不易、道玄真人，乃至整個青雲門的審視了。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砍竹。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田靈兒就帶著消息飛回了大竹峰，又不到一個時辰，整個大竹峰上下都知道了那個被掌門破例收為關門弟子的草廟村遺孤，入門六個月便修到了驅物境。一時間，大竹峰上下議論紛紛，宋大仁等人面面相覷，田不易更是當場摔了茶杯。田不易決定親自去看看……在詢問林驚羽的修為時，封靈印鬆動，讓田不易的好感度也達到了100%。
林驚羽突破第四層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通天峰。道玄真人聽到稟報的時候，正站在玉清殿外的欄杆前眺望雲海，他沒有回頭，沉默了許久，只說了三個字：「知道了。「
沒有人知道他那三個字里，究竟藏著什麼樣的心思。
而這件事傳到蒼松道人耳中的時候，蒼松的反應卻有些出人意料。
當時他正在龍首峰處理門中事務，聽到弟子稟報說大竹峰那邊傳開的消息後，他先是一愣，隨即眉頭微皺。按理說，一個入門六個月的弟子修到第四層，且不論真假，都足夠引起他的警覺——畢竟他執掌青雲門刑罰多年，對任何不合常理之事都格外敏感。
但不知怎麼，他腦海中第一個閃過的念頭，卻是那日在玉清殿外台階上，那個少年的身影。
那個低眉垂目、恭恭敬敬的樣子，那雙乾淨而坦然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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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個好苗子。「他聽到自己這麼說了一句，語氣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滿意。
他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些奇怪，便咳嗽一聲，又道：「傳令下去，讓龍首峰弟子不得妄議此事，一切以掌門真人安排為準。「
弟子領命去了，蒼松獨坐堂中，心頭那絲異樣的感覺卻久久沒有散去。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仿佛心底某個原本堅硬的地方，忽然變得柔軟了許多。他搖了搖頭，將這些念頭拋開，轉而處理起門中積壓的事務來。
只是當他批閱文書時，目光偶爾掠過案頭那份關於草廟村慘案的調查報告，看到上面「林驚羽「三個字時，他竟不自覺地多看了兩眼。
然後他自己都嚇了一跳，連忙移開目光。
「真是活見鬼了。「他低聲罵了一句。
……
龍首峰的山道上，比林驚羽想像中要冷清得多。
他沿著石階緩步而上，兩旁的古松虬枝盤結，樹冠遮天蔽日，將午後的陽光篩成細碎的金斑，灑在青石板上。風從山間穿過，帶著松脂的清苦氣息，嗚嗚作響，像是一首古老的曲子。
這是林驚羽第三次來龍首峰送信。前兩次都是將信函交給守門弟子便告辭而去，連蒼松的面都沒見到。但這一次不同——道玄真人讓他親手將一封密函交到蒼鬆手中，還特意叮囑了一句：「你送去便好，不必急著回來，蒼松師弟或許有話要問你。」
林驚羽心中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只低頭應了一聲：「是。」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蒼松作為青雲門執掌刑罰的首座，這次道玄真人分明是在給他創造一個與蒼松深度接觸的機會。
他在心裡默默將計劃又推演了一遍。到了龍首峰大殿，該如何應對蒼松可能的盤問？若蒼松問起修煉進境，該怎麼回答？若蒼松試探他對魔教的態度，又該擺出怎樣的立場？
這些念頭在他腦海中轉了幾轉，便被他壓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氣，加快腳步。
大殿的門敞開著。
殿內光線略顯昏暗，蒼松正坐在主位上，手邊放著一卷文書，似乎正在批閱什麼。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來，目光落在林驚羽身上。
「弟子林驚羽，奉掌門之命，送來密函。」林驚羽在殿中站定，躬身行禮，雙手將信函奉上。
蒼松沒有立刻接信，他看著林驚羽，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緩緩開口：「聽說你修到了驅物境？」
來了，林驚羽心中一緊，面上卻只是露出恰到好處的恭謹：「弟子僥倖有所感悟，尚未完全穩固。」
「僥倖？」蒼松哼了一聲，但語氣里並不帶多少責備之意，「你師父當年修到第四層用了三年，田不易用了五年，你倒好，六個月，這也叫僥倖？」
林驚羽低下頭，沒有接話。
蒼松站起身，從主位上走了下來，他高大挺拔的身形在大殿中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腳步聲在空曠的殿堂中顯得格外清晰。他走到林驚羽面前，停了下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少年。
大殿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殿外松濤陣陣，像是一首亘古不變的曲子。林驚羽站在原地，既不催促，也不發問，耐心地等待著。
終於，蒼鬆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沉了幾分：「你可知道，青雲門的一些鎮山之寶？」
林驚羽心頭微微一跳。他知道蒼松在說什麼。龍首峰的至寶，便是那把名動天下的斬龍劍。但他在面上只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搖了搖頭：「弟子不知。」
蒼松沉默了片刻。他看著面前這個少年，那個站在殿中低眉垂目的身影，不知怎麼，竟讓他想起了許多年前，另一個同樣站在這裡、同樣年輕的身影。
萬劍一。
那個名字在他心中掠過的時候，蒼松感到一陣細微的刺痛。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緩緩站起身，走向大殿後側。那裡有一面石壁，壁上掛著一柄劍。劍鞘通體碧綠，隱隱有流光在鞘身上遊走，即使隔著數丈的距離，也能感受到那股凜然的劍氣。
蒼松取下那柄劍，走回到林驚羽面前。
「這柄劍，」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加低沉，「叫做斬龍劍，是我龍首峰的至寶，也是當年……一位故人的佩劍。」
林驚羽的目光落在那柄劍上。碧綠色的劍鞘，流暢的劍身弧度，以及那股從劍鞘縫隙中透出的、如秋水般清冽的劍氣——他認得這柄劍。原著中的斬龍劍，萬劍一的佩劍，後來傳給了林驚羽。只是他沒想到，這一世，這柄劍來得如此之早。
「弟子……」他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弟子不敢。」
「沒什麼不敢的。」蒼松淡淡地說，「你資質上佳，心性沉穩，又有掌門親自教導，將來成就不可限量，這柄劍留在龍首峰，也只是蒙塵罷了。不如給你，也算是對得起它當年的名聲。」
他的手微微一松，劍柄向前送出。林驚羽下意識地伸出手，接住了那柄斬龍劍。入手的一瞬間，一陣溫熱的靈力從劍鞘上傳來，順著他的手臂湧入經脈，像是某種沉睡已久的東西正在甦醒。他能感覺到劍身內部那股磅礴的劍氣，像是一座休眠的火山，只待主人的意念喚醒。
他抬起頭，看向蒼松。蒼松的表情依然平靜，但那雙銳利的眼眸深處，卻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爍著——那是期許，是回憶，也是一種無法言說的託付。
「弟子，」林驚羽握緊劍柄，「定不負師伯厚望。」
蒼松微微點頭。他看著面前的這個少年，心中的那份好感不知怎的又濃了幾分。他擺擺手：「回去吧，先熟悉此劍的習性，莫要急於求成，斬龍劍有靈，需以心相交，方能人劍合一。」
「弟子謹記。」林驚羽站起身，將劍斜負於背。
陽光從雲層中漏下，灑在他背上的那柄碧綠長劍上，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山風拂過，吹動他的衣角，也吹動了劍鞘上那一道細微的流紋，發出清越的輕響，像是劍在低語。他一步步走下石階，每一步都走得很穩。斬龍劍的分量在他背上穩穩噹噹，劍柄處傳來的溫熱觸感，仿佛在告訴他，從今往後，這條路上，他不再是一個人了。
按說砍竹這功課原本是大竹峰入門弟子前三年每日必修的，但自從林驚羽拜入道玄真人門下後，表現出不凡的天賦。加之林驚羽主動向道玄真人請求，說也想通過砍竹夯實修為，磨練心性，於是道玄真人便同意了他的請求。
後山的黑節竹林依然如故。清晨的薄霧在林間輕輕飄蕩，竹葉上凝著晶瑩的露珠，在晨光中閃爍著細碎的微光。林驚羽拿著柴刀走進竹林時，遠遠便看到一個紅衣少女正蹲在地上，不知在擺弄什麼。
田靈兒。
她今日難得沒有御著琥珀朱綾飛來飛去，而是蹲在竹林邊緣，手裡拿著一根竹枝，正在地上畫著什麼。聽到腳步聲，她抬頭看來，看清是林驚羽後，微微一怔，隨即站起身來，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但嘴角卻有些繃著，顯得既不親近也不疏遠，恰到好處地保持著同門師姐弟之間該有的距離。
「林師弟。「她開口，聲音客氣。
他也不多說什麼，只是走進竹林，開始砍竹。
柴刀落在黑節竹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這些竹子堅硬異常，尋常人一刀下去只能留下一道白印。但林驚羽如今已突破第四層，體內元氣渾厚，雖不敢用念力驅動柴刀，單憑肉身之力也已遠勝常人。不多時，他已砍斷了一根碗口粗的黑節竹。
田靈兒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似乎是覺得無趣，轉身要走。但就在這時，林驚羽手中的柴刀忽然滑了一下，刀柄脫手，直直向數尺外的田靈兒飛去！
她愣住了。
林驚羽也愣住了，面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茫然和驚訝。他看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柴刀，像是完全搞不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
「林師弟，你……「田靈兒看著他的表情，忽然福至心靈，脫口而出，「你修到第四層了？「
林驚羽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副「我也不太確定「的表情，遲疑道：「我、我也不知道……剛才就是心裡一急，想著不能讓刀傷到師姐，然後就……「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田靈兒瞪大眼睛看著他，像是看到了什麼稀罕物事。沉默了片刻，她忽然「噗「的一聲笑了出來，眉眼彎彎，倒有了幾分親近：「臭小子，你該不會是真的修到第四層了吧？入門才六個月？「
林驚羽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道：「可能……是運氣好？「
「運氣好？「田靈兒翻了個白眼，「我爹當年修到第四層用了五年，我用了三年，我娘說我已經是天資極好了，你倒好，六個月？你是吃了什麼仙丹妙藥不成？「
林驚羽苦笑，他沒法解釋自己體內那個被神雷重塑的仙魂，也沒法解釋那個從另一個世界帶來的靈魂對天地靈氣的感知力早已超出常理。他只能老老實實道：「我也不知為何，就是覺得修煉時……好像比別人順一些。「
田靈兒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轉身就走，邊走邊道：「你等著，我這就去告訴我爹！「
「哎？「林驚羽還沒來得及阻攔，那紅衣身影已經一溜煙跑遠了。
他站在竹林里，握著柴刀，看著田靈兒消失的方向，嘴角卻悄悄彎了一下。計劃進行得還算順利。讓田靈兒去通風報信，比自己親自去稟報要自然得多。接下來，就該是面對田不易、道玄真人，乃至整個青雲門的審視了。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砍竹。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田靈兒就帶著消息飛回了大竹峰，又不到一個時辰，整個大竹峰上下都知道了那個被掌門破例收為關門弟子的草廟村遺孤，入門六個月便修到了驅物境。一時間，大竹峰上下議論紛紛，宋大仁等人面面相覷，田不易更是當場摔了茶杯。田不易決定親自去看看……在詢問林驚羽的修為時，封靈印鬆動，讓田不易的好感度也達到了100%。
林驚羽突破第四層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通天峰。道玄真人聽到稟報的時候，正站在玉清殿外的欄杆前眺望雲海，他沒有回頭，沉默了許久，只說了三個字：「知道了。「
沒有人知道他那三個字里，究竟藏著什麼樣的心思。
而這件事傳到蒼松道人耳中的時候，蒼松的反應卻有些出人意料。
當時他正在龍首峰處理門中事務，聽到弟子稟報說大竹峰那邊傳開的消息後，他先是一愣，隨即眉頭微皺。按理說，一個入門六個月的弟子修到第四層，且不論真假，都足夠引起他的警覺——畢竟他執掌青雲門刑罰多年，對任何不合常理之事都格外敏感。
但不知怎麼，他腦海中第一個閃過的念頭，卻是那日在玉清殿外台階上，那個少年的身影。
那個低眉垂目、恭恭敬敬的樣子，那雙乾淨而坦然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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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些奇怪，便咳嗽一聲，又道：「傳令下去，讓龍首峰弟子不得妄議此事，一切以掌門真人安排為準。「
弟子領命去了，蒼松獨坐堂中，心頭那絲異樣的感覺卻久久沒有散去。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仿佛心底某個原本堅硬的地方，忽然變得柔軟了許多。他搖了搖頭，將這些念頭拋開，轉而處理起門中積壓的事務來。
只是當他批閱文書時，目光偶爾掠過案頭那份關於草廟村慘案的調查報告，看到上面「林驚羽「三個字時，他竟不自覺地多看了兩眼。
然後他自己都嚇了一跳，連忙移開目光。
「真是活見鬼了。「他低聲罵了一句。
……
龍首峰的山道上，比林驚羽想像中要冷清得多。
他沿著石階緩步而上，兩旁的古松虬枝盤結，樹冠遮天蔽日，將午後的陽光篩成細碎的金斑，灑在青石板上。風從山間穿過，帶著松脂的清苦氣息，嗚嗚作響，像是一首古老的曲子。
這是林驚羽第三次來龍首峰送信。前兩次都是將信函交給守門弟子便告辭而去，連蒼松的面都沒見到。但這一次不同——道玄真人讓他親手將一封密函交到蒼鬆手中，還特意叮囑了一句：「你送去便好，不必急著回來，蒼松師弟或許有話要問你。」
林驚羽心中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只低頭應了一聲：「是。」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蒼松作為青雲門執掌刑罰的首座，這次道玄真人分明是在給他創造一個與蒼松深度接觸的機會。
他在心裡默默將計劃又推演了一遍。到了龍首峰大殿，該如何應對蒼松可能的盤問？若蒼松問起修煉進境，該怎麼回答？若蒼松試探他對魔教的態度，又該擺出怎樣的立場？
這些念頭在他腦海中轉了幾轉，便被他壓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氣，加快腳步。
大殿的門敞開著。
殿內光線略顯昏暗，蒼松正坐在主位上，手邊放著一卷文書，似乎正在批閱什麼。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來，目光落在林驚羽身上。
「弟子林驚羽，奉掌門之命，送來密函。」林驚羽在殿中站定，躬身行禮，雙手將信函奉上。
蒼松沒有立刻接信，他看著林驚羽，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緩緩開口：「聽說你修到了驅物境？」
來了，林驚羽心中一緊，面上卻只是露出恰到好處的恭謹：「弟子僥倖有所感悟，尚未完全穩固。」
「僥倖？」蒼松哼了一聲，但語氣里並不帶多少責備之意，「你師父當年修到第四層用了三年，田不易用了五年，你倒好，六個月，這也叫僥倖？」
林驚羽低下頭，沒有接話。
蒼松站起身，從主位上走了下來，他高大挺拔的身形在大殿中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腳步聲在空曠的殿堂中顯得格外清晰。他走到林驚羽面前，停了下來，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少年。
大殿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殿外松濤陣陣，像是一首亘古不變的曲子。林驚羽站在原地，既不催促，也不發問，耐心地等待著。
終於，蒼鬆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沉了幾分：「你可知道，青雲門的一些鎮山之寶？」
林驚羽心頭微微一跳。他知道蒼松在說什麼。龍首峰的至寶，便是那把名動天下的斬龍劍。但他在面上只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搖了搖頭：「弟子不知。」
蒼松沉默了片刻。他看著面前這個少年，那個站在殿中低眉垂目的身影，不知怎麼，竟讓他想起了許多年前，另一個同樣站在這裡、同樣年輕的身影。
萬劍一。
那個名字在他心中掠過的時候，蒼松感到一陣細微的刺痛。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緩緩站起身，走向大殿後側。那裡有一面石壁，壁上掛著一柄劍。劍鞘通體碧綠，隱隱有流光在鞘身上遊走，即使隔著數丈的距離，也能感受到那股凜然的劍氣。
蒼松取下那柄劍，走回到林驚羽面前。
「這柄劍，」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加低沉，「叫做斬龍劍，是我龍首峰的至寶，也是當年……一位故人的佩劍。」
林驚羽的目光落在那柄劍上。碧綠色的劍鞘，流暢的劍身弧度，以及那股從劍鞘縫隙中透出的、如秋水般清冽的劍氣——他認得這柄劍。原著中的斬龍劍，萬劍一的佩劍，後來傳給了林驚羽。只是他沒想到，這一世，這柄劍來得如此之早。
「弟子……」他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弟子不敢。」
「沒什麼不敢的。」蒼松淡淡地說，「你資質上佳，心性沉穩，又有掌門親自教導，將來成就不可限量，這柄劍留在龍首峰，也只是蒙塵罷了。不如給你，也算是對得起它當年的名聲。」
他的手微微一松，劍柄向前送出。林驚羽下意識地伸出手，接住了那柄斬龍劍。入手的一瞬間，一陣溫熱的靈力從劍鞘上傳來，順著他的手臂湧入經脈，像是某種沉睡已久的東西正在甦醒。他能感覺到劍身內部那股磅礴的劍氣，像是一座休眠的火山，只待主人的意念喚醒。
他抬起頭，看向蒼松。蒼松的表情依然平靜，但那雙銳利的眼眸深處，卻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爍著——那是期許，是回憶，也是一種無法言說的託付。
「弟子，」林驚羽握緊劍柄，「定不負師伯厚望。」
蒼松微微點頭。他看著面前的這個少年，心中的那份好感不知怎的又濃了幾分。他擺擺手：「回去吧，先熟悉此劍的習性，莫要急於求成，斬龍劍有靈，需以心相交，方能人劍合一。」
「弟子謹記。」林驚羽站起身，將劍斜負於背。
陽光從雲層中漏下，灑在他背上的那柄碧綠長劍上，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山風拂過，吹動他的衣角，也吹動了劍鞘上那一道細微的流紋，發出清越的輕響，像是劍在低語。他一步步走下石階，每一步都走得很穩。斬龍劍的分量在他背上穩穩噹噹，劍柄處傳來的溫熱觸感，仿佛在告訴他，從今往後，這條路上，他不再是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