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天賦暴露，蒼松好感增加
又一個月過去了。這個月裡，林驚羽每天清晨準時到師父處請安，聽道玄真人講解道法，偶爾請教幾句修煉中的困惑，而每到夜深人靜，他則到靈尊指點的靈氣最盛之地，放開束縛，全力運轉體內的仙魂之力。他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玉清境第三層——元氣。這一層要求將引入體內的精氣進一步提煉、凝聚，化為自身本源元氣，難度比前兩層大了十倍不止。
「呼……「
一縷縷天地靈氣被他引入體內，順著任督二脈緩緩運轉，在經脈中化作溫潤的精氣，再凝聚為更為凝實的元氣。那種感覺奇妙至極，仿佛整個人都在舒展、膨脹，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仙魂表面的暗紫色雷電紋路在元氣運轉時微微亮起，仿佛在無聲地淬鍊著這些元氣，使之更加純粹。
第一縷元氣終於成形，在丹田處緩緩盤旋。那一刻，林驚羽感到自己仿佛觸碰到了某種更深層的力量——道法修行，終於開始要入門了。
他緩緩收功，睜開眼睛。
月華如水，灑在山中青石之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抬起右手，掌心處淡淡的金色光芒一閃而沒，暗紫色的紋路在皮膚下若隱若現，像一條沉睡的龍。
第三層，元氣境，這個速度若是傳出去，足以讓整個青雲門震動。
夜色更深了，遠處傳來幾聲蟲鳴，悠悠的，伴著山風拂過樹林的聲音，像是一首古老的歌謠。林驚羽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筋骨，正打算回屋歇息，忽然目光一凝。
身前不遠處，不知何時站著一個人。
墨綠道袍，鶴骨仙風，面目清癯，負手而立。正是道玄真人。
林驚羽心頭一跳，連忙上前，單膝跪地道：「弟子驚羽，拜見師父。「
道玄真人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緩步走到林驚羽面前，目光在林驚羽身上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地上方才林驚羽修煉時坐的那塊青石——石面微溫，隱隱有一層細密的水珠凝結其上，那是靈氣被強行凝聚後留下的痕跡。
他眼中精光一閃，但面上神色不變，只淡淡問道：「這麼晚還不歇息，在做什麼？「
林驚羽心中微緊，但面上保持恭敬，垂首道：「回稟師父，弟子……修煉有些感觸，便多練了一會兒。「
道玄真人「嗯「了一聲，也不知是滿意還是不滿意。他走到青石旁，負手站定，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你已經突破第三層了？「
林驚羽心頭又是一跳，背上微微見汗。他自認為已經足夠小心，修煉時也將仙魂的波動壓縮到了最低限度，但道玄真人的眼光何等毒辣？他方才坐過的那塊青石上靈氣凝聚的水痕，已經暴露了一切。
他咬了咬牙，低聲道：「……是，弟子僥倖。「
道玄真人轉過身來，看著他。那目光不嚴厲，倒更像是某種……審視過後的考量。林驚羽不敢抬頭，只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要將他整個人看透。
許久，道玄真人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兩個月之內突破第三層，雖然不及當年青葉祖師，但放眼青雲門近千年來的弟子，已屬少見，你倒不必妄自菲薄。「
林驚羽心裡一松，連忙道：「都是師父教導有方。「
道玄真人淡淡一笑，似也不在意這種恭維，轉而問道：「這幾日修煉可有遇到什麼阻滯？「
林驚羽想了想，如實道：「元氣凝聚之初，弟子感覺經脈中尚有幾分滯澀，仿佛靈氣運轉時……有那麼一絲不穩，但今日再試，便順暢多了。「
道玄真人微微點頭，道：「那是根基尚未完全穩固之故，你進境太快，根基反而容易虛浮。日後修行，不必一味求快，多花些時間打磨元氣，穩固根基，才是正道。「
「弟子謹記師父教誨。「
道玄真人又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你除了太極玄清道，可還有修煉別的法門？「
林驚羽心頭大震！那一瞬間，他腦海中掠過無數念頭——大梵般若、仙魂……任何一個暴露出來，都足以讓他在青雲門中萬劫不復。但他面上卻只是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抬頭道：「別的法門？弟子……師父何出此言？「
道玄真人盯著他看了兩息，目光深邃如淵。然後他移開目光，聲音淡淡：「沒什麼，隨口一問，早點回去休息吧。「
「是。「林驚羽連忙行禮。
道玄真人不再多言，轉身離去。月白道袍在夜色中拖出一道淡淡的影子，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直到那身影完全沒入黑暗，林驚羽才發覺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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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站直身體，深深呼吸。
太險了，道玄真人那最後一問，看似隨意，卻分明是察覺到了什麼。作為青雲門掌門，他見過無數天賦卓絕的弟子，但像林驚羽這樣兩個月突破三層、而且修煉時周身靈氣波動異常平穩的情況，恐怕也足以讓他起疑。若不是好感度提升的那一道「裂縫「還在起作用，讓道玄真人潛意識裡偏向信任於他，今天這一關恐怕沒那麼容易過去。
青雲山通天峰，玉清殿。
這天清晨，雲海之上，陽光和煦。殿內香菸裊裊，道玄真人端坐主位，正翻閱著一卷古舊的典籍，殿中只有他一人，安靜得能聽見殿外松濤的聲音。這是他每日清修的時辰，通常不會有人前來打擾。但今日顯然是個例外——殿門外響起了穩健的腳步聲，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正是龍首峰首座蒼松道人。
「掌門師兄。「蒼松在門口拱手行禮。
道玄真人放下書卷，抬頭微笑：「蒼松師弟，這麼早過來，可是有什麼要事？「
蒼松走進殿中，面色凝重，道：「是關於草廟村那件案子。「
道玄真人的笑容微微一收，目光沉了下來，他示意蒼松坐下，然後道：「你帶人查了兩個月，可有什麼發現？「
蒼松在側首的椅上坐下，搖了搖頭，道：「稟掌門師兄，屬下無能，這兩個月來，我帶領數名弟子將草廟村方圓百里之內盡數查探了一遍，也走訪了附近幾個村落的百姓，但並未發現什麼蛛絲馬跡。「
「沒有？「道玄真人的眉頭皺了起來。
「是。「蒼松表情嚴肅，「草廟村二百四十七口人，一夜之間被殺得乾乾淨淨，手段之殘忍，絕非尋常山匪所為，但奇怪的是，從現場痕跡來看，兇手手法極為老練，幾乎沒留下任何可供追蹤的線索。現場既無法寶殘留的氣息，也沒有明顯的打鬥痕跡，倒像是……「
「像是什麼？「道玄真人追問道。
蒼松沉吟了一下，道：「倒像是有人以極高的道行，在極短時間內便完成了這場屠殺，普通山匪做不到，尋常的散修魔道也做不到，能做到這種程度的人物，恐怕……「
他沒有說下去，但道玄真人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能做到這種程度的，放眼天下，只有那些真正站在頂端的人物，而這樣的人物，不會無緣無故屠殺一個普通村莊。
「你覺得……「道玄真人的聲音低沉下來，「會不會是魔教所為？「
蒼松沉默了片刻，點頭道：「不無可能。近年來魔教勢力蠢蠢欲動，雖然表面上按兵不動，但私下裡卻有不少小動作。這次草廟村慘案發生在青雲腳下，手法如此乾淨利落，要說與魔教毫無關係，弟子實在難以相信。「
道玄真人面色微沉，目光落在手邊那捲古書上，許久沒有說話。殿中一時安靜下來，只有殿外松濤陣陣，像嘆息一般。
「若是魔教所為……「道玄真人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幾分凝重，「那便不是一個村子的事那麼簡單了。他們既然敢在青雲山腳下動手，便說明已經有了幾分底氣，這份底氣，是從哪裡來的？「
蒼松沒有說話。這個問題，他這兩個月來也在思考。魔教銷聲匿跡多年，如今突然在青雲山附近活動，其中意味實在令人不安。
道玄真人站起身，緩步走到殿門口，望著遠處翻湧的雲海，沉默良久，終於道：「看來，有必要派人下山探查一下了。「
蒼松一怔，道：「掌門師兄的意思是……「
「魔教的動向，我們這些年來所知甚少。「道玄真人轉過身來，目光銳利，「若真是他們做的，總要找出證據來。若不是他們做的，那便更麻煩了——能在青雲山腳下神不知鬼不覺屠滅一個村子而不留痕跡的，除了魔教，還能有誰？「
蒼松面色微凝，點了點頭。
道玄真人想了想，道：「讓逸才去吧。他行事沉穩，心思縝密，這幾年在外行走也多，對魔教的動向比其他人更清楚一些。「
蒼松應道：「是，蕭師侄確實是合適的人選。「
道玄真人微微頷首，又看了蒼松一眼，道：「這兩個月你辛苦了，先回去歇息吧，待逸才那邊有了消息，我再召你前來商議。「
蒼松起身，拱手道：「那師弟告退了。「
他轉身向殿外走去，腳步穩健，走到殿門口時，他卻忽然頓了一下，似乎想說些什麼，但終究只是搖了搖頭，徑直走了出去。
玉清殿外，石階延伸向下，兩旁古木參天，晨光從枝葉間漏下，灑在青石板上，斑斑點點。蒼松沿著台階緩步而行，轉過了虹橋前的那道彎，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的肩頭，將他的影子拉得斜長。就在他正要走下最後幾級台階的時候，前方忽然傳來一個恭敬的聲音——
「弟子驚羽，拜見蒼松師伯。「
蒼松抬眼看去，只見一個少年站在台階下方不遠處，正躬身行禮。他身著青雲門弟子的服飾，面容清秀，眉宇間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英氣，此刻微微低著頭，態度恭謹。
是他。
蒼松的目光在那少年身上停了一下，他自然認得這個孩子——草廟村的遺孤，道玄師兄新收的關門弟子。這兩個月來他忙於查案，倒是沒怎麼見過這個傳聞中頗受掌門青睞的少年。此刻乍一看到，他不由得多打量了兩眼。
但隨即，他的瞳孔微微一縮，那一瞬間，說不清是什麼感覺，就像在深山古洞中突然看到一縷陽光，又像在茫茫雪原上忽然聞到一絲花香。那少年站在那裡，低眉垂目，恭恭敬敬的樣子，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從某個極細微處散發出來。
蒼松的腦中，忽然沒來由地掠過無數畫面：許多年前，那個剛剛拜入龍首峰的自己；那些修習道法的日夜；那些同門師兄弟的笑臉；那個一直站在自己身後、默默支持自己的身影……這些畫面毫無徵兆地湧上心頭，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暖。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但他感到自己的心跳，不知怎的，忽然變得清晰起來，一下，一下，沉穩而有力。
就好像……在那一瞬間，有什麼東西在他心底深處，悄悄鬆動了。
「起來吧。「蒼松聽到自己的聲音，比平時溫和了幾分，連他自己都微微一愣，他又看了林驚羽一眼，問道：「你是來給你師父請安的？「
林驚羽應聲道：「是，弟子每日清晨都要到師父處請安，聆聽教誨。「
蒼松點了點頭，目光在那少年臉上又停了一瞬，那少年看著他的眼神乾淨而坦然，仿佛什麼都不曾察覺，只帶著弟子對長輩應有的恭敬，但不知怎麼，蒼松卻覺得那目光深處，似乎藏著某種說不清的東西。
他壓下心頭那絲異樣，微微頷首，道：「你師父在殿中，去吧。「
「是。「林驚羽躬身讓開道路。
蒼松從他身邊走過，步伐依舊沉穩，與來時並無二致。晨光落在他高大挺拔的身影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直。只是他走過了幾級台階之後，卻還是忍不住微微側過頭，向那個已經走遠的少年背影看了一眼。
那一瞬間，他的心底，有一個聲音輕輕響起——
這孩子……不錯。
他搖了搖頭，將這些莫名其妙的念頭拋開，繼續向前走去，只是他並不知道，此刻他心中那道無形的好感，已經從最初的幾縷細絲，凝聚成了某種更為堅實的東西。
而林驚羽走遠了之後，才在無人看見的地方，悄悄握緊了拳頭。
方才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覺到了——封靈印上那道細如髮絲的縫隙，又一次無聲無息地打開了。那道柔和的光芒從他仙魂深處湧出，精準地、不可抗拒地射向蒼松，如水流滲入乾涸的土壤。
一個月一次的名額，這一次，給了蒼松。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複雜情緒，加快腳步向玉清殿走去。殿門在晨光中敞開著，門內隱約可以看到道玄真人依然站在原處，似乎在等著他。
「師父。「他踏入殿中，恭恭敬敬行禮。
道玄真人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目光溫和，他注意到林驚羽的衣襟上沾了些許晨露，看來是走得很急，不過他也沒多想，只是道：「今日來得倒是早。「
林驚羽低頭道：「弟子不敢讓師父久等。「
道玄真人微微一笑，正要說話，卻忽然頓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林驚羽身上，微微眯起眼睛——他注意到，少年的氣息似乎與方才進門時有了些微的不同，但那種變化極淡極輕，輕到連他也無法確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道玄真人收回目光，終究沒有追問，只是道：「今日便講一講玉清境第三層突破之後，如何穩固元氣的要訣，你坐吧。「
「是。「林驚羽在蒲團上坐了下來，定下心神。
晨光從殿門外灑進來，落在他們師徒二人的身上，溫暖而安靜，遠處雲海翻湧，青山如黛，一切看上去都和往日沒有分別。
……
「呼……「
一縷縷天地靈氣被他引入體內，順著任督二脈緩緩運轉，在經脈中化作溫潤的精氣，再凝聚為更為凝實的元氣。那種感覺奇妙至極，仿佛整個人都在舒展、膨脹，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仙魂表面的暗紫色雷電紋路在元氣運轉時微微亮起，仿佛在無聲地淬鍊著這些元氣，使之更加純粹。
第一縷元氣終於成形，在丹田處緩緩盤旋。那一刻，林驚羽感到自己仿佛觸碰到了某種更深層的力量——道法修行，終於開始要入門了。
他緩緩收功，睜開眼睛。
月華如水，灑在山中青石之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抬起右手，掌心處淡淡的金色光芒一閃而沒，暗紫色的紋路在皮膚下若隱若現，像一條沉睡的龍。
第三層，元氣境，這個速度若是傳出去，足以讓整個青雲門震動。
夜色更深了，遠處傳來幾聲蟲鳴，悠悠的，伴著山風拂過樹林的聲音，像是一首古老的歌謠。林驚羽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筋骨，正打算回屋歇息，忽然目光一凝。
身前不遠處，不知何時站著一個人。
墨綠道袍，鶴骨仙風，面目清癯，負手而立。正是道玄真人。
林驚羽心頭一跳，連忙上前，單膝跪地道：「弟子驚羽，拜見師父。「
道玄真人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緩步走到林驚羽面前，目光在林驚羽身上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地上方才林驚羽修煉時坐的那塊青石——石面微溫，隱隱有一層細密的水珠凝結其上，那是靈氣被強行凝聚後留下的痕跡。
他眼中精光一閃，但面上神色不變，只淡淡問道：「這麼晚還不歇息，在做什麼？「
林驚羽心中微緊，但面上保持恭敬，垂首道：「回稟師父，弟子……修煉有些感觸，便多練了一會兒。「
道玄真人「嗯「了一聲，也不知是滿意還是不滿意。他走到青石旁，負手站定，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你已經突破第三層了？「
林驚羽心頭又是一跳，背上微微見汗。他自認為已經足夠小心，修煉時也將仙魂的波動壓縮到了最低限度，但道玄真人的眼光何等毒辣？他方才坐過的那塊青石上靈氣凝聚的水痕，已經暴露了一切。
他咬了咬牙，低聲道：「……是，弟子僥倖。「
道玄真人轉過身來，看著他。那目光不嚴厲，倒更像是某種……審視過後的考量。林驚羽不敢抬頭，只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要將他整個人看透。
許久，道玄真人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兩個月之內突破第三層，雖然不及當年青葉祖師，但放眼青雲門近千年來的弟子，已屬少見，你倒不必妄自菲薄。「
林驚羽心裡一松，連忙道：「都是師父教導有方。「
道玄真人淡淡一笑，似也不在意這種恭維，轉而問道：「這幾日修煉可有遇到什麼阻滯？「
林驚羽想了想，如實道：「元氣凝聚之初，弟子感覺經脈中尚有幾分滯澀，仿佛靈氣運轉時……有那麼一絲不穩，但今日再試，便順暢多了。「
道玄真人微微點頭，道：「那是根基尚未完全穩固之故，你進境太快，根基反而容易虛浮。日後修行，不必一味求快，多花些時間打磨元氣，穩固根基，才是正道。「
「弟子謹記師父教誨。「
道玄真人又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你除了太極玄清道，可還有修煉別的法門？「
林驚羽心頭大震！那一瞬間，他腦海中掠過無數念頭——大梵般若、仙魂……任何一個暴露出來，都足以讓他在青雲門中萬劫不復。但他面上卻只是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抬頭道：「別的法門？弟子……師父何出此言？「
道玄真人盯著他看了兩息，目光深邃如淵。然後他移開目光，聲音淡淡：「沒什麼，隨口一問，早點回去休息吧。「
「是。「林驚羽連忙行禮。
道玄真人不再多言，轉身離去。月白道袍在夜色中拖出一道淡淡的影子，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中，直到那身影完全沒入黑暗，林驚羽才發覺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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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站直身體，深深呼吸。
太險了，道玄真人那最後一問，看似隨意，卻分明是察覺到了什麼。作為青雲門掌門，他見過無數天賦卓絕的弟子，但像林驚羽這樣兩個月突破三層、而且修煉時周身靈氣波動異常平穩的情況，恐怕也足以讓他起疑。若不是好感度提升的那一道「裂縫「還在起作用，讓道玄真人潛意識裡偏向信任於他，今天這一關恐怕沒那麼容易過去。
青雲山通天峰，玉清殿。
這天清晨，雲海之上，陽光和煦。殿內香菸裊裊，道玄真人端坐主位，正翻閱著一卷古舊的典籍，殿中只有他一人，安靜得能聽見殿外松濤的聲音。這是他每日清修的時辰，通常不會有人前來打擾。但今日顯然是個例外——殿門外響起了穩健的腳步聲，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正是龍首峰首座蒼松道人。
「掌門師兄。「蒼松在門口拱手行禮。
道玄真人放下書卷，抬頭微笑：「蒼松師弟，這麼早過來，可是有什麼要事？「
蒼松走進殿中，面色凝重，道：「是關於草廟村那件案子。「
道玄真人的笑容微微一收，目光沉了下來，他示意蒼松坐下，然後道：「你帶人查了兩個月，可有什麼發現？「
蒼松在側首的椅上坐下，搖了搖頭，道：「稟掌門師兄，屬下無能，這兩個月來，我帶領數名弟子將草廟村方圓百里之內盡數查探了一遍，也走訪了附近幾個村落的百姓，但並未發現什麼蛛絲馬跡。「
「沒有？「道玄真人的眉頭皺了起來。
「是。「蒼松表情嚴肅，「草廟村二百四十七口人，一夜之間被殺得乾乾淨淨，手段之殘忍，絕非尋常山匪所為，但奇怪的是，從現場痕跡來看，兇手手法極為老練，幾乎沒留下任何可供追蹤的線索。現場既無法寶殘留的氣息，也沒有明顯的打鬥痕跡，倒像是……「
「像是什麼？「道玄真人追問道。
蒼松沉吟了一下，道：「倒像是有人以極高的道行，在極短時間內便完成了這場屠殺，普通山匪做不到，尋常的散修魔道也做不到，能做到這種程度的人物，恐怕……「
他沒有說下去，但道玄真人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能做到這種程度的，放眼天下，只有那些真正站在頂端的人物，而這樣的人物，不會無緣無故屠殺一個普通村莊。
「你覺得……「道玄真人的聲音低沉下來，「會不會是魔教所為？「
蒼松沉默了片刻，點頭道：「不無可能。近年來魔教勢力蠢蠢欲動，雖然表面上按兵不動，但私下裡卻有不少小動作。這次草廟村慘案發生在青雲腳下，手法如此乾淨利落，要說與魔教毫無關係，弟子實在難以相信。「
道玄真人面色微沉，目光落在手邊那捲古書上，許久沒有說話。殿中一時安靜下來，只有殿外松濤陣陣，像嘆息一般。
「若是魔教所為……「道玄真人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幾分凝重，「那便不是一個村子的事那麼簡單了。他們既然敢在青雲山腳下動手，便說明已經有了幾分底氣，這份底氣，是從哪裡來的？「
蒼松沒有說話。這個問題，他這兩個月來也在思考。魔教銷聲匿跡多年，如今突然在青雲山附近活動，其中意味實在令人不安。
道玄真人站起身，緩步走到殿門口，望著遠處翻湧的雲海，沉默良久，終於道：「看來，有必要派人下山探查一下了。「
蒼松一怔，道：「掌門師兄的意思是……「
「魔教的動向，我們這些年來所知甚少。「道玄真人轉過身來，目光銳利，「若真是他們做的，總要找出證據來。若不是他們做的，那便更麻煩了——能在青雲山腳下神不知鬼不覺屠滅一個村子而不留痕跡的，除了魔教，還能有誰？「
蒼松面色微凝，點了點頭。
道玄真人想了想，道：「讓逸才去吧。他行事沉穩，心思縝密，這幾年在外行走也多，對魔教的動向比其他人更清楚一些。「
蒼松應道：「是，蕭師侄確實是合適的人選。「
道玄真人微微頷首，又看了蒼松一眼，道：「這兩個月你辛苦了，先回去歇息吧，待逸才那邊有了消息，我再召你前來商議。「
蒼松起身，拱手道：「那師弟告退了。「
他轉身向殿外走去，腳步穩健，走到殿門口時，他卻忽然頓了一下，似乎想說些什麼，但終究只是搖了搖頭，徑直走了出去。
玉清殿外，石階延伸向下，兩旁古木參天，晨光從枝葉間漏下，灑在青石板上，斑斑點點。蒼松沿著台階緩步而行，轉過了虹橋前的那道彎，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的肩頭，將他的影子拉得斜長。就在他正要走下最後幾級台階的時候，前方忽然傳來一個恭敬的聲音——
「弟子驚羽，拜見蒼松師伯。「
蒼松抬眼看去，只見一個少年站在台階下方不遠處，正躬身行禮。他身著青雲門弟子的服飾，面容清秀，眉宇間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英氣，此刻微微低著頭，態度恭謹。
是他。
蒼松的目光在那少年身上停了一下，他自然認得這個孩子——草廟村的遺孤，道玄師兄新收的關門弟子。這兩個月來他忙於查案，倒是沒怎麼見過這個傳聞中頗受掌門青睞的少年。此刻乍一看到，他不由得多打量了兩眼。
但隨即，他的瞳孔微微一縮，那一瞬間，說不清是什麼感覺，就像在深山古洞中突然看到一縷陽光，又像在茫茫雪原上忽然聞到一絲花香。那少年站在那裡，低眉垂目，恭恭敬敬的樣子，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從某個極細微處散發出來。
蒼松的腦中，忽然沒來由地掠過無數畫面：許多年前，那個剛剛拜入龍首峰的自己；那些修習道法的日夜；那些同門師兄弟的笑臉；那個一直站在自己身後、默默支持自己的身影……這些畫面毫無徵兆地湧上心頭，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暖。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但他感到自己的心跳，不知怎的，忽然變得清晰起來，一下，一下，沉穩而有力。
就好像……在那一瞬間，有什麼東西在他心底深處，悄悄鬆動了。
「起來吧。「蒼松聽到自己的聲音，比平時溫和了幾分，連他自己都微微一愣，他又看了林驚羽一眼，問道：「你是來給你師父請安的？「
林驚羽應聲道：「是，弟子每日清晨都要到師父處請安，聆聽教誨。「
蒼松點了點頭，目光在那少年臉上又停了一瞬，那少年看著他的眼神乾淨而坦然，仿佛什麼都不曾察覺，只帶著弟子對長輩應有的恭敬，但不知怎麼，蒼松卻覺得那目光深處，似乎藏著某種說不清的東西。
他壓下心頭那絲異樣，微微頷首，道：「你師父在殿中，去吧。「
「是。「林驚羽躬身讓開道路。
蒼松從他身邊走過，步伐依舊沉穩，與來時並無二致。晨光落在他高大挺拔的身影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直。只是他走過了幾級台階之後，卻還是忍不住微微側過頭，向那個已經走遠的少年背影看了一眼。
那一瞬間，他的心底，有一個聲音輕輕響起——
這孩子……不錯。
他搖了搖頭，將這些莫名其妙的念頭拋開，繼續向前走去，只是他並不知道，此刻他心中那道無形的好感，已經從最初的幾縷細絲，凝聚成了某種更為堅實的東西。
而林驚羽走遠了之後，才在無人看見的地方，悄悄握緊了拳頭。
方才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覺到了——封靈印上那道細如髮絲的縫隙，又一次無聲無息地打開了。那道柔和的光芒從他仙魂深處湧出，精準地、不可抗拒地射向蒼松，如水流滲入乾涸的土壤。
一個月一次的名額，這一次，給了蒼松。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複雜情緒，加快腳步向玉清殿走去。殿門在晨光中敞開著，門內隱約可以看到道玄真人依然站在原處，似乎在等著他。
「師父。「他踏入殿中，恭恭敬敬行禮。
道玄真人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目光溫和，他注意到林驚羽的衣襟上沾了些許晨露，看來是走得很急，不過他也沒多想，只是道：「今日來得倒是早。「
林驚羽低頭道：「弟子不敢讓師父久等。「
道玄真人微微一笑，正要說話，卻忽然頓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林驚羽身上，微微眯起眼睛——他注意到，少年的氣息似乎與方才進門時有了些微的不同，但那種變化極淡極輕，輕到連他也無法確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道玄真人收回目光，終究沒有追問，只是道：「今日便講一講玉清境第三層突破之後，如何穩固元氣的要訣，你坐吧。「
「是。「林驚羽在蒲團上坐了下來，定下心神。
晨光從殿門外灑進來，落在他們師徒二人的身上，溫暖而安靜，遠處雲海翻湧，青山如黛，一切看上去都和往日沒有分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