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密召李明睿
當倪元璐和李邦華的身影消失。
朱明遠站在乾清宮門口，望著他們遠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對王承恩道。
「去，把翰林院編修李明睿給朕叫來。秘密地叫，不要驚動旁人。」
王承恩微微一怔，隨即躬身：「奴婢明白。」
李明睿。
這個名字在朱明遠心中盤桓已久。
翰林院編修，從六品，一個不起眼的小官。
這個人在正月初三密奏南遷，被崇禎採納卻被廷臣阻撓，最終不了了之。
歷史上李明睿後來投降了李自成，又投降了滿清，但在南明時期也曾參與抗清。
此人是個投機者？不完全是。
他主張南遷，說明他有戰略眼光。
他在南明抗清，說明他心中還有民族大義。
只是在亂世中，他選擇了隨波逐流。
朱明遠不打算因為歷史上的污點就放棄他。
現在是用人之際，只要有能力、有可用之處，他願意給機會。
至於忠誠，可以慢慢培養。
如果培養不出來，再處理也不遲。
大約半個時辰後，王承恩領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文士匆匆走進乾清宮。
此人中等身材，面容清瘦，顴骨微高。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官袍，走路時微微弓著背，像是常年伏案留下的習慣。
「臣翰林院編修李明睿，叩見陛下。」
他欠身行禮，聲音平穩，但朱明遠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平身。賜座。」
李明睿謝恩，在繡墩上坐下，只坐了三分之一，身體微微前傾顯得很拘謹。
朱明遠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李卿，朕今天叫你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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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請講。」
「南遷之事，你怎麼看？」
他抬起頭，看著朱明遠，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驚訝，有猶豫，還有一種被壓抑已久的衝動。
「陛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臣……臣斗膽直言。南遷，是當下唯一的生路。」
朱明遠沒有表態，只是看著他：「繼續說。」
李明睿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
「京師地處北方，無險可守。李自成百萬之眾從西而來，建虜十萬鐵騎從北而下，兩面夾擊，京師必陷。
而南京有長江天險，有江南財賦，有留都六部。若能遷都南京，退可保全半壁江山，進可徐圖恢復。」
他的聲音越來越堅定：「臣不是說要放棄北方。臣的意思是，陛下應先移駕南京，以避鋒芒。
待重整旗鼓之後，再北伐收復失地。
這是當年宋室南渡的教訓，若不南遷，連半壁江山都保不住。」
朱明遠點了點頭。
「朕同意你的看法。」
李明睿愣住了。
他本以為要費一番口舌去說服皇帝，甚至做好了被斥責的準備。
沒想到，陛下竟然直接同意了。
「陛下聖明！」他激動得站起身來，又意識到失態，連忙告罪。
朱明遠擺了擺手：「起來說話。朕同意南遷，但不能大張旗鼓。朝堂上那些人的嘴臉，你也清楚。
若是公開提出，必然群起反對，到時候什麼都做不成。」
李明睿連連點頭：「陛下所言極是。臣之前密奏南遷，就是知道此事只能暗中進行。」
「所以，朕要你來做這件事。」
朱明遠站起身，走到李明睿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朕給你五萬兩銀子，你拿去安排南遷事宜。」
「五萬兩……」李明睿倒吸一口涼氣。
「不夠？」朱明遠挑眉。
「夠，足夠了！」李明睿連忙道，「臣只是沒想到，陛下如此信任臣。」
朱明遠沒有接這個話茬，而是繼續說下去。
「第一件事，你替朕聯絡南京兵部尚書史可法。
告訴他朕有意南遷，讓他做好接應的準備。
從北方到南京的海運路線，讓他打通。沿途的糧草、船隻、護衛，都由他負責。」
「第二件事，南京的留都六部，這些年基本是個擺設。
你讓史可法把六部徹底運轉起來，該換的人換，該撤的人撤。
朕到了南京，要看到一個能正常運轉的留都六部。」
朱明遠從御案上拿起一張紙，遞給李明睿。
「這上面列了幾個名字，都是南京六部中需要防範的人。你交給史可法，讓他盯緊了。
這些人，關鍵時刻靠不住。」
李明睿接過紙條，看了一眼，瞳孔微縮。上面寫著：阮大鋮、劉孔昭……
這些人都是南京官場上有頭有臉的人物。
他不明白陛下為什麼會對這些人如此警惕，但他沒有多問。
「臣記下了。」
「第三件事，」朱明遠的聲音沉了下來，「朕要你聯繫一個人。」
「誰？」
「鄭芝龍。」
李明睿愣住了。
鄭芝龍，福建總兵，擁有當時東亞最強大的水師。
此人原本是海盜出身，後來受撫成為明朝在東南沿海的最大勢力。
他手下的船隊縱橫海上，連荷蘭人都忌憚三分。
「陛下是想……」李明睿試探著問。
「朕南遷，需要海路安全。鄭芝龍的水師，是朕最大的保障。」
朱明遠的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透著不容置疑。
「你告訴史可法讓他試著聯繫鄭芝龍。
如果鄭芝龍願意徹底歸順朝廷，朕許諾南遷之後，封他伯爵，甚至侯爵。」
李明睿的呼吸急促起來。
伯爵，侯爵。這是何等的恩寵！
鄭芝龍不過是個總兵，而且出身海盜，在士大夫眼中根本不上檯面。
陛下竟然願意用侯爵之位來拉攏他……
「陛下，這……」李明睿猶豫了一下，「鄭芝龍此人，桀驁不馴，未必肯真心歸順。」
「朕知道。」朱明遠淡淡道。
「但朕給他的是他無法拒絕的條件。有了朕的封爵，他就不再是海盜，而是堂堂正正的朝廷命官。
他的子孫可以參加科舉，可以做官，可以光宗耀祖。
這些東西不是他在海上打打殺殺能換來的。」
李明睿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陛下聖明。臣這就去辦。」
「還有一件事。」朱明遠從御案上拿起一枚金牌，遞給李明睿。
「這是朕的御賜金牌。你交給史可法，告訴他南遷之事他全權負責。
遇到阻撓，可以先斬後奏。朕給他這個權力。」
李明睿雙手接過金牌，只覺得手中沉甸甸的。
先斬後奏。
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重託。
「臣代史部堂，叩謝陛下隆恩。」他跪倒叩首，聲音有些哽咽。
朱明遠擺了擺手：「去吧。記住，此事只有你、史可法和朕知道。走漏了風聲，朕唯你是問。」
「臣以性命擔保，絕不泄露半個字！」李明睿重重叩首，起身後退三步，轉身大步離去。
他走得很快，像是在跟時間賽跑。
朱明遠望著他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李明睿，歷史上一個複雜的人物。
他主張南遷，有戰略眼光。
他後來投降李自成、投降滿清，有軟骨頭的污點。
但他又在南明抗過清，說明他心中還有底線。
朱明遠不指望他是一個純粹的忠臣。
只要他現在能用就用。
等局勢穩定了，再慢慢考察。
能用則留，不能用則換。
這不是婦人之仁，這是現實。
「王承恩。」朱明遠喚道。
「奴婢在。」
「從內庫支五萬兩銀子，交給李明睿。不要走帳，直接給銀子。」
王承恩愣了一下：「陛下，內庫的銀子……」
「朕知道內庫只有八萬兩。」朱明遠打斷他，「但南遷的事比銀子重要。朕讓你查的貪墨案，查得怎麼樣了？」
王承恩額頭冒汗：「正在查，正在查……奴婢已經鎖定了幾個可疑的人，再過幾日就能有結果。」
「快一點。」朱明遠的聲音冷了下來，「朕沒時間等。」
「是，是……」
王承恩弓著身子退了出去。
朱明遠獨自坐在暖閣中，閉上眼睛。
南遷的棋子，已經落下。
李明睿去聯絡史可法，史可法去打通海路、整備南京、聯絡鄭芝龍。
三條線同時推進，只要有一條線成了，南遷就有了保障。
而北京這邊，李若璉在整頓錦衣衛，王承恩在清查內庫，倪元璐和李邦華在準備抄家的名單。
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但時間不等人。
李自成的百萬大軍正在向東推進，最多一個多月，就會兵臨城下。
他必須在城破之前，把所有棋子都布置到位。
朱明遠站在乾清宮門口，望著他們遠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對王承恩道。
「去，把翰林院編修李明睿給朕叫來。秘密地叫，不要驚動旁人。」
王承恩微微一怔，隨即躬身：「奴婢明白。」
李明睿。
這個名字在朱明遠心中盤桓已久。
翰林院編修，從六品，一個不起眼的小官。
這個人在正月初三密奏南遷，被崇禎採納卻被廷臣阻撓，最終不了了之。
歷史上李明睿後來投降了李自成，又投降了滿清，但在南明時期也曾參與抗清。
此人是個投機者？不完全是。
他主張南遷，說明他有戰略眼光。
他在南明抗清，說明他心中還有民族大義。
只是在亂世中，他選擇了隨波逐流。
朱明遠不打算因為歷史上的污點就放棄他。
現在是用人之際，只要有能力、有可用之處，他願意給機會。
至於忠誠，可以慢慢培養。
如果培養不出來，再處理也不遲。
大約半個時辰後，王承恩領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文士匆匆走進乾清宮。
此人中等身材，面容清瘦，顴骨微高。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官袍，走路時微微弓著背，像是常年伏案留下的習慣。
「臣翰林院編修李明睿，叩見陛下。」
他欠身行禮，聲音平穩，但朱明遠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平身。賜座。」
李明睿謝恩，在繡墩上坐下，只坐了三分之一，身體微微前傾顯得很拘謹。
朱明遠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李卿，朕今天叫你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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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請講。」
「南遷之事，你怎麼看？」
他抬起頭，看著朱明遠，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驚訝，有猶豫，還有一種被壓抑已久的衝動。
「陛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臣……臣斗膽直言。南遷，是當下唯一的生路。」
朱明遠沒有表態，只是看著他：「繼續說。」
李明睿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
「京師地處北方，無險可守。李自成百萬之眾從西而來，建虜十萬鐵騎從北而下，兩面夾擊，京師必陷。
而南京有長江天險，有江南財賦，有留都六部。若能遷都南京，退可保全半壁江山，進可徐圖恢復。」
他的聲音越來越堅定：「臣不是說要放棄北方。臣的意思是，陛下應先移駕南京，以避鋒芒。
待重整旗鼓之後，再北伐收復失地。
這是當年宋室南渡的教訓，若不南遷，連半壁江山都保不住。」
朱明遠點了點頭。
「朕同意你的看法。」
李明睿愣住了。
他本以為要費一番口舌去說服皇帝，甚至做好了被斥責的準備。
沒想到，陛下竟然直接同意了。
「陛下聖明！」他激動得站起身來，又意識到失態，連忙告罪。
朱明遠擺了擺手：「起來說話。朕同意南遷，但不能大張旗鼓。朝堂上那些人的嘴臉，你也清楚。
若是公開提出，必然群起反對，到時候什麼都做不成。」
李明睿連連點頭：「陛下所言極是。臣之前密奏南遷，就是知道此事只能暗中進行。」
「所以，朕要你來做這件事。」
朱明遠站起身，走到李明睿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朕給你五萬兩銀子，你拿去安排南遷事宜。」
「五萬兩……」李明睿倒吸一口涼氣。
「不夠？」朱明遠挑眉。
「夠，足夠了！」李明睿連忙道，「臣只是沒想到，陛下如此信任臣。」
朱明遠沒有接這個話茬，而是繼續說下去。
「第一件事，你替朕聯絡南京兵部尚書史可法。
告訴他朕有意南遷，讓他做好接應的準備。
從北方到南京的海運路線，讓他打通。沿途的糧草、船隻、護衛，都由他負責。」
「第二件事，南京的留都六部，這些年基本是個擺設。
你讓史可法把六部徹底運轉起來，該換的人換，該撤的人撤。
朕到了南京，要看到一個能正常運轉的留都六部。」
朱明遠從御案上拿起一張紙，遞給李明睿。
「這上面列了幾個名字，都是南京六部中需要防範的人。你交給史可法，讓他盯緊了。
這些人，關鍵時刻靠不住。」
李明睿接過紙條，看了一眼，瞳孔微縮。上面寫著：阮大鋮、劉孔昭……
這些人都是南京官場上有頭有臉的人物。
他不明白陛下為什麼會對這些人如此警惕，但他沒有多問。
「臣記下了。」
「第三件事，」朱明遠的聲音沉了下來，「朕要你聯繫一個人。」
「誰？」
「鄭芝龍。」
李明睿愣住了。
鄭芝龍，福建總兵，擁有當時東亞最強大的水師。
此人原本是海盜出身，後來受撫成為明朝在東南沿海的最大勢力。
他手下的船隊縱橫海上，連荷蘭人都忌憚三分。
「陛下是想……」李明睿試探著問。
「朕南遷，需要海路安全。鄭芝龍的水師，是朕最大的保障。」
朱明遠的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透著不容置疑。
「你告訴史可法讓他試著聯繫鄭芝龍。
如果鄭芝龍願意徹底歸順朝廷，朕許諾南遷之後，封他伯爵，甚至侯爵。」
李明睿的呼吸急促起來。
伯爵，侯爵。這是何等的恩寵！
鄭芝龍不過是個總兵，而且出身海盜，在士大夫眼中根本不上檯面。
陛下竟然願意用侯爵之位來拉攏他……
「陛下，這……」李明睿猶豫了一下，「鄭芝龍此人，桀驁不馴，未必肯真心歸順。」
「朕知道。」朱明遠淡淡道。
「但朕給他的是他無法拒絕的條件。有了朕的封爵，他就不再是海盜，而是堂堂正正的朝廷命官。
他的子孫可以參加科舉，可以做官，可以光宗耀祖。
這些東西不是他在海上打打殺殺能換來的。」
李明睿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陛下聖明。臣這就去辦。」
「還有一件事。」朱明遠從御案上拿起一枚金牌，遞給李明睿。
「這是朕的御賜金牌。你交給史可法，告訴他南遷之事他全權負責。
遇到阻撓，可以先斬後奏。朕給他這個權力。」
李明睿雙手接過金牌，只覺得手中沉甸甸的。
先斬後奏。
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重託。
「臣代史部堂，叩謝陛下隆恩。」他跪倒叩首，聲音有些哽咽。
朱明遠擺了擺手：「去吧。記住，此事只有你、史可法和朕知道。走漏了風聲，朕唯你是問。」
「臣以性命擔保，絕不泄露半個字！」李明睿重重叩首，起身後退三步，轉身大步離去。
他走得很快，像是在跟時間賽跑。
朱明遠望著他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李明睿，歷史上一個複雜的人物。
他主張南遷，有戰略眼光。
他後來投降李自成、投降滿清，有軟骨頭的污點。
但他又在南明抗過清，說明他心中還有底線。
朱明遠不指望他是一個純粹的忠臣。
只要他現在能用就用。
等局勢穩定了，再慢慢考察。
能用則留，不能用則換。
這不是婦人之仁，這是現實。
「王承恩。」朱明遠喚道。
「奴婢在。」
「從內庫支五萬兩銀子，交給李明睿。不要走帳，直接給銀子。」
王承恩愣了一下：「陛下，內庫的銀子……」
「朕知道內庫只有八萬兩。」朱明遠打斷他，「但南遷的事比銀子重要。朕讓你查的貪墨案，查得怎麼樣了？」
王承恩額頭冒汗：「正在查，正在查……奴婢已經鎖定了幾個可疑的人，再過幾日就能有結果。」
「快一點。」朱明遠的聲音冷了下來，「朕沒時間等。」
「是，是……」
王承恩弓著身子退了出去。
朱明遠獨自坐在暖閣中，閉上眼睛。
南遷的棋子，已經落下。
李明睿去聯絡史可法，史可法去打通海路、整備南京、聯絡鄭芝龍。
三條線同時推進，只要有一條線成了，南遷就有了保障。
而北京這邊，李若璉在整頓錦衣衛，王承恩在清查內庫，倪元璐和李邦華在準備抄家的名單。
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但時間不等人。
李自成的百萬大軍正在向東推進，最多一個多月，就會兵臨城下。
他必須在城破之前，把所有棋子都布置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