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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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三桂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帳內眾人。

  阿濟格面無表情,一雙眼睛卻死死盯著他,像是要把他看穿。

  多鐸好奇地打量著他,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范文程面帶微笑,但那雙眼睛卻像狐狸一樣精明。

  吳三桂心中盤算著如何開口。

  他清了清嗓子,拱手道:「攝政王,闖賊竊據京師,禍亂天下。

  末將雖據守山海關,然孤軍無援,糧草不濟。

  今日來見攝政王是想向大清借兵平叛,為大明報仇,為天下除害。」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歷史上他是以為崇禎報仇為理由借兵,然後投清。現在崇禎人還在濟南,他自然用不了這個理由了。

  只能含糊地說為大明報仇。

  多爾袞聽了,嘴角微微上揚。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吳大帥要借兵?好說。」

  吳三桂心中一喜正要開口,多爾袞放下茶杯,話鋒一轉:「只是,本王有一事不明。」

  他站起身負手而立,走到吳三桂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從吳三桂臉上刮過。

  「吳大帥既已決定與我國結盟,為何不以臣禮相待?」

  吳三桂臉色一變。

  帳內安靜了下來,阿濟格、多鐸的目光都落在吳三桂身上,像兩把出鞘的刀。

  「攝政王,」吳三桂的聲音有些發澀,「末將是來借兵的,不是來投降的。」

  多爾袞笑了笑,但那笑容沒有到達眼底。

  他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借兵?吳大帥,你山海關內有多少糧草?能撐幾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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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關寧鐵騎號稱精銳,可補給從哪來?沒有朝廷的糧餉,你那些兵能撐幾天?」

  吳三桂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山海關的糧草撐不過三個月。

  而崇禎自顧不暇,根本不可能從海路給他運糧。

  李自成倒是能給他糧,但李自成必會趁機吞併他。

  多爾袞繼續道:「吳大帥,你我都是明白人,不必繞著彎子說話。

  你要借兵,本王可以借。但借兵之後呢?你拿什麼還?山海關?還是你吳三桂的命?」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吳三桂心上。

  「本王給你兩條路。」多爾袞豎起兩根手指,聲音沉穩有力。

  「第一,你以臣禮歸順大清,本王封你為王,關寧鐵騎仍由你統率。

  第二,你回你的山海關,本王與李自成聯手,明日就下令攻城。你選哪條?」

  帳內死一般的寂靜。

  燭火跳了跳,在每個人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

  吳三桂站在那裡,面色陰晴不定。

  他心中翻江倒海,各種念頭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又退下去。

  他知道多爾袞說的沒錯。他已經被逼到了絕路上。

  失去了朝廷的輸血,山海關已經成了一片死地。

  僅靠山海關這一片地方,養不活關寧鐵騎,也養不活整個遼東軍鎮。

  再拖下去,不用清軍來打他自己就先垮了。

  他必須選一邊。

  選李自成?李自成是流寇,進了北京就拷餉,把明朝官員往死里得罪。這種人能成什麼大事?

  何況他若選李自成,關寧鐵騎必然被吞併,他吳三桂連個屁都不是。

  李自成會給他一個虛職,然後把他晾在一邊,讓他當一個富家翁。

  他吳三桂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基業,憑什麼拱手送人?

  選崇禎?根本沒法選,他也根本不相信崇禎能從水師給他運糧。

  畢竟崇禎掌控偌大個大明王朝都被打到南遷,現在去了南方能保住南方小朝廷就不錯了。

  選多爾袞?多爾袞是異族,但給的待遇最好。

  他還能做他的總兵,還能帶他的兵,還能在山海關當他的土皇帝。

  至於異族不異族,那不是他現在該考慮的事。先活下來保住兵權,其他的以後再說。

  吳三桂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後睜開眼,單膝跪地低頭道:「末將願歸順大清,為攝政王效犬馬之勞。」

  他的聲音不大,但整個帳內的人都聽到了。

  多爾袞臉上露出了笑容。

  笑容裡帶著得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多爾袞看著跪在面前的吳三桂,笑容漸漸收斂。

  他站起身走到吳三桂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沒有叫吳三桂起來,而是讓他在冰冷的地面上多跪了一會兒。

  「吳大帥願意歸順,本王甚慰。」多爾袞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吳三桂心上。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只是,還有一事要商議。」

  吳三桂抬起頭,心中湧起一股不安:「攝政王請說。」

  多爾袞負手而立,緩緩踱步,像一隻正在戲弄獵物的猛虎。

  他的靴子踩在地毯上,發出輕微的聲響,每一步都踩在吳三桂的心口上。

  「到時戰場之上,我軍與你軍裝束不同。

  而吳軍和順軍的裝束又極為相似,混戰中難以分辨敵我。萬一誤傷,豈不壞了大事?」

  吳三桂心中一沉。

  他聽出了多爾袞的弦外之音,這是要他交投名狀。

  不交投名狀,多爾袞不會信他。

  交了投名狀,他就再也沒有退路了。

  「攝政王,」吳三桂斟酌著開口,聲音有些發澀。

  「末將以為,可令將士以黃帶為別,繫於臂上。如此,戰場上便可分辨。黃帶醒目,硝煙中也能看清。」

  多爾袞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黃帶?戰場上硝煙瀰漫,彈雨紛飛,誰看得清手臂上的帶子?不妥。萬一誤傷,傷了兩家和氣,反為不美。」

  吳三桂臉色微變:「那攝政王的意思是……」

  多爾袞盯著他,目光如刀:「既然吳大帥衷心投靠我大清,那理應剃髮。」

  這話落地,帳內鴉雀無聲。

  燭火跳了跳,在吳三桂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

  剃髮。

  這兩個字像一記重錘,砸在吳三桂心口。

  他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漢人自古有「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的傳統,剃髮是極其嚴重的恥辱。

  在這年頭,剃髮更是投降清廷的標誌性行為。

  一旦剃髮,他吳三桂和他麾下的關寧鐵騎,將被天下漢人視為不齒的叛徒。

  除了死心塌地為滿清效力,別無他路。

  吳三桂的手微微發抖。他站起身看著多爾袞,聲音有些發澀:「攝政王,末將已經答應歸順,這剃髮……」

  「怎麼?」多爾袞打斷他,語氣冷了下來,「吳大帥不願意?」

  帳內阿濟格、多鐸的目光都變得凌厲起來,像兩把出鞘的鋼刀。

  阿濟格的手甚至按上了刀柄,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范文程站在一旁,一言不發,但嘴角微微上揚,眼中帶著看戲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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