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兩鬢斑白都可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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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裡,死一樣的寂靜。

  只有林菲壓抑不住的,細微的抽泣聲。

  和蘇棠那仿佛被抽空了靈魂的,沉重的呼吸聲。

  沈渡看著眼前這倆。

  心裡那點,搬運完史詩級巨著的得意。

  瞬間被一種,「玩脫了」的心虛所取代。

  【不是……李宗盛大哥的歌,後勁這麼大的嗎?】

  【我就是想用人生的厚重,來給你們上一課。

  怎麼還把人,給上出心理創傷來了?

  一個哭得梨花帶雨,一個直接魂飛天外。

  我這到底是KTV點歌,還是在搞什麼大型集體超度現場?】

  他看著蘇棠那雙,空洞得像是被洗劫一空的眸子,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這心理學博士不會是被我給干出職業病了吧?

  她現在看我的眼神,怎麼跟看一個世紀末的連環殺人犯似的?】

  「渡渡。」

  過了許久,蘇棠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那聲音,乾澀得像是生了鏽的鐵片在摩擦。

  「你老實告訴我。」

  她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你……到底是誰?」

  這個問題,像一道驚雷,把沈渡剛建立起來的心理防線,給劈得七零八落。

  【又來了!

  又是這個哲學終極三問!

  我是誰?

  我從哪來?

  要到哪去?】

  【大姐,我就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文抄公啊!

  我再告訴你,我怕把你脆弱的世界觀給徹底干碎了!】

  沈渡的大腦在瘋狂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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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臉上卻瞬間換上了一副,更加高深莫效的,帶著一絲悲憫的表情。

  「我是誰不重要。」

  他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種,剛剛才從李宗盛那裡借來的滄桑。

  「重要的是,你們的心,太硬了。」

  蘇棠和林菲,同時一愣。

  「你們聽慣了風花雪月,看慣了悲歡離合。

  以為愛就是占有,恨就是別離。

  你們的靈魂,被太多粗糲的現實包裹。

  已經失去了感受最細膩情感的能力。」

  沈渡開始了他的現場忽悠。

  「剛才那些歌,是骨頭,是讓你們站直了,看清這個世界。

  但人不能只有骨頭,還需要最柔軟的血肉,需要最空靈的靈魂。」

  他轉過身,重新面對電腦。

  整個人的氣場,從剛才那個滄桑的都市說書人。

  瞬間變成了一個,站在雲端之上,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

  「接下來,我帶你們去另一個世界。

  一個更純粹,更縹緲,也更接近於『道』的世界。」

  他敲下了第一首歌的名字。

  《紅豆》。

  「有時候,有時候,我會相信一切有盡頭。

  相聚離開,都有時候,沒有什麼會永垂不朽。」

  當這段帶著些許宿命感的歌詞,和那空靈婉轉的旋律。

  從屏幕上緩緩浮現出來時。

  蘇棠和林菲,再一次愣住了。

  如果說,李宗盛的歌是一把手術刀。

  精準地剖開現實,讓你直面淋漓的鮮血。

  那這首歌,就像一片羽毛。

  在你已經血肉模糊的傷口上,輕輕地,溫柔地,搔刮著。

  不疼,但是癢,癢到你的骨頭縫裡。

  「可是我,有時候,寧願選擇留戀不放手。

  等到風景都看透,也許你會陪我看細水長流。」

  「這……」

  蘇棠那顆,被現實主義哲學反覆捶打的大腦,一時間有些轉不過彎來。

  「這又是什麼路數?

  又相信有盡頭,又留戀不放手?

  這人是不是有精神分裂?」

  「這不叫精神分裂。」

  沈渡頭也不回,語氣縹緲。

  「這叫『勘破』與『執著』的辯證統一。

  是愛情里最高級的拉扯。」

  林菲已經聽痴了,她喃喃自語:

  「等到風景都看透,陪我看細水長流……好美啊。」

  沈渡沒有停,既然要空靈,那就要貫徹到底。

  《約定》。

  「還記得當天旅館的門牌,還留住笑著離開的神態。」

  「兩鬢斑白都可認得你。」

  當這句歌詞出現時,蘇棠的心。

  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這是一種,何等深沉的愛意!

  它超越了時間,超越了容貌,直接刻進了靈魂里。

  剛才李宗盛還在唱「舊愛的誓言像一個巴掌」。

  現在,這個女人,卻在唱「兩鬢斑白都可認得你」。

  一個讓人清醒,一個讓人沉淪。

  「這……這簡直是兩個極端。」

  蘇棠喃喃道。

  「不。」

  沈渡否定了她。

  「這不是極端,這是一個硬幣的兩面。

  一面是現實,一面是理想。

  沒有現實的殘酷,你又怎麼會懂得,理想的可貴?」

  他決定,再給她們展示一下,什麼叫理想的極致。

  《執迷不悔》。

  「這一次我執著面對,任性地沉醉。

  我並不在乎,這是錯還是對。」

  「就算是深陷,我不顧一切。

  就算是執迷,我也執迷不悔。」

  那種飛蛾撲火般的決絕。

  那種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的固執,撲面而來。

  蘇棠看著這幾句歌詞,想起了顧清晏。

  那個女人,在明知道沈渡只是個替身的情況下。

  依然固執地,把他留在身邊七年。

  這不就是一種,病態的「執迷不悔」嗎?

  沈渡沒有給她太多聯想的時間。

  直接放出了一個,堪稱「文藝青年辨偽器」的歌曲。

  《當時的月亮》。

  「當時的月亮,曾經代表誰的心,結果都一樣。」

  這句歌詞,像一句輕飄飄的耳光。

  精準地,扇在了剛才還在為鄧麗君的《月亮代表我的心》而感動的林菲臉上。

  「你看,當時的山盟海誓,現在聽起來,是不是有點可笑?」

  沈渡的聲音,帶著一絲殘忍的溫柔。

  林菲的臉,瞬間就白了。

  緊接著,是那首,唱盡了愛情萌芽期所有酸甜與不安的《曖昧》。

  「天色將晚,來換怕黑的我,陪伴我。」

  「徘徊在似苦又甜之間,望不穿這曖昧的眼。」

  那種想靠近又怕被拒絕,想捅破又怕失去的拉扯感。

  讓蘇棠和林菲,都陷入了沉默。

  每個人,似乎都有過那麼一段,在曖昧里煎熬的時光。

  在用愛情的多稜鏡,把兩人晃得暈頭轉向之後。

  沈渡決定,帶她們進入真正的哲學領域。

  他先是簡單地,提了一下《寓言》五部曲的概念。

  從《寒武紀》的生命初生。

  到《阿修羅》的執念毀滅。

  再到《彼岸花》的宿命輪迴。

  光是這個概念,就已經讓蘇棠的心理學知識庫,開始發出警報了。

  然後,沈渡放出了真正的大殺器。

  《百年孤寂》。

  「心屬於你的,我借來寄託,卻變成我的心魔。」

  「背影是真的人是假的,沒什麼執著。

  一百年前你不是你,我不是我。」

  當這句充滿著佛學思辨的歌詞,出現在屏幕上時。

  蘇棠徹底放棄了抵抗。

  她感覺自己的大腦,被強行格式化了。

  什麼心理學,什麼行為學,什麼依戀關係理論……

  在「一百年前你不是你我不是我」這種宇宙級的時空觀面前。

  全都變成了幼兒園的加減法。

  「這……這已經不是歌了。」

  蘇棠的聲音都在發飄。

  「這是經文。他是在普渡眾生。」

  沈渡心裡的小人兒,已經盤腿坐在了蓮花寶座上。

  【阿彌陀佛,施主,你終於悟了。】

  緊接著,《開到荼靡》、《棋子》、《陽寶》,一首接一首。

  從「一個一個偶像,都不過是藉口」的極致幻滅。


  再到「無論我多想是個太陽,卻只是另一株向日葵」的卑微心酸。

  王菲的歌,像一把把精巧的,帶著禪意的柳葉刀。

  一片一片,凌遲著你的情感。

  卻又讓你在痛苦中,生出一絲看破紅塵的快感。

  最後,沈渡用幾首都市感極強的歌曲,完成了收尾。

  《笑忘書》、《給自己的情書》、《不愛我的我不愛》、《乘客》。

  從自我療愈,到自我珍愛。

  從驕傲選擇,到坦然離別。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書房裡,陷入了一種,比之前更加可怕的,絕對的死寂。

  蘇棠和林菲,都沒有哭。

  她們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雙目無神。

  像兩個被抽走了三魂七魄的,美麗的娃娃。

  她們的情緒,已經被反覆地拉扯、揉捏、撕碎、重組。

  最後,只剩下一種,四大皆空的,虛無感。

  沈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感覺自己,今天下午的運動量,比得上在健身房練了三個小時。

  他轉過身,看著那兩個已經「羽化飛升」的女人。

  臉上露出了一個功德圓滿的笑容。

  「怎麼樣?現在是不是感覺,人生沒什麼過不去的坎了?」

  蘇棠緩緩地,機械地,轉過頭。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此刻空洞得,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她看著沈渡,看了足足有半分鐘。

  然後,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詭異,帶著一種大悲大喜之後,徹底瘋魔了的味道。

  「渡渡。」

  她的聲音,很輕,很飄,像來自另一個維度。

  「我終於知道,我們為什麼會栽在你手上了。」

  沈渡心裡一咯噔,有種不祥的預感。

  蘇棠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她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

  那空洞的眸子裡,突然燃起兩簇鬼火。

  她一字一頓地,問出了一個,讓沈渡渾身汗毛倒豎的問題。

  「你老實告訴我。」

  「你對我們……」

  「是不是也,執迷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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