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風雪土地廟
王森一聽賺錢二字，眼裡瞬間就有了光，如果仔細看，你還會發現，那光里藏著排骨、肘子、五花肉、燒雞等等一些在他看來乃絕世美味的食物的影子。
他連忙快走兩步追上王川，心裡貓爪似的，很想知道這個好事到底是什麼，幾度張開嘴想問，又給憋了回去，平白灌了一嘴雪。
而這也正是他身上的一個閃光點，聽話。
不多時，哥倆來到村西頭的小學附近，在一座只有兩間泥草房的籬笆院外停下。
他們也不進院，直接站在院外吼了一嗓子：「志春兒！」
很快一小伙推門走出來，個子不高，濃眉大眼，身上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破棉襖，腦袋上戴著一頂松松垮垮，且看不清本色的毛線帽，他臉上皮膚黝黑又粗糙，看起來要比王川哥倆大幾歲，實則卻比王森還要小兩個月。
小伙名叫楊志春，是王川的髮小。
說起來，這傢伙還是個苦命人，他十歲那年，父親因病去世，爺爺奶奶也因獨子的死亡悲傷成疾，沒多久就先後去了，只剩他母親一人，苦苦拉扯著他們兄妹四人。
他作為家中長子，不忍母親辛苦，十一歲就輟學進了生產隊，成為了一個面朝黑土背朝天的小農民。
這也是他才十七歲，就如此顯老的原因，成天風吹日曬，林志穎都得干成郭德綱。
「咋了？小川兒？」楊志春縮著脖子從院裡出來，黝黑的臉堂上掛著淳樸的笑容。
「有好事找你，跟我來吧，咱去土地廟說去。」王川沖他招招手，轉頭帶著王森跟楊志春從西面出了村子，來到一座佇立在村外不遠處的土地廟。
據老輩人說，這廟已經有一百多年歷史，是晚清時修建的，從建成那日起，族裡每隔幾年就會集資修繕一次，哪怕特殊時期都沒中斷過，所以這廟才能屹立至今。
哥仨推開沉重的榆木廟門進屋後，王川先是一臉虔誠地對著台子上那兩尊用陶土燒制的土地公、土地婆的神像拜了拜。
他原先是不信這些封建東西的，不過自打他尋回了上一世記憶，現在比誰都信。
拜完神，王川直接拉來一個草墊子席地而坐，又示意王森二人在他身邊坐下後，才講出自己想要倒騰糧食做買賣的想法。
而後又對二人詢問道：「我今天找你們倆來，就是想讓你們給我搭把手，也不讓你們白干，一人一天兩塊錢，怎麼樣？願不願意？」
王森聽了臉上立即露出不滿之色，道：「你這是幹啥啊，哥，都是自己家兄弟，給你干點活能咋地，提什麼錢啊。」
「就是，幹活行，錢就算了。」楊志春也搖頭道。
「要是一兩次我肯定不跟你們提錢，但我這是長久買賣，還能一直白用你們嗎？就算你們願意，我心裡也過意不去。」王川見二人還要說什麼，擺擺手道：「行了，別廢話，就說你們願不願意幹得了，要是不願意，我就去找別人。」
「那肯定願意啊，這錢誰掙不是掙？與其讓外人掙去，還不如我來掙呢。」王森忙道。
楊志春也緊跟著道：「我也肯定願意，不過兩塊錢是不是太多了？我前些天跟村里人去火車站扛大包，也才一塊錢一天，要不你就給五毛得了。」
「就兩塊，別磨嘰，都是自家哥們，我吃肉，肯定得讓你們喝點湯的。」王川搖了搖頭否定了他的提議。
「這……行吧。」楊志春哭笑不得地點點頭，隨後詢問道：「那你打算先收多少糧？」
「先來個四千斤黃豆，這玩意兒利潤最大，需求也大。」
「這麼多？光本就得一千多呢，你哪來的錢啊？」
「我沒錢啊。」
「沒……沒錢你咋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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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算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王川嘀嘀咕咕的將自己的計劃跟二人講了講後，便在他倆怪異的眼神中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跟一隻鉛筆，說道：「來，都說說，你們都知道現在誰家還有黃豆？」
王森二人稍稍想了想後，就紛紛開口給出信息。
「南頭二麻子他家有，還不少呢。」
「王大個兒那也有。」
「還有瘸子。」
倆人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就湊了二十多戶。
王川一一記下後，又跟他們講道：「明天上午九點，你們來我家碰頭，先跟我去開證明，然後就去收糧，完了咱當晚就過篩，爭取轉天就拉走，你們回頭記得跟家裡說，晚上不回去住了，不過別說收糧的事兒，這事兒暫時要先瞞著。」
楊志春點點頭道：「我知道了，那過篩是不是得整點傢伙什？」
「肯定得要啊，不過不急，等收完糧咱去借。」王川收起本子，又與二人嘀咕了一陣，規劃了下該怎麼收這個糧食，又該注意什麼，好一會兒才帶著二人從土地廟離開，各自回了家。
他回到家時，王永富還沒回來，屋裡就李家鳳跟王芳娘倆在，一個在納鞋底，一個在看小人書。
見他進屋，王芳立即丟掉小人書，咋咋呼呼地喊道：「媽！媽！我哥回來了，趕緊給凍梨拿出來吧。」
「一天天就知道吃。」李家鳳笑著起身去外屋地的櫥櫃裡端來已經化開的凍梨，先給了王川兩個，吩咐道：「去給你姑奶送去。」
「唉。」
王川接過來轉頭去了隔壁屋，再回來時王芳已經抱著黑黢黢的凍梨蛋子小口小口地嘬上了。
沒錯，就是嘬。
東北的凍梨是用花蓋梨、秋白梨這種本地秋梨反覆凍融幾次後製成的，果皮經過氧化後黑的發亮，果肉在化開後會變成半流質，直接咬的話，汁水會噴濺出來，得先在果皮上咬個小口，吮吸裡面的汁水，味道酸甜清涼，很是爽口，是這苦寒的冬季里難得的美味。
王川拿來一個凍梨吸完汁水後，瞅瞅手裡乾癟癟、皺巴巴的凍梨蛋，不太想吃，凍梨的精華就是汁水，吸完汁兒後，裡頭的果肉也不剩多少滋味了，吃起來還艮啾啾的，他不咋喜歡這個口感。
轉頭見小妹抱著吸完汁兒的果肉吃得香甜，他隨手就遞了過去：「你吃吧。」
「嗯嗯。」
王芳也不嫌棄他，欣喜地接過來，一手一個，左右開弓，吃的腮幫子鼓鼓的，活像一隻小倉鼠。
可憐的娃啊。
也是沒吃過啥好東西。
王川憐憫地摸了摸小妹的腦袋瓜。
少頃。
王芳吃完了凍梨，扭頭望向老哥，一臉希冀：「哥，你下回再去縣裡，能買點凍柿子不？」
「好說。」王川微笑著道：「只要你期末考試能及格，別說凍柿子了，什麼糖葫蘆、小人酥、花球糖、桃酥、麻花的，我都能給你買。」
王芳聽後小臉頓時耷拉下來，氣鼓鼓地扭過去不看他。
「哼，不想給我買你就直說。」
她這個年齡段的孩子正是貪吃的時候，可面對這些平時難得吃一次的零食，愣是沒激起她學習的勇氣。
可想而知，這妮子的成績得有多糟糕。
他連忙快走兩步追上王川，心裡貓爪似的，很想知道這個好事到底是什麼，幾度張開嘴想問，又給憋了回去，平白灌了一嘴雪。
而這也正是他身上的一個閃光點，聽話。
不多時，哥倆來到村西頭的小學附近，在一座只有兩間泥草房的籬笆院外停下。
他們也不進院，直接站在院外吼了一嗓子：「志春兒！」
很快一小伙推門走出來，個子不高，濃眉大眼，身上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破棉襖，腦袋上戴著一頂松松垮垮，且看不清本色的毛線帽，他臉上皮膚黝黑又粗糙，看起來要比王川哥倆大幾歲，實則卻比王森還要小兩個月。
小伙名叫楊志春，是王川的髮小。
說起來，這傢伙還是個苦命人，他十歲那年，父親因病去世，爺爺奶奶也因獨子的死亡悲傷成疾，沒多久就先後去了，只剩他母親一人，苦苦拉扯著他們兄妹四人。
他作為家中長子，不忍母親辛苦，十一歲就輟學進了生產隊，成為了一個面朝黑土背朝天的小農民。
這也是他才十七歲，就如此顯老的原因，成天風吹日曬，林志穎都得干成郭德綱。
「咋了？小川兒？」楊志春縮著脖子從院裡出來，黝黑的臉堂上掛著淳樸的笑容。
「有好事找你，跟我來吧，咱去土地廟說去。」王川沖他招招手，轉頭帶著王森跟楊志春從西面出了村子，來到一座佇立在村外不遠處的土地廟。
據老輩人說，這廟已經有一百多年歷史，是晚清時修建的，從建成那日起，族裡每隔幾年就會集資修繕一次，哪怕特殊時期都沒中斷過，所以這廟才能屹立至今。
哥仨推開沉重的榆木廟門進屋後，王川先是一臉虔誠地對著台子上那兩尊用陶土燒制的土地公、土地婆的神像拜了拜。
他原先是不信這些封建東西的，不過自打他尋回了上一世記憶，現在比誰都信。
拜完神，王川直接拉來一個草墊子席地而坐，又示意王森二人在他身邊坐下後，才講出自己想要倒騰糧食做買賣的想法。
而後又對二人詢問道：「我今天找你們倆來，就是想讓你們給我搭把手，也不讓你們白干，一人一天兩塊錢，怎麼樣？願不願意？」
王森聽了臉上立即露出不滿之色，道：「你這是幹啥啊，哥，都是自己家兄弟，給你干點活能咋地，提什麼錢啊。」
「就是，幹活行，錢就算了。」楊志春也搖頭道。
「要是一兩次我肯定不跟你們提錢，但我這是長久買賣，還能一直白用你們嗎？就算你們願意，我心裡也過意不去。」王川見二人還要說什麼，擺擺手道：「行了，別廢話，就說你們願不願意幹得了，要是不願意，我就去找別人。」
「那肯定願意啊，這錢誰掙不是掙？與其讓外人掙去，還不如我來掙呢。」王森忙道。
楊志春也緊跟著道：「我也肯定願意，不過兩塊錢是不是太多了？我前些天跟村里人去火車站扛大包，也才一塊錢一天，要不你就給五毛得了。」
「就兩塊，別磨嘰，都是自家哥們，我吃肉，肯定得讓你們喝點湯的。」王川搖了搖頭否定了他的提議。
「這……行吧。」楊志春哭笑不得地點點頭，隨後詢問道：「那你打算先收多少糧？」
「先來個四千斤黃豆，這玩意兒利潤最大，需求也大。」
「這麼多？光本就得一千多呢，你哪來的錢啊？」
「我沒錢啊。」
「沒……沒錢你咋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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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川嘀嘀咕咕的將自己的計劃跟二人講了講後，便在他倆怪異的眼神中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跟一隻鉛筆，說道：「來，都說說，你們都知道現在誰家還有黃豆？」
王森二人稍稍想了想後，就紛紛開口給出信息。
「南頭二麻子他家有，還不少呢。」
「王大個兒那也有。」
「還有瘸子。」
倆人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就湊了二十多戶。
王川一一記下後，又跟他們講道：「明天上午九點，你們來我家碰頭，先跟我去開證明，然後就去收糧，完了咱當晚就過篩，爭取轉天就拉走，你們回頭記得跟家裡說，晚上不回去住了，不過別說收糧的事兒，這事兒暫時要先瞞著。」
楊志春點點頭道：「我知道了，那過篩是不是得整點傢伙什？」
「肯定得要啊，不過不急，等收完糧咱去借。」王川收起本子，又與二人嘀咕了一陣，規劃了下該怎麼收這個糧食，又該注意什麼，好一會兒才帶著二人從土地廟離開，各自回了家。
他回到家時，王永富還沒回來，屋裡就李家鳳跟王芳娘倆在，一個在納鞋底，一個在看小人書。
見他進屋，王芳立即丟掉小人書，咋咋呼呼地喊道：「媽！媽！我哥回來了，趕緊給凍梨拿出來吧。」
「一天天就知道吃。」李家鳳笑著起身去外屋地的櫥櫃裡端來已經化開的凍梨，先給了王川兩個，吩咐道：「去給你姑奶送去。」
「唉。」
王川接過來轉頭去了隔壁屋，再回來時王芳已經抱著黑黢黢的凍梨蛋子小口小口地嘬上了。
沒錯，就是嘬。
東北的凍梨是用花蓋梨、秋白梨這種本地秋梨反覆凍融幾次後製成的，果皮經過氧化後黑的發亮，果肉在化開後會變成半流質，直接咬的話，汁水會噴濺出來，得先在果皮上咬個小口，吮吸裡面的汁水，味道酸甜清涼，很是爽口，是這苦寒的冬季里難得的美味。
王川拿來一個凍梨吸完汁水後，瞅瞅手裡乾癟癟、皺巴巴的凍梨蛋，不太想吃，凍梨的精華就是汁水，吸完汁兒後，裡頭的果肉也不剩多少滋味了，吃起來還艮啾啾的，他不咋喜歡這個口感。
轉頭見小妹抱著吸完汁兒的果肉吃得香甜，他隨手就遞了過去：「你吃吧。」
「嗯嗯。」
王芳也不嫌棄他，欣喜地接過來，一手一個，左右開弓，吃的腮幫子鼓鼓的，活像一隻小倉鼠。
可憐的娃啊。
也是沒吃過啥好東西。
王川憐憫地摸了摸小妹的腦袋瓜。
少頃。
王芳吃完了凍梨，扭頭望向老哥，一臉希冀：「哥，你下回再去縣裡，能買點凍柿子不？」
「好說。」王川微笑著道：「只要你期末考試能及格，別說凍柿子了，什麼糖葫蘆、小人酥、花球糖、桃酥、麻花的，我都能給你買。」
王芳聽後小臉頓時耷拉下來，氣鼓鼓地扭過去不看他。
「哼，不想給我買你就直說。」
她這個年齡段的孩子正是貪吃的時候，可面對這些平時難得吃一次的零食，愣是沒激起她學習的勇氣。
可想而知，這妮子的成績得有多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