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不如老頭
傍晚四點多，暮色降臨，整個趙家屯就像被人蒙上了一層輕紗，模模糊糊的。
王川的那些叔伯們因為要開家族會議，早早地就吃好了飯，隨著天色黯淡下來，他們也紛紛從家出發，前往王才家碰頭。
他們這一支族人在村里算是個大家族。
從王川爺爺那一輩兒算，共有三男一女。
老大王發，膝下四子一女，老二王才，三個兒子，老三王興，兩子一女，老四王珍，也就是王川的姑奶奶，家中兩兒兩女，不過他們都是外姓，不能算本族人，所以別說他們不在趙家屯住，就算是在，開會也不會帶他們。
再往下就是王川他們這一輩兒的，人數就更多了，基本上每家都是倆三個孩子，人丁是相當的興旺。
在這個年代，家裡人多，那就是底氣！
喘氣都能比別人粗一分。
就比如說王川他們這一支族人，哪怕王發不是大隊書記，在村里也是沒人敢欺負的。
別忘了他們只是從王才那一輩兒算的，要是再往上排一排，還能找到不少沾親帶故的呢，隨隨便便一聲吆喝就能叫來四五十個大老爺們堵你家大門，就問你怕不怕？
此刻，王才家中。
王永富、王川爺倆早早地就過來了，正陪著三爺爺老兩口、二大爺、三大爺等幾家人說話。
李家鳳今天沒來，這場家族會議主題是賣茶葉蛋，她家有販糧的買賣，賺的也比賣茶葉蛋多得多，完全沒必要參與進來，所以她來與不來都是無所謂的。
王芳倒是想跟來湊熱鬧，不過被王川一巴掌給扇了回去。
作為親哥，那丫頭不用撅屁股他都能猜到她要拉什麼粑粑，湊熱鬧是假，逃避作業才是真。
「好小子，可算讓我逮到你了！」
王川正在屋裡跟他奶奶講述茶葉蛋的製作方法呢，大爺爺王發走了進來，見這貨在屋裡，一個跨步走上前，伸手揪住他耳朵，狠狠用力一擰，開始興師問罪。
「你個小癟犢子，跟你大爺（yé）我耍上心眼了！」
「嘶~」王川齜牙咧嘴地露出討好模樣：「我錯了，錯了，大爺，以後不敢了！」
屋內其他人也都知道王發這是在為這小子之前瞞著他偷偷拿著介紹信在村里招搖撞騙的事情發飆，全都樂呵呵的在一邊看著，覺得王川也確實該收拾一下了，不然沒準哪天就把天捅個窟窿出來。
好傢夥！
偷偷摸摸一個人在村里賒了一千多塊的糧，不是要上天是要幹啥？
只有劉霞，瞅著王川被擰成麻花的耳朵心疼得不得了，自古以來大孫子、老兒子都是老太太的命根子，王川還特別孝順懂事，所以特別得劉霞的偏愛。
於是她遲疑了下後，還是強忍著對王發的懼意求情道：「大哥，教訓教訓就得了，你看他都知道錯了。」
「他知道個屁，我看他是知道疼了！」王發也挺給面子，狠狠瞪了王川一眼，緩緩鬆開手。
王川顧不得生疼的耳朵，忙一臉堆笑地拿出煙，送到大爺爺面前：「大爺，我那時候也是迫不得已，你就理解理解吧。」
「再有下次，腿兒給你撅嘍！」王發淡淡橫了他一眼，接過煙放在嘴中。
「肯定不能夠了。」
王川忙不迭地拿出火柴給他點上煙，就趕緊跑到一邊躲著去了。
王發也沒再搭理他，轉頭與王才、王永富他們聊起了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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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不多時，王川的其他幾個叔伯以及王軒、王雙這倆已經成家了的後輩也先後帶著媳婦過來了，原本還算寬敞的屋子裡瞬間人滿為患。
見人終於到齊，王發臉色嚴肅起來，沉聲開口道：「好了，都先別說話了，我說個事。」
屋內瞬間鴉雀無聲，幾個不知道情況的，如四大爺、七叔、八叔等幾家人都好奇地向王發望了過來，另還有幾家則是瞄了眼王川，顯然已經知道了內情。
王發這時再次開口道：「我要說的這個事兒呢，跟王川也有關，他呢，最近研究出一個小買賣，就是賣茶葉蛋，這東西本錢不大，幾十塊錢就夠，但賺的卻是不少，做好的話，一天十幾二十塊塊還是很輕鬆。」
「我們幾個老頭子湊一起琢磨了下，都覺得這買賣不錯，所以今天就把你們叫過來問問，有沒有想幹這個的。」
「嘶！一天十幾二十塊！」
「這買賣行啊。」
「行，你試試？」
「不行不行，我哪會做買賣。」
「那不個體戶嗎？」
一眾叔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交頭接耳地談論著，心動這利潤的同時，心裡又有些抗拒。
就像王川說的那樣，他們當了半輩子農民了，突然讓他們去當買賣人，誰心裡能有底？
另外他們這些人的情況跟鄒雪還不一樣。
鄒雪敢直接上手嘗試，那是因為被逼無奈，她日子眼看著就要過不下去了，不抓緊找點營生，飯都得吃不上。
可他們這些人家的日子卻過得都還算湊活，雖然沒啥大錢，但也能吃飽穿暖，一年到頭了手中還都有點余錢，所以才會猶豫，遲疑。
「咋都不說話？啞巴了？」王才見沒人響應，眉頭不由一皺，當即看向王川二叔王永志，道：「老二，你啥意思？」
王永志是那種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悶葫蘆，平時跟陌生人多說兩句話都結巴，哪能做得了買賣？
二嬸倒是能說會道，不過他們家日子又不是揭不開鍋，哪能讓女人去拋頭露面？這讓男人面子往哪放？
於是二叔慌忙擺手道：「我不行，爸，我……我幹不了這個。」
「完蛋東西。」王才也了解二兒子性格，對此倒也不意外，他問一嘴也就是想試試而已，見不出所料，無奈地搖搖頭，又看向王永文，道：「老三，你干不干？」
三嬸何琴卻是很心動，趕緊用胳膊肘捅了捅丈夫腰子，小聲道：「要不咱試試唄？」
「滾一邊去，啥也不懂你試個屁試！你當買賣那麼好做呢？天天風吹日曬的，你能受得了，還是我能受得了？」王永文齜牙咧嘴地揉著本就酸痛的腰杆，搖頭道：「我就算了，爸，我自己有買賣，賺的也還行。」
「你賺個屁！一年到頭你往家拿過幾次錢？」王才一聽這個就氣不打一處來，當即吹鬍子瞪眼起來。
「哎呀，爸，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這一行一向都是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你就安心等著吧，說不定哪天我就能大賺一筆，到時候讓你跟我媽天天吃香的喝辣的！」王永文嬉皮笑臉地丟過去一張大餅。
「我看我是活不到那天了。」王才狠狠白了他一眼，這餅他都吃好幾年了，早就吃夠夠的了。
劉霞卻相當受用，樂呵呵地點點頭，道：「好，那媽可就等著了。」
王發見王才家這幾個都不想干，微微皺起眉，又問了問他的幾個兒子。
結果不出王川所料，也沒一個願意的，然後三爺爺又問了問他家那倆，也依舊是如此。
至於王軒跟王雙哥倆更不用說了，一個自己有買賣，乾的也還行，一個是大隊拖拉機手，雖然沒編制，但也旱澇保收，是不可能放棄的。
這可把本來躊躇滿志的仨老頭氣壞了。
「一幫扶不上牆的爛泥！給你們個金疙瘩都不敢接！」王發氣得直咬牙。
王才跟王興這老哥倆也是臉色鐵青。
這多好的賺錢機會啊，咋就沒一個爭氣的呢？
一個個的，還沒我們幾個老頭有心氣兒！
王川怕給仨老頭氣壞，略作思忖，緩緩抬起手，道：「那什麼，大爺，要不讓我說兩句？」
王川的那些叔伯們因為要開家族會議，早早地就吃好了飯，隨著天色黯淡下來，他們也紛紛從家出發，前往王才家碰頭。
他們這一支族人在村里算是個大家族。
從王川爺爺那一輩兒算，共有三男一女。
老大王發，膝下四子一女，老二王才，三個兒子，老三王興，兩子一女，老四王珍，也就是王川的姑奶奶，家中兩兒兩女，不過他們都是外姓，不能算本族人，所以別說他們不在趙家屯住，就算是在，開會也不會帶他們。
再往下就是王川他們這一輩兒的，人數就更多了，基本上每家都是倆三個孩子，人丁是相當的興旺。
在這個年代，家裡人多，那就是底氣！
喘氣都能比別人粗一分。
就比如說王川他們這一支族人，哪怕王發不是大隊書記，在村里也是沒人敢欺負的。
別忘了他們只是從王才那一輩兒算的，要是再往上排一排，還能找到不少沾親帶故的呢，隨隨便便一聲吆喝就能叫來四五十個大老爺們堵你家大門，就問你怕不怕？
此刻，王才家中。
王永富、王川爺倆早早地就過來了，正陪著三爺爺老兩口、二大爺、三大爺等幾家人說話。
李家鳳今天沒來，這場家族會議主題是賣茶葉蛋，她家有販糧的買賣，賺的也比賣茶葉蛋多得多，完全沒必要參與進來，所以她來與不來都是無所謂的。
王芳倒是想跟來湊熱鬧，不過被王川一巴掌給扇了回去。
作為親哥，那丫頭不用撅屁股他都能猜到她要拉什麼粑粑，湊熱鬧是假，逃避作業才是真。
「好小子，可算讓我逮到你了！」
王川正在屋裡跟他奶奶講述茶葉蛋的製作方法呢，大爺爺王發走了進來，見這貨在屋裡，一個跨步走上前，伸手揪住他耳朵，狠狠用力一擰，開始興師問罪。
「你個小癟犢子，跟你大爺（yé）我耍上心眼了！」
「嘶~」王川齜牙咧嘴地露出討好模樣：「我錯了，錯了，大爺，以後不敢了！」
屋內其他人也都知道王發這是在為這小子之前瞞著他偷偷拿著介紹信在村里招搖撞騙的事情發飆，全都樂呵呵的在一邊看著，覺得王川也確實該收拾一下了，不然沒準哪天就把天捅個窟窿出來。
好傢夥！
偷偷摸摸一個人在村里賒了一千多塊的糧，不是要上天是要幹啥？
只有劉霞，瞅著王川被擰成麻花的耳朵心疼得不得了，自古以來大孫子、老兒子都是老太太的命根子，王川還特別孝順懂事，所以特別得劉霞的偏愛。
於是她遲疑了下後，還是強忍著對王發的懼意求情道：「大哥，教訓教訓就得了，你看他都知道錯了。」
「他知道個屁，我看他是知道疼了！」王發也挺給面子，狠狠瞪了王川一眼，緩緩鬆開手。
王川顧不得生疼的耳朵，忙一臉堆笑地拿出煙，送到大爺爺面前：「大爺，我那時候也是迫不得已，你就理解理解吧。」
「再有下次，腿兒給你撅嘍！」王發淡淡橫了他一眼，接過煙放在嘴中。
「肯定不能夠了。」
王川忙不迭地拿出火柴給他點上煙，就趕緊跑到一邊躲著去了。
王發也沒再搭理他，轉頭與王才、王永富他們聊起了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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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不多時，王川的其他幾個叔伯以及王軒、王雙這倆已經成家了的後輩也先後帶著媳婦過來了，原本還算寬敞的屋子裡瞬間人滿為患。
見人終於到齊，王發臉色嚴肅起來，沉聲開口道：「好了，都先別說話了，我說個事。」
屋內瞬間鴉雀無聲，幾個不知道情況的，如四大爺、七叔、八叔等幾家人都好奇地向王發望了過來，另還有幾家則是瞄了眼王川，顯然已經知道了內情。
王發這時再次開口道：「我要說的這個事兒呢，跟王川也有關，他呢，最近研究出一個小買賣，就是賣茶葉蛋，這東西本錢不大，幾十塊錢就夠，但賺的卻是不少，做好的話，一天十幾二十塊塊還是很輕鬆。」
「我們幾個老頭子湊一起琢磨了下，都覺得這買賣不錯，所以今天就把你們叫過來問問，有沒有想幹這個的。」
「嘶！一天十幾二十塊！」
「這買賣行啊。」
「行，你試試？」
「不行不行，我哪會做買賣。」
「那不個體戶嗎？」
一眾叔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交頭接耳地談論著，心動這利潤的同時，心裡又有些抗拒。
就像王川說的那樣，他們當了半輩子農民了，突然讓他們去當買賣人，誰心裡能有底？
另外他們這些人的情況跟鄒雪還不一樣。
鄒雪敢直接上手嘗試，那是因為被逼無奈，她日子眼看著就要過不下去了，不抓緊找點營生，飯都得吃不上。
可他們這些人家的日子卻過得都還算湊活，雖然沒啥大錢，但也能吃飽穿暖，一年到頭了手中還都有點余錢，所以才會猶豫，遲疑。
「咋都不說話？啞巴了？」王才見沒人響應，眉頭不由一皺，當即看向王川二叔王永志，道：「老二，你啥意思？」
王永志是那種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悶葫蘆，平時跟陌生人多說兩句話都結巴，哪能做得了買賣？
二嬸倒是能說會道，不過他們家日子又不是揭不開鍋，哪能讓女人去拋頭露面？這讓男人面子往哪放？
於是二叔慌忙擺手道：「我不行，爸，我……我幹不了這個。」
「完蛋東西。」王才也了解二兒子性格，對此倒也不意外，他問一嘴也就是想試試而已，見不出所料，無奈地搖搖頭，又看向王永文，道：「老三，你干不干？」
三嬸何琴卻是很心動，趕緊用胳膊肘捅了捅丈夫腰子，小聲道：「要不咱試試唄？」
「滾一邊去，啥也不懂你試個屁試！你當買賣那麼好做呢？天天風吹日曬的，你能受得了，還是我能受得了？」王永文齜牙咧嘴地揉著本就酸痛的腰杆，搖頭道：「我就算了，爸，我自己有買賣，賺的也還行。」
「你賺個屁！一年到頭你往家拿過幾次錢？」王才一聽這個就氣不打一處來，當即吹鬍子瞪眼起來。
「哎呀，爸，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這一行一向都是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你就安心等著吧，說不定哪天我就能大賺一筆，到時候讓你跟我媽天天吃香的喝辣的！」王永文嬉皮笑臉地丟過去一張大餅。
「我看我是活不到那天了。」王才狠狠白了他一眼，這餅他都吃好幾年了，早就吃夠夠的了。
劉霞卻相當受用，樂呵呵地點點頭，道：「好，那媽可就等著了。」
王發見王才家這幾個都不想干，微微皺起眉，又問了問他的幾個兒子。
結果不出王川所料，也沒一個願意的，然後三爺爺又問了問他家那倆，也依舊是如此。
至於王軒跟王雙哥倆更不用說了，一個自己有買賣，乾的也還行，一個是大隊拖拉機手，雖然沒編制，但也旱澇保收，是不可能放棄的。
這可把本來躊躇滿志的仨老頭氣壞了。
「一幫扶不上牆的爛泥！給你們個金疙瘩都不敢接！」王發氣得直咬牙。
王才跟王興這老哥倆也是臉色鐵青。
這多好的賺錢機會啊，咋就沒一個爭氣的呢？
一個個的，還沒我們幾個老頭有心氣兒！
王川怕給仨老頭氣壞，略作思忖，緩緩抬起手，道：「那什麼，大爺，要不讓我說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