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沒有理由阻攔
一頓飯下來，齊修遠手裡的筷子就沒停過。
別人吃飯是自己夾，他吃飯專門盯著譚錦川的碗。
剛空出來補上一筷子肉。青菜少了，添一筷子青菜。湯沒了，親自把湯碗盛滿遞過去。大有一副不把人撐死絕不罷休的架勢。
譚錦川飯量不小。大舅哥難得如此熱情，他也不好拒絕。
一碗接著一碗。齊修遠夾多少，他便老老實實吃多少。碗裡最後一點米飯剛吃完，齊修遠拿過他的飯碗，熱情地要再給他添上。
姚承禮看不下去了。伸手將碗奪走，「行了。再吃晚上該胃不舒服了。」
齊修遠不撒手，「他飯量大。」
姚承禮瞥了他一眼，「飯量大也不能這麼喂，撐壞了。」
說完，把碗奪回來放回去。端起手邊的茶杯，不緊不慢喝了一口。
「吃完了就別添了。」
譚錦川拿著筷子，沒敢說話。
喬曼曼低著頭，肩膀抖了兩下，用胳膊肘懟了懟譚錦川。
姚承禮放下茶杯，目光從兩個年輕男人臉上掃過，語氣沒什麼異常。
「你們兩個跟我去書房坐坐。」
齊修遠先站起身，譚錦川也跟著放下碗筷，三人一前一後進了書房。
這次齊修遠出差回來，姚承禮卡在這個節骨眼兒叫譚錦川來家裡吃飯。
除了見面，肯定還有別的事情要談。把他們單獨叫進書房，總不可能真是為了喝茶。
至於談什麼。其實不必特意去猜，喬曼曼心裡大概有數。
該讓她知道的，譚錦川回來以後自然會告訴她。不該說的，就算追問，也只會讓他為難。
齊知遠那邊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筷。喬曼曼也挽起袖口，把盤子一隻只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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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倆一邊收拾，一邊說話。齊知遠想起自己之前送她的幾本俄語書，笑著問道：「那幾本書看得怎麼樣？」
「還行。」喬曼曼端起幾個盤子，「你挑得挺適合初學者的，我有空就翻幾頁，已經記住不少詞了。」
齊知遠來了興趣，「說兩句聽聽。」
喬曼曼清了清嗓子，認真地展示起來。
「普里維兒特。」
「斯帕絲叭。」
她努力回憶那句，「亞——伊茲，剋泰那。」
齊知遠眼睛一亮，「發音挺標準的。」
「真的嗎？」喬曼曼笑道：「就是彈舌太難了，我怎麼都學不會。」
她試著彈，發出一串奇怪的氣音，自己先笑得不行，「我覺得俄語還是要會彈舌，聽起來才有那個味道。」
齊靜姝在旁邊擦桌子，聽見兄妹倆認真討論，加入進來。
「媽媽會，我教你。」
喬曼曼立刻湊過去，好啊！您快教教我。」
齊靜姝先給她示範了一遍，讓她把舌尖放鬆，頂住上顎。
喬曼曼學了幾次，還是只有氣聲。後來不知怎麼突然找對了位置，竟真發出一小截短促的彈舌音。
她自己都愣住了，緊接著興奮，「我會了！」
掌握到竅門便一發不可收拾。
端著盤子彈，掃地彈，從廚房走到客廳還在彈。
聲音一次比一次長。齊靜姝被她逗得笑得肚子都發酸。
書房裡倒一直很安靜，偶爾傳出幾句模糊的說話聲。聽不清內容，很快又低下去。
三人在裡面待了將近兩個小時。書房門再次打開時，齊修遠最先走出來。
臉上看不出太多變化。不像飯桌上那副恨不得把譚錦川毒死的模樣。
姚承禮站在書房裡，低聲叮囑了他一句什麼。
齊修遠微微頷首，再抬起頭臉上已經重新掛上溫和從容的笑意。
譚錦川最後出來。喬曼曼只看了他一眼，便覺出不對。他眉宇間凝著沉色，和進去之前，終究不一樣。
從外交公寓離開時，外面已經徹底黑了。
吉普車駛出大門，沿著道路緩緩向前。
車廂里很安靜。除了發動機低沉的運轉聲，再聽不見別的動靜。
越是安靜，越讓人心裡莫名沉甸甸的。
喬曼曼靠在椅背里，從這個角度能看見道路兩旁的燈光間隔著掠過車窗，將男人輪廓分明的側臉時明時暗地切割開。
那眉頭始終緊著，久久未能鬆開，黑眸一直望著前擋風玻璃，許久都沒有動一下。
喬曼曼就這麼陪著他沉默了許久。直到車子駛過一個路口，她慢慢坐直，輕聲問他：「怎麼了？」
「你怎麼都不說話？」
譚錦川這才像被從思緒里拽回來，轉過頭看向她，唇角勉強牽動。
「沒事。」
停頓片刻，像是怕她多想，又柔聲補充，「剛才吃得有點撐。」
喬曼曼盯著他的臉，沒有說話。
譚錦川很少找藉口，更不會隨隨便便撒謊。不是完全沒有，只是次數少得可憐。
那種奇奇怪怪的，單手不會開車，還有其實不是去接她，是想見她。
至少和她在一起以後，幾乎沒有過。所以難得找一次藉口，聽起來也格外不像真的。
喬曼曼不打算拆穿他。輕輕「哦」了一聲，重新靠回去。
「那回去我幫你揉揉肚子。」
譚錦川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好。」
擔心她看出什麼不對。他側過臉，認真看著她的眼睛。
「確實有點不舒服，你幫我揉。」
喬曼曼嘴角輕輕彎了，點點頭，「好～」
車子繼續向前。又一道燈光從擋風玻璃上掃過，照亮男人沉靜的眉眼，轉眼又重新隱入黑暗。
書房裡的談話，一句一句重新浮現在腦海里。
姚承禮透露的足夠清晰明確。談判的真實進展， 對方在談判桌上提的條件，哪些是底線、哪些是試探。北邊的的態度和動向，東南亞各國的反應站位……
……局勢比他原本預想的緊張，也更複雜，而且仍在繼續惡化。
這幾個月陸續下發的訓練文件，總參下達的戰備指令。一次次人員檢查，裝備清點，通信值班。
上面顯然在做準備。至於準備到什麼程度，還剩多少時間，沒人能給出確切答案。
或許某一天深夜，一通電話打進師部，一切就會立刻開始。
譚錦川很清楚。師里正在進行的訓練從來不只是為了應付一場比武。
一旦任何方向需要機動力量，他們隨時會奉命開拔。這也是他必須住在師部的原因。
值班、通信、車輛、裝備……
所有人員都必須隨時保持在能夠運轉的狀態。他不能在命令下來時，讓人四處去找師長。
這些，他早有預料。真正讓他久久不能平靜的，是姚承禮問起的另一件事。
「軍醫學院的學員，會不會動？」
當時書房裡安靜了很久。姚承禮看著他，齊修遠也同樣看著他。
譚錦川心口像驟然壓上一塊巨石。
他當然明白，姚承禮問的不是戰時衛勤怎樣部署。
傷員從火線轉下來，要經過搶救、分類和後送。越靠近前沿，條件越差，人手越缺，危險也越大。
真正上到前線的醫療隊，更是險之又險。
喬曼曼才入學沒多久，甚至還不能算是一名真正可以獨立工作的軍醫。
按照正常安排。她更有可能留在後方醫院，協助接收和處理傷員。又或者被抽調參與傷員轉運。
可戰場從來不會完全按照規定運行。一旦傷員數量超過了承受能力。所有能用上的人都會被用上。
曼曼在急診跟診，已經開始接觸清創，會縫合。
遇到突發情況時，她比許多同年級學員，甚至部分高年級學員都更鎮定。
她在醫學方面有近乎本能的天賦，是毛世昌最看重的學生。
再過幾個月，她很可能就能進手術室旁邊觀摩。
曼曼懂藥理，會判斷病情，心理素質遠超同齡人。
這些本事，放在平日是她的優勢。
可到了真正缺人的時候，同樣也可能成為她被選中的理由。
姚承禮沒有要求他想辦法把曼曼留下。沉默了許久，只說了一句。
「組織真需要她，我們做父母的沒有理由阻攔。」
別人吃飯是自己夾，他吃飯專門盯著譚錦川的碗。
剛空出來補上一筷子肉。青菜少了，添一筷子青菜。湯沒了，親自把湯碗盛滿遞過去。大有一副不把人撐死絕不罷休的架勢。
譚錦川飯量不小。大舅哥難得如此熱情，他也不好拒絕。
一碗接著一碗。齊修遠夾多少，他便老老實實吃多少。碗裡最後一點米飯剛吃完，齊修遠拿過他的飯碗，熱情地要再給他添上。
姚承禮看不下去了。伸手將碗奪走，「行了。再吃晚上該胃不舒服了。」
齊修遠不撒手，「他飯量大。」
姚承禮瞥了他一眼，「飯量大也不能這麼喂，撐壞了。」
說完，把碗奪回來放回去。端起手邊的茶杯，不緊不慢喝了一口。
「吃完了就別添了。」
譚錦川拿著筷子，沒敢說話。
喬曼曼低著頭，肩膀抖了兩下，用胳膊肘懟了懟譚錦川。
姚承禮放下茶杯，目光從兩個年輕男人臉上掃過，語氣沒什麼異常。
「你們兩個跟我去書房坐坐。」
齊修遠先站起身，譚錦川也跟著放下碗筷，三人一前一後進了書房。
這次齊修遠出差回來，姚承禮卡在這個節骨眼兒叫譚錦川來家裡吃飯。
除了見面，肯定還有別的事情要談。把他們單獨叫進書房，總不可能真是為了喝茶。
至於談什麼。其實不必特意去猜，喬曼曼心裡大概有數。
該讓她知道的，譚錦川回來以後自然會告訴她。不該說的，就算追問，也只會讓他為難。
齊知遠那邊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筷。喬曼曼也挽起袖口，把盤子一隻只摞在一起。
本書首發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流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兄妹倆一邊收拾，一邊說話。齊知遠想起自己之前送她的幾本俄語書，笑著問道：「那幾本書看得怎麼樣？」
「還行。」喬曼曼端起幾個盤子，「你挑得挺適合初學者的，我有空就翻幾頁，已經記住不少詞了。」
齊知遠來了興趣，「說兩句聽聽。」
喬曼曼清了清嗓子，認真地展示起來。
「普里維兒特。」
「斯帕絲叭。」
她努力回憶那句，「亞——伊茲，剋泰那。」
齊知遠眼睛一亮，「發音挺標準的。」
「真的嗎？」喬曼曼笑道：「就是彈舌太難了，我怎麼都學不會。」
她試著彈，發出一串奇怪的氣音，自己先笑得不行，「我覺得俄語還是要會彈舌，聽起來才有那個味道。」
齊靜姝在旁邊擦桌子，聽見兄妹倆認真討論，加入進來。
「媽媽會，我教你。」
喬曼曼立刻湊過去，好啊！您快教教我。」
齊靜姝先給她示範了一遍，讓她把舌尖放鬆，頂住上顎。
喬曼曼學了幾次，還是只有氣聲。後來不知怎麼突然找對了位置，竟真發出一小截短促的彈舌音。
她自己都愣住了，緊接著興奮，「我會了！」
掌握到竅門便一發不可收拾。
端著盤子彈，掃地彈，從廚房走到客廳還在彈。
聲音一次比一次長。齊靜姝被她逗得笑得肚子都發酸。
書房裡倒一直很安靜，偶爾傳出幾句模糊的說話聲。聽不清內容，很快又低下去。
三人在裡面待了將近兩個小時。書房門再次打開時，齊修遠最先走出來。
臉上看不出太多變化。不像飯桌上那副恨不得把譚錦川毒死的模樣。
姚承禮站在書房裡，低聲叮囑了他一句什麼。
齊修遠微微頷首，再抬起頭臉上已經重新掛上溫和從容的笑意。
譚錦川最後出來。喬曼曼只看了他一眼，便覺出不對。他眉宇間凝著沉色，和進去之前，終究不一樣。
從外交公寓離開時，外面已經徹底黑了。
吉普車駛出大門，沿著道路緩緩向前。
車廂里很安靜。除了發動機低沉的運轉聲，再聽不見別的動靜。
越是安靜，越讓人心裡莫名沉甸甸的。
喬曼曼靠在椅背里，從這個角度能看見道路兩旁的燈光間隔著掠過車窗，將男人輪廓分明的側臉時明時暗地切割開。
那眉頭始終緊著，久久未能鬆開，黑眸一直望著前擋風玻璃，許久都沒有動一下。
喬曼曼就這麼陪著他沉默了許久。直到車子駛過一個路口，她慢慢坐直，輕聲問他：「怎麼了？」
「你怎麼都不說話？」
譚錦川這才像被從思緒里拽回來，轉過頭看向她，唇角勉強牽動。
「沒事。」
停頓片刻，像是怕她多想，又柔聲補充，「剛才吃得有點撐。」
喬曼曼盯著他的臉，沒有說話。
譚錦川很少找藉口，更不會隨隨便便撒謊。不是完全沒有，只是次數少得可憐。
那種奇奇怪怪的，單手不會開車，還有其實不是去接她，是想見她。
至少和她在一起以後，幾乎沒有過。所以難得找一次藉口，聽起來也格外不像真的。
喬曼曼不打算拆穿他。輕輕「哦」了一聲，重新靠回去。
「那回去我幫你揉揉肚子。」
譚錦川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好。」
擔心她看出什麼不對。他側過臉，認真看著她的眼睛。
「確實有點不舒服，你幫我揉。」
喬曼曼嘴角輕輕彎了，點點頭，「好～」
車子繼續向前。又一道燈光從擋風玻璃上掃過，照亮男人沉靜的眉眼，轉眼又重新隱入黑暗。
書房裡的談話，一句一句重新浮現在腦海里。
姚承禮透露的足夠清晰明確。談判的真實進展， 對方在談判桌上提的條件，哪些是底線、哪些是試探。北邊的的態度和動向，東南亞各國的反應站位……
……局勢比他原本預想的緊張，也更複雜，而且仍在繼續惡化。
這幾個月陸續下發的訓練文件，總參下達的戰備指令。一次次人員檢查，裝備清點，通信值班。
上面顯然在做準備。至於準備到什麼程度，還剩多少時間，沒人能給出確切答案。
或許某一天深夜，一通電話打進師部，一切就會立刻開始。
譚錦川很清楚。師里正在進行的訓練從來不只是為了應付一場比武。
一旦任何方向需要機動力量，他們隨時會奉命開拔。這也是他必須住在師部的原因。
值班、通信、車輛、裝備……
所有人員都必須隨時保持在能夠運轉的狀態。他不能在命令下來時，讓人四處去找師長。
這些，他早有預料。真正讓他久久不能平靜的，是姚承禮問起的另一件事。
「軍醫學院的學員，會不會動？」
當時書房裡安靜了很久。姚承禮看著他，齊修遠也同樣看著他。
譚錦川心口像驟然壓上一塊巨石。
他當然明白，姚承禮問的不是戰時衛勤怎樣部署。
傷員從火線轉下來，要經過搶救、分類和後送。越靠近前沿，條件越差，人手越缺，危險也越大。
真正上到前線的醫療隊，更是險之又險。
喬曼曼才入學沒多久，甚至還不能算是一名真正可以獨立工作的軍醫。
按照正常安排。她更有可能留在後方醫院，協助接收和處理傷員。又或者被抽調參與傷員轉運。
可戰場從來不會完全按照規定運行。一旦傷員數量超過了承受能力。所有能用上的人都會被用上。
曼曼在急診跟診，已經開始接觸清創，會縫合。
遇到突發情況時，她比許多同年級學員，甚至部分高年級學員都更鎮定。
她在醫學方面有近乎本能的天賦，是毛世昌最看重的學生。
再過幾個月，她很可能就能進手術室旁邊觀摩。
曼曼懂藥理，會判斷病情，心理素質遠超同齡人。
這些本事，放在平日是她的優勢。
可到了真正缺人的時候，同樣也可能成為她被選中的理由。
姚承禮沒有要求他想辦法把曼曼留下。沉默了許久，只說了一句。
「組織真需要她，我們做父母的沒有理由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