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十指相扣
這個年代的國營照相館，用得還是那種笨重的落地式照相機。
照相機比半人還高，黑漆漆的機身架在木頭三腳架上，後頭垂著一塊厚重的黑布。
拍照時，攝影師傅要先鑽進黑布底下，半天不見人影，只能聽見裡面傳來擰動鏡頭的細碎聲響。
再捏下手裡那個橡膠囊，「砰」地一聲。白光閃過，還會冒出一縷輕飄飄的煙。
喬曼曼頭一回親眼見到這種老式照相機，站在照相室外看得津津有味。
譚錦川開完票回來，見她盯著那台照相機瞧，便低聲問：「喜歡這個？」
「喜歡看。」喬曼曼認真道，「很有感覺。」
譚錦川沒太懂很有感覺是什麼感覺，但看她眼睛亮晶晶的，便默默記下，想著以後只要有時間就帶她來拍照片。
兩人在照相室外頭等了一會兒。
前面是一對帶孩子的夫妻。小孩才三四歲，坐在板凳上扭來扭去不肯老實，攝影師傅拿著撥浪鼓在前頭逗，逗了半天，小孩居然哇地一聲哭了。給攝影師傅愁得直撓後腦勺。
沒過多久，攝影師傅喊道，「下一個！」
喬曼曼立刻拍拍身邊的人，「到我們啦。」
譚錦川站起身，先將軍裝外套的下擺抻平，又下意識扶正帽檐。
兩人進了照相室。裡頭比外面暗一些，靠牆掛著幾種背景布。
有純色的，也有亭台樓閣、迎客松、湖心小橋一類的風景圖案。
喬曼曼盯著那些風景看了兩眼，立刻放棄。
太正式了。到時候洗出來，跟過年掛曆似的。
她指著那張灰色背景布，「就這個吧，簡單。」
「好嘞。」攝影師傅點頭，把背景布放下來換好，又從譚錦川手裡接過票據，確認張數。
他打量了兩人一眼，心裡很快安排好站位。男同志高，身姿挺拔，長相端正。女同志小巧些，眉眼漂亮，看著就活潑。
「男同志坐，女同志站後面，手搭在他肩上。」
譚錦川依言坐到板凳上。他本來還吊著右臂，臨坐下前，把吊臂摘下來放到一旁，又將軍帽帽檐往下壓了些，儘量遮住額頭還沒完全消下去的淤青。
喬曼曼繞到他後面。剛站好，她盯著下面的後腦勺沉默了。
這人肩寬背闊的，往那一坐，直接把她擋得只剩個腦袋了。
這要洗出來，她不得跟朵蘑菇似的？
譚錦川坐得端端正正，目視前方。
只是餘光卻看見喬曼曼在她身後左挪挪，右站站。最後兩隻手都搭在他左肩上，腳尖一踮，一隻腳倏地翹起來停在半空。
譚錦川沒見過這樣的拍照動作，說不出哪裡奇怪，但覺得很好看。
喬曼曼保持住自己拗好的造型，覺得這樣就順眼多了。
譚錦川可是要把照片放到錢包里的，她必須讓他無時無刻都能欣賞到自己的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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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相師傅正在黑布底下調整焦距，等一看清，立時樂了。
「女同志，腳放下來，站直一點。」
喬曼曼沒動，「不放。」
師傅笑著勸，「這樣不好看。」
主要是這男同志板著一張臉，看著都讓人發怵，女同志像扶著個樹樁似的，不如兩人都像樹樁，看著還和諧點。
喬曼曼還是不干，「就這麼拍，我覺得好看。」
師傅沒辦法，只得去問譚錦川，「男同志，你看這……」
沒想到男同志也不和他統一戰線。
「按她說的來。」
師傅算是看出來了，這位家裡女同志說了算。
「行吧。」師傅重新鑽進黑布底下，「來看這裡，男同志笑一笑。」
譚錦川很積極努力地牽起嘴角。
喬曼曼餘光一瞥，瞬間便想起倆人處對象第一天早上，這人那個詭異至極的笑容。
喬曼曼趕緊提醒，「微笑就行！」
譚錦川又收了點。可好像收得太過，臉上又恢復成那副正兒八經的冷峻模樣。
喬曼曼實在看不過去，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放鬆點。」
譚錦川喉嚨一緊，整個人瞬間緊繃。
「哎！」師傅忽然喊道，「保持！」
喬曼曼趕緊把手放回原位，揚起笑臉。
「砰——」
白光爆閃，整間屋子亮如白晝。第一張照片就這樣拍好了。
有譚錦川站著，喬曼曼坐著的，也有兩人並排站著的。
最後一張，攝影師傅問他們想怎麼拍。
喬曼曼立刻拉過板凳，一屁股坐好，挽上譚錦川的胳膊，「我挽著他胳膊。」
譚錦川耳根又開始發燙。他提前跟喬曼曼保證過自己一定可以，可她的手緊緊挽上來時，他還是不自覺心跳加速，臉也越來越燙。
譚錦川可不想頂著張猴屁股臉拍照，於是便偷偷擰了下自己的大腿，用了十足十的力道。
好不容易調整好狀態，偏偏這時挽在他胳膊上的力道鬆了，下一瞬，纖細柔軟的手指穿過指縫，與他十指相扣。
「chua——」
腦中如煙花炸開，噼里啪啦，轟隆作響。
男人目光瞬間僵直，渾身上下如同走過高壓電般，大腦一片空白。
師傅早已見慣了這種場面，飛快鑽進黑布里，「非常好！保持住！」
「砰——」
白光亮起，最後一張照片就此定格。
照相機比半人還高，黑漆漆的機身架在木頭三腳架上，後頭垂著一塊厚重的黑布。
拍照時，攝影師傅要先鑽進黑布底下，半天不見人影，只能聽見裡面傳來擰動鏡頭的細碎聲響。
再捏下手裡那個橡膠囊，「砰」地一聲。白光閃過，還會冒出一縷輕飄飄的煙。
喬曼曼頭一回親眼見到這種老式照相機，站在照相室外看得津津有味。
譚錦川開完票回來，見她盯著那台照相機瞧，便低聲問：「喜歡這個？」
「喜歡看。」喬曼曼認真道，「很有感覺。」
譚錦川沒太懂很有感覺是什麼感覺，但看她眼睛亮晶晶的，便默默記下，想著以後只要有時間就帶她來拍照片。
兩人在照相室外頭等了一會兒。
前面是一對帶孩子的夫妻。小孩才三四歲，坐在板凳上扭來扭去不肯老實，攝影師傅拿著撥浪鼓在前頭逗，逗了半天，小孩居然哇地一聲哭了。給攝影師傅愁得直撓後腦勺。
沒過多久，攝影師傅喊道，「下一個！」
喬曼曼立刻拍拍身邊的人，「到我們啦。」
譚錦川站起身，先將軍裝外套的下擺抻平，又下意識扶正帽檐。
兩人進了照相室。裡頭比外面暗一些，靠牆掛著幾種背景布。
有純色的，也有亭台樓閣、迎客松、湖心小橋一類的風景圖案。
喬曼曼盯著那些風景看了兩眼，立刻放棄。
太正式了。到時候洗出來，跟過年掛曆似的。
她指著那張灰色背景布，「就這個吧，簡單。」
「好嘞。」攝影師傅點頭，把背景布放下來換好，又從譚錦川手裡接過票據，確認張數。
他打量了兩人一眼，心裡很快安排好站位。男同志高，身姿挺拔，長相端正。女同志小巧些，眉眼漂亮，看著就活潑。
「男同志坐，女同志站後面，手搭在他肩上。」
譚錦川依言坐到板凳上。他本來還吊著右臂，臨坐下前，把吊臂摘下來放到一旁，又將軍帽帽檐往下壓了些，儘量遮住額頭還沒完全消下去的淤青。
喬曼曼繞到他後面。剛站好，她盯著下面的後腦勺沉默了。
這人肩寬背闊的，往那一坐，直接把她擋得只剩個腦袋了。
這要洗出來，她不得跟朵蘑菇似的？
譚錦川坐得端端正正，目視前方。
只是餘光卻看見喬曼曼在她身後左挪挪，右站站。最後兩隻手都搭在他左肩上，腳尖一踮，一隻腳倏地翹起來停在半空。
譚錦川沒見過這樣的拍照動作，說不出哪裡奇怪，但覺得很好看。
喬曼曼保持住自己拗好的造型，覺得這樣就順眼多了。
譚錦川可是要把照片放到錢包里的，她必須讓他無時無刻都能欣賞到自己的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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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相師傅正在黑布底下調整焦距，等一看清，立時樂了。
「女同志，腳放下來，站直一點。」
喬曼曼沒動，「不放。」
師傅笑著勸，「這樣不好看。」
主要是這男同志板著一張臉，看著都讓人發怵，女同志像扶著個樹樁似的，不如兩人都像樹樁，看著還和諧點。
喬曼曼還是不干，「就這麼拍，我覺得好看。」
師傅沒辦法，只得去問譚錦川，「男同志，你看這……」
沒想到男同志也不和他統一戰線。
「按她說的來。」
師傅算是看出來了，這位家裡女同志說了算。
「行吧。」師傅重新鑽進黑布底下，「來看這裡，男同志笑一笑。」
譚錦川很積極努力地牽起嘴角。
喬曼曼餘光一瞥，瞬間便想起倆人處對象第一天早上，這人那個詭異至極的笑容。
喬曼曼趕緊提醒，「微笑就行！」
譚錦川又收了點。可好像收得太過，臉上又恢復成那副正兒八經的冷峻模樣。
喬曼曼實在看不過去，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放鬆點。」
譚錦川喉嚨一緊，整個人瞬間緊繃。
「哎！」師傅忽然喊道，「保持！」
喬曼曼趕緊把手放回原位，揚起笑臉。
「砰——」
白光爆閃，整間屋子亮如白晝。第一張照片就這樣拍好了。
有譚錦川站著，喬曼曼坐著的，也有兩人並排站著的。
最後一張，攝影師傅問他們想怎麼拍。
喬曼曼立刻拉過板凳，一屁股坐好，挽上譚錦川的胳膊，「我挽著他胳膊。」
譚錦川耳根又開始發燙。他提前跟喬曼曼保證過自己一定可以，可她的手緊緊挽上來時，他還是不自覺心跳加速，臉也越來越燙。
譚錦川可不想頂著張猴屁股臉拍照，於是便偷偷擰了下自己的大腿，用了十足十的力道。
好不容易調整好狀態，偏偏這時挽在他胳膊上的力道鬆了，下一瞬，纖細柔軟的手指穿過指縫，與他十指相扣。
「chua——」
腦中如煙花炸開，噼里啪啦，轟隆作響。
男人目光瞬間僵直，渾身上下如同走過高壓電般，大腦一片空白。
師傅早已見慣了這種場面，飛快鑽進黑布里，「非常好！保持住！」
「砰——」
白光亮起，最後一張照片就此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