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我去看蟲子了
客棧裡頭比外面涼快不了多少。
蕭翊跟在雲斂青身後進了門，迎面便被一股裹著些微腐爛味的風撲了滿臉；他眯起眼睛，目光在大堂里掃了一圈。
櫃檯上趴著個打瞌睡的小二，腦袋一點一點，嘴角掛著亮晶晶的口水。
靠窗的桌子旁坐著三個修士，身上穿的是歸墟沙海常見的灰褐色短打，袖口和衣擺上沾滿了沙塵，正圍著一隻裂了口的酒壺低聲說著什麼。
聽見有人進來，那三人同時噤了聲，齊刷刷地抬頭看過來。
六隻眼睛像六口枯井，沒有半點活泛氣。
蕭翊心生警惕，面上卻堆出個笑來，沖他們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那三人也不回應，只把目光在他和雲斂青身上停了一瞬，又轉回那破酒壺上。
「兩間上房。」雲斂青走到櫃檯前，指尖輕叩台面。
打瞌睡的小二被這動靜驚得渾身一抖，差點從凳子上滑下來。
他揉著眼睛站起來，先看看雲斂青，又看看蕭翊，再瞅瞅後頭正拿手扇風的霧杪和裹著臉的枕流，沒有任何表情：「客官幾位？」
「四位，四間房。」霧杪搶在雲斂青前頭開口，順便從儲物袋裡掏出幾枚上品靈石拍在柜上，「要乾淨的，熱水備足。」
小二不咸不淡地應了一聲，轉身去翻牆上掛著的木牌。
「一間。」雲斂青忽然開口。
霧杪一愣：「什麼？」
雲斂青沒看她，只伸手將霧杪拍在櫃檯上的靈石往旁邊推了推，又放上自己的：「兩間。」
他說完，目光極輕地掃過蕭翊。
蕭翊心下冒出一個不太敢確定的想法，乾巴巴地笑了兩聲。
他們四個人四間沒問題，靈石又不是沒帶夠，但云斂青突然分配的1+2間...
三間房，霧杪一間，枕流一間，那另一間。自然是蕭翊跟雲斂青同住。
霧杪也反應過來了，立馬露出一臉「真是沒眼看」的表情，剛想調侃兩句，被雲斂青淡淡瞥了一眼，當即閉嘴，轉身去扯枕流的袖子。
「走，上樓，我幫你看看哪間通風好。」
枕流被拽得踉蹌兩步，嘴裡還嘟囔著「通風不都一樣嗎」，兩人便一前一後消失在了樓梯拐角。
只剩下他們兩人，蕭翊自動忽略了其他的生命體，站在櫃檯前抱著胳膊斜看雲斂青：「師兄這是怕我一個人睡被狼叼走？」
「歸墟沙海沒有狼。」雲斂青很認真地回答。
「那就是怕我被蟲子叼走。」
「這裡的沙蟲確實吃人。」
蕭翊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好，你贏了。」
他一把抄過櫃檯上的房牌，轉身就走，走出兩步又停下來，回頭對還站在原地的雲斂青招手：「師兄照顧師弟嘛，我懂、再不跟上來就把你鎖外面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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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斂青沒應聲，只不緊不慢地跟了上來。
樓上的走廊又窄又矮，兩邊的牆壁發黃，靠角的地方還結著蛛網。蕭翊找到房號推開門的瞬間，差點被撲面而來的灰塵嗆了個跟頭。
屋裡就一張土炕，炕上鋪著半舊的草蓆，窗邊支著一張歪了腿的方桌，桌面上積著厚厚一層沙。
蕭翊心如止水。
修真界的野外客棧，能有個瓦片遮頭就不錯了；南疆那個好歹還有床，這裡只剩炕了，還硬得能當磨刀石用。
雲斂青站在門口，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蕭翊拍拍他的肩膀寬慰：「我覺得這地方挺有個性的，原始、野性、貼近大自然，雖然感官是差了一點，但我們修真之人，就該這樣磨鍊心性，對不對？」
雲斂青掃了他一眼，繞過他走到窗邊，抬手在窗台上輕輕一抹，指腹上沾了層灰。
他垂眸看了看，沒說話，翻手打出一道清潔術。
冰藍色的靈力從掌心緩緩鋪開，所過之處灰塵如被無形的手拂走，連牆角蛛網都消失得乾乾淨淨，屋裡的空氣驟然清冷下來，帶著點雪後初霽的凜冽。
蕭翊打了個噴嚏，然後給他鼓了鼓掌：「斂青師兄真是居家旅行殺人越貨必備良伴。」
雲斂青沒理他的調侃，走到土炕前，從儲物戒里取出一條雪白的狐裘鋪在草蓆上，又取出兩個蒲團扔在地上。
「你睡。」他說。
蕭翊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上去試了試。
狐裘又軟又厚，居然把硬邦邦的土炕襯得像雲團一樣。他舒服地眯起眼，沖雲斂青豎了個大拇指：「你這狐裘什麼材料做的？回頭我也弄一條。」
「北國的雪狐，幼年時取皮，百年才成一條。」雲斂青頭也不回，「師尊給的。」
「那算了，當我沒問。」
蕭翊呈大字躺下去，盯著發黃的房梁發了會呆。
奔波了一整日，骨頭縫裡都灌滿了沙子，風沙颳得皮膚又干又緊，他真想立刻扒光衣服洗個痛快澡。
但水靈根在歸墟沙海這鬼地方，能凝出來的水也就夠洗把臉。
他正胡思亂想著，忽然聽到樓下傳來一陣叮叮噹噹的脆響，像是有人把一大串銀鈴鐺掉在了地上。
緊接著，一個清凌凌的女聲響起：「掌柜，住店。」
蕭翊一下從床上彈起來，差點撞上雲斂青的下巴。
「這聲音……」他跟雲斂青對視一眼，同時想到一個人。
蕭翊三兩下躥到窗邊，將木窗支開條縫，往下頭張望。
樓下櫃檯前果然站著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人，一身黑色袍子從頭罩到腳，只露出幾縷銀白的髮絲從兜帽邊緣滑出來，在昏暗的堂內泛著月華似的光澤。
她正仰著頭看牆上的價牌，兜帽隨著動作滑落半截，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和半張精緻得不像真人的臉。
「祝由？」蕭翊挑眉。
那黑袍人耳朵尖，聞聲抬頭，正好跟趴在窗縫裡的蕭翊對上了眼。
祝由眨了眨眼，臉上沒什麼表情，似乎一點都不意外能在這裡互相遇見。
她向蕭翊揮了揮手：「你們怎麼在這裡？」
「我還沒問你呢！」蕭翊提高聲音回她，「你不是應該在南疆嗎？怎麼一個人跑到這種地方來了？」
祝由仰著頭，一本正經地回答：「聽說這裡有隻從未出現過的三頭沙蟲，我很好奇，就來看看。」
蕭翊：「……你們蜚蠃淵的人出門都不帶稟報師門的嗎？」
祝由歪了歪頭：「我留了字條。」
「什麼字條？」
「我寫了：我去看蟲子了。」
蕭翊跟在雲斂青身後進了門，迎面便被一股裹著些微腐爛味的風撲了滿臉；他眯起眼睛，目光在大堂里掃了一圈。
櫃檯上趴著個打瞌睡的小二，腦袋一點一點，嘴角掛著亮晶晶的口水。
靠窗的桌子旁坐著三個修士，身上穿的是歸墟沙海常見的灰褐色短打，袖口和衣擺上沾滿了沙塵，正圍著一隻裂了口的酒壺低聲說著什麼。
聽見有人進來，那三人同時噤了聲，齊刷刷地抬頭看過來。
六隻眼睛像六口枯井，沒有半點活泛氣。
蕭翊心生警惕，面上卻堆出個笑來，沖他們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那三人也不回應，只把目光在他和雲斂青身上停了一瞬，又轉回那破酒壺上。
「兩間上房。」雲斂青走到櫃檯前，指尖輕叩台面。
打瞌睡的小二被這動靜驚得渾身一抖，差點從凳子上滑下來。
他揉著眼睛站起來，先看看雲斂青，又看看蕭翊，再瞅瞅後頭正拿手扇風的霧杪和裹著臉的枕流，沒有任何表情：「客官幾位？」
「四位，四間房。」霧杪搶在雲斂青前頭開口，順便從儲物袋裡掏出幾枚上品靈石拍在柜上，「要乾淨的，熱水備足。」
小二不咸不淡地應了一聲，轉身去翻牆上掛著的木牌。
「一間。」雲斂青忽然開口。
霧杪一愣：「什麼？」
雲斂青沒看她，只伸手將霧杪拍在櫃檯上的靈石往旁邊推了推，又放上自己的：「兩間。」
他說完，目光極輕地掃過蕭翊。
蕭翊心下冒出一個不太敢確定的想法，乾巴巴地笑了兩聲。
他們四個人四間沒問題，靈石又不是沒帶夠，但云斂青突然分配的1+2間...
三間房，霧杪一間，枕流一間，那另一間。自然是蕭翊跟雲斂青同住。
霧杪也反應過來了，立馬露出一臉「真是沒眼看」的表情，剛想調侃兩句，被雲斂青淡淡瞥了一眼，當即閉嘴，轉身去扯枕流的袖子。
「走，上樓，我幫你看看哪間通風好。」
枕流被拽得踉蹌兩步，嘴裡還嘟囔著「通風不都一樣嗎」，兩人便一前一後消失在了樓梯拐角。
只剩下他們兩人，蕭翊自動忽略了其他的生命體，站在櫃檯前抱著胳膊斜看雲斂青：「師兄這是怕我一個人睡被狼叼走？」
「歸墟沙海沒有狼。」雲斂青很認真地回答。
「那就是怕我被蟲子叼走。」
「這裡的沙蟲確實吃人。」
蕭翊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好，你贏了。」
他一把抄過櫃檯上的房牌，轉身就走，走出兩步又停下來，回頭對還站在原地的雲斂青招手：「師兄照顧師弟嘛，我懂、再不跟上來就把你鎖外面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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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斂青沒應聲，只不緊不慢地跟了上來。
樓上的走廊又窄又矮，兩邊的牆壁發黃，靠角的地方還結著蛛網。蕭翊找到房號推開門的瞬間，差點被撲面而來的灰塵嗆了個跟頭。
屋裡就一張土炕，炕上鋪著半舊的草蓆，窗邊支著一張歪了腿的方桌，桌面上積著厚厚一層沙。
蕭翊心如止水。
修真界的野外客棧，能有個瓦片遮頭就不錯了；南疆那個好歹還有床，這裡只剩炕了，還硬得能當磨刀石用。
雲斂青站在門口，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蕭翊拍拍他的肩膀寬慰：「我覺得這地方挺有個性的，原始、野性、貼近大自然，雖然感官是差了一點，但我們修真之人，就該這樣磨鍊心性，對不對？」
雲斂青掃了他一眼，繞過他走到窗邊，抬手在窗台上輕輕一抹，指腹上沾了層灰。
他垂眸看了看，沒說話，翻手打出一道清潔術。
冰藍色的靈力從掌心緩緩鋪開，所過之處灰塵如被無形的手拂走，連牆角蛛網都消失得乾乾淨淨，屋裡的空氣驟然清冷下來，帶著點雪後初霽的凜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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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斂青沒理他的調侃，走到土炕前，從儲物戒里取出一條雪白的狐裘鋪在草蓆上，又取出兩個蒲團扔在地上。
「你睡。」他說。
蕭翊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上去試了試。
狐裘又軟又厚，居然把硬邦邦的土炕襯得像雲團一樣。他舒服地眯起眼，沖雲斂青豎了個大拇指：「你這狐裘什麼材料做的？回頭我也弄一條。」
「北國的雪狐，幼年時取皮，百年才成一條。」雲斂青頭也不回，「師尊給的。」
「那算了，當我沒問。」
蕭翊呈大字躺下去，盯著發黃的房梁發了會呆。
奔波了一整日，骨頭縫裡都灌滿了沙子，風沙颳得皮膚又干又緊，他真想立刻扒光衣服洗個痛快澡。
但水靈根在歸墟沙海這鬼地方，能凝出來的水也就夠洗把臉。
他正胡思亂想著，忽然聽到樓下傳來一陣叮叮噹噹的脆響，像是有人把一大串銀鈴鐺掉在了地上。
緊接著，一個清凌凌的女聲響起：「掌柜，住店。」
蕭翊一下從床上彈起來，差點撞上雲斂青的下巴。
「這聲音……」他跟雲斂青對視一眼，同時想到一個人。
蕭翊三兩下躥到窗邊，將木窗支開條縫，往下頭張望。
樓下櫃檯前果然站著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人，一身黑色袍子從頭罩到腳，只露出幾縷銀白的髮絲從兜帽邊緣滑出來，在昏暗的堂內泛著月華似的光澤。
她正仰著頭看牆上的價牌，兜帽隨著動作滑落半截，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和半張精緻得不像真人的臉。
「祝由？」蕭翊挑眉。
那黑袍人耳朵尖，聞聲抬頭，正好跟趴在窗縫裡的蕭翊對上了眼。
祝由眨了眨眼，臉上沒什麼表情，似乎一點都不意外能在這裡互相遇見。
她向蕭翊揮了揮手：「你們怎麼在這裡？」
「我還沒問你呢！」蕭翊提高聲音回她，「你不是應該在南疆嗎？怎麼一個人跑到這種地方來了？」
祝由仰著頭，一本正經地回答：「聽說這裡有隻從未出現過的三頭沙蟲，我很好奇，就來看看。」
蕭翊：「……你們蜚蠃淵的人出門都不帶稟報師門的嗎？」
祝由歪了歪頭：「我留了字條。」
「什麼字條？」
「我寫了：我去看蟲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