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這人可真不是個東西
"媽媽，媽媽"
甜甜在外面扯著嗓子喊，媽媽長媽媽短的，一聲接著一聲。
陸思秋手裡的筆都沒放穩，冷驍已經出去了。她撂下筆追到院裡，只看見他大步沖向院門的背影。
到了門口，看到甜甜拽著王秀花往院裡拖，嘴裡還嚷嚷著：「進來嘛，我媽媽可好了！」
王秀花腳底下像釘了釘子，死死摳著門檻不挪窩。
她比甜甜高半個頭，看著比甜甜還瘦，穿了件洗的發白的碎花褂子。最扎眼的是胳膊肘往上那一截，青紫的印子疊著舊傷，有點地方還滲著血珠子。
甜甜一見陸思秋出來，小嘴立馬叭叭起來：「媽媽，小花為了保護她媽媽被她奶奶給打了。」
小丫頭氣的胸口一起一伏的，眼睛瞪得溜圓，顯然是被嚇得不輕。
陸思秋蹲下來，捧住甜甜的臉蛋拇指蹭了蹭她腦門上蹭的灰印子：「你有沒有摔著？碰著哪兒沒有？」
「沒有。」甜甜搖搖頭，又趕緊補了一句，「小花摔了，膝蓋磕在門檻上了，都破皮了。」
陸思秋這才把目光轉向王秀花，小姑娘一直低著頭，手指頭絞著衣角，膝蓋上的褲子破了個洞，露出來的皮膚蹭掉了一塊，沙土混著血絲糊在一起。
「小花。」陸思秋聲音放得又輕又軟，「讓嬸子看看你的傷，行不？」
王秀花沒吭聲，頭埋得更低了。甜甜湊過去，小手搭在她胳膊上歪著腦袋看她：「小花，我擦藥一點都不疼的。我上次手破了，媽媽一擦就好了。」
王秀花慢慢抬起臉，她眼睛大大的，瞳仁黑亮可眼底下烏青一片，嘴角也幹得起了白皮。她看了陸思秋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謝謝嬸子。」
陸思秋站起來一手牽一個：「走，進屋。甜甜，你去找張姨要一點紫藥水來。」
甜甜扭頭說到「小花你等著啊！我馬上就回來！」
說完後撒腿就跑，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
陸思秋把王秀花領進堂屋，讓她坐在小板凳上，轉身去灶房兌了盆溫水，又找了塊乾淨毛巾。
剛準備給小花擦下身上，外頭傳來甜甜的腳步聲："媽媽！紫藥水來了。"
小丫頭跑得腦門上一層汗，把手裡攥著的東西往陸思秋手裡一塞，轉身就湊到小花跟前："小花，疼不疼？我吹吹就不疼了。"
小花抿著嘴，想笑又沒敢笑出來，只輕輕搖了搖頭。
陸思秋接過紫藥水："來，嬸子給你擦上，有點殺得慌，忍一下啊。"
王秀花兩隻手抓著板凳邊，指節都攥白了。陸思秋用棉球蘸了紫藥水，剛碰到傷口邊，她小腿猛地一縮，牙咬得咯咯響，愣是一聲沒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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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馬上就好。"陸思秋手上加快，嘴裡輕輕哄著，"咱們小花真厲害，都不帶哭的。"
紫藥水抹上，膝蓋上一片紫紅。甜甜歪著腦袋看了半天，忽然從自己兜里掏出一塊小手帕，獻寶似的遞過去："給你擦眼淚！我姥姥給我繡的！"
王秀花低頭看著那塊繡著小鴨子的手帕，眼睫毛顫了顫，半晌才又擠出一句："……謝謝嬸子。"
陸思秋在她對面的小板凳上坐下，把槽子糕也塞到她手裡："吃吧，吃完再說。"
王秀花沒猶豫，三兩口把兩塊都吃了。
甜甜趴在她腿上，眨巴著眼睛看她："小花，你吃飽了嗎？我再去給你拿。"
"不用了不用了，"小花趕緊擺手，"吃飽了。"
陸思秋看她那瘦得骨頭棱都出來的手腕，心裡哪能信。但她沒再拿，怕孩子心裡不踏實，只等著她緩過勁來，才狀似隨口地問："小花，你奶奶……常這麼打你呀？"
小花的手頓了一下，眼框紅紅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半天沒吭聲。
"嬸子就是問問，"陸思秋把聲音放得更輕，"不跟別人說。"
小花低下頭，手指頭又開始絞衣角，聲音小得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奶奶說……丫頭片子是賠錢貨……"
她頓了頓，喉頭動了動："還讓我們幹活，干不完……不給飯吃。"
甜甜在旁邊聽著，小拳頭緊緊攥得，氣得臉蛋鼓鼓的："她奶奶好壞！媽媽，咱們把小花留下吧！"
陸思秋摸摸她的腦袋，沒接話。
這話她沒法接。這是人家的孩子，人家的家事，她一個外人，再心疼也沒法伸手去搶。可她看著小花這副模樣，又實在不忍心就這麼算了。
她蹲到小花跟前，認認真真地看著她的眼睛："小花，你聽嬸子說。往後她再打你，你就跑，往胡同口跑，往有人的地方跑，往嬸子這兒跑。她不敢追到人多的地方打你，記住了嗎？"
小花看著她，黑亮的眼睛裡慢慢蓄上一層水光。她咬了咬嘴唇，最後點了點頭："……嗯。"
"乖，和甜甜一起玩吧"陸思秋把她額前散亂的頭髮撥到耳後。
外頭日頭正好，甜甜從柜子里翻出小人書，拉著小花坐在門檻上看。
陸思秋坐在旁邊擇菜，聽著甜甜和小花無厘頭的對話，憋著笑沒出聲。
冷驍從外頭回來手裡拎著兩條魚，進門看見門檻上坐了倆孩子，腳步放輕了些。
陸思秋抬頭看他："回來了？"
冷驍邊說邊去灶房，"嗯，閒著沒事，去供銷社看見有魚，今晚給你們燉魚吃"
從灶房出來也沒進屋，拿了小鏟子，背對著倆孩子，彎腰扯菜地里的草。
陸思秋看了他一眼，他扯草扯得挺認真，可那眼神時不時往門檻那邊飄。
她起身走過去，站到他身邊，故意壓低聲音："我們冷閻王，什麼時候還懂體貼人了"
冷驍扯草的手頓了一下，沒看她："瞎說什麼。"
"我哪有瞎說，"陸思秋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站這兒當稻草人，不就是怕孩子怕你嘛。"
冷驍梗著脖子，半晌憋出一句："我這是熱愛勞動"
陸思秋被他這岔話題的架勢逗樂了，沒再逗他。
日頭往西偏的時候，小花過來說"嬸子，俺得回家了。"
"這就走？"陸思秋放下手裡的菜，"吃了飯再走嘛，嬸子燉魚。"
"不行不行，"小花急得直擺手，"回去晚了，奶奶又該罵俺娘了……"
陸思秋心裡嘆了口氣，知道留不住。她進屋從柜子里翻出個小布兜，往裡頭裝了四塊槽子糕，又抓了兩把炒花生，塞得鼓鼓囊囊的，遞到小花手裡。
"拿著，回去路上吃。別讓你奶奶瞧見，知道不？"
小花盯著那布兜，眼圈一下子紅了。她往後退了一步，拼命搖頭："不行，俺娘說不能要人家東西……"
"這不是人家東西，"陸思秋把布兜往她懷裡一塞，按住她的手不讓她掏出來，"這是嬸子給你的。你拿回去，跟你娘和姐姐一塊兒吃，啊？"
小花仰著臉看她，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兩圈，終於沒忍住，吧嗒吧嗒掉了下來。她趕緊用袖子去擦，越擦越多。
"謝、謝謝嬸子……"
"謝啥。"陸思秋替她抹了把臉，"以後有事就來嬸子家。"
小花使勁點了點頭，把布兜緊緊抱在懷裡，轉身出了院門。
甜甜在外面扯著嗓子喊，媽媽長媽媽短的，一聲接著一聲。
陸思秋手裡的筆都沒放穩，冷驍已經出去了。她撂下筆追到院裡，只看見他大步沖向院門的背影。
到了門口，看到甜甜拽著王秀花往院裡拖，嘴裡還嚷嚷著：「進來嘛，我媽媽可好了！」
王秀花腳底下像釘了釘子，死死摳著門檻不挪窩。
她比甜甜高半個頭，看著比甜甜還瘦，穿了件洗的發白的碎花褂子。最扎眼的是胳膊肘往上那一截，青紫的印子疊著舊傷，有點地方還滲著血珠子。
甜甜一見陸思秋出來，小嘴立馬叭叭起來：「媽媽，小花為了保護她媽媽被她奶奶給打了。」
小丫頭氣的胸口一起一伏的，眼睛瞪得溜圓，顯然是被嚇得不輕。
陸思秋蹲下來，捧住甜甜的臉蛋拇指蹭了蹭她腦門上蹭的灰印子：「你有沒有摔著？碰著哪兒沒有？」
「沒有。」甜甜搖搖頭，又趕緊補了一句，「小花摔了，膝蓋磕在門檻上了，都破皮了。」
陸思秋這才把目光轉向王秀花，小姑娘一直低著頭，手指頭絞著衣角，膝蓋上的褲子破了個洞，露出來的皮膚蹭掉了一塊，沙土混著血絲糊在一起。
「小花。」陸思秋聲音放得又輕又軟，「讓嬸子看看你的傷，行不？」
王秀花沒吭聲，頭埋得更低了。甜甜湊過去，小手搭在她胳膊上歪著腦袋看她：「小花，我擦藥一點都不疼的。我上次手破了，媽媽一擦就好了。」
王秀花慢慢抬起臉，她眼睛大大的，瞳仁黑亮可眼底下烏青一片，嘴角也幹得起了白皮。她看了陸思秋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謝謝嬸子。」
陸思秋站起來一手牽一個：「走，進屋。甜甜，你去找張姨要一點紫藥水來。」
甜甜扭頭說到「小花你等著啊！我馬上就回來！」
說完後撒腿就跑，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
陸思秋把王秀花領進堂屋，讓她坐在小板凳上，轉身去灶房兌了盆溫水，又找了塊乾淨毛巾。
剛準備給小花擦下身上，外頭傳來甜甜的腳步聲："媽媽！紫藥水來了。"
小丫頭跑得腦門上一層汗，把手裡攥著的東西往陸思秋手裡一塞，轉身就湊到小花跟前："小花，疼不疼？我吹吹就不疼了。"
小花抿著嘴，想笑又沒敢笑出來，只輕輕搖了搖頭。
陸思秋接過紫藥水："來，嬸子給你擦上，有點殺得慌，忍一下啊。"
王秀花兩隻手抓著板凳邊，指節都攥白了。陸思秋用棉球蘸了紫藥水，剛碰到傷口邊，她小腿猛地一縮，牙咬得咯咯響，愣是一聲沒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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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馬上就好。"陸思秋手上加快，嘴裡輕輕哄著，"咱們小花真厲害，都不帶哭的。"
紫藥水抹上，膝蓋上一片紫紅。甜甜歪著腦袋看了半天，忽然從自己兜里掏出一塊小手帕，獻寶似的遞過去："給你擦眼淚！我姥姥給我繡的！"
王秀花低頭看著那塊繡著小鴨子的手帕，眼睫毛顫了顫，半晌才又擠出一句："……謝謝嬸子。"
陸思秋在她對面的小板凳上坐下，把槽子糕也塞到她手裡："吃吧，吃完再說。"
王秀花沒猶豫，三兩口把兩塊都吃了。
甜甜趴在她腿上，眨巴著眼睛看她："小花，你吃飽了嗎？我再去給你拿。"
"不用了不用了，"小花趕緊擺手，"吃飽了。"
陸思秋看她那瘦得骨頭棱都出來的手腕，心裡哪能信。但她沒再拿，怕孩子心裡不踏實，只等著她緩過勁來，才狀似隨口地問："小花，你奶奶……常這麼打你呀？"
小花的手頓了一下，眼框紅紅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半天沒吭聲。
"嬸子就是問問，"陸思秋把聲音放得更輕，"不跟別人說。"
小花低下頭，手指頭又開始絞衣角，聲音小得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奶奶說……丫頭片子是賠錢貨……"
她頓了頓，喉頭動了動："還讓我們幹活，干不完……不給飯吃。"
甜甜在旁邊聽著，小拳頭緊緊攥得，氣得臉蛋鼓鼓的："她奶奶好壞！媽媽，咱們把小花留下吧！"
陸思秋摸摸她的腦袋，沒接話。
這話她沒法接。這是人家的孩子，人家的家事，她一個外人，再心疼也沒法伸手去搶。可她看著小花這副模樣，又實在不忍心就這麼算了。
她蹲到小花跟前，認認真真地看著她的眼睛："小花，你聽嬸子說。往後她再打你，你就跑，往胡同口跑，往有人的地方跑，往嬸子這兒跑。她不敢追到人多的地方打你，記住了嗎？"
小花看著她，黑亮的眼睛裡慢慢蓄上一層水光。她咬了咬嘴唇，最後點了點頭："……嗯。"
"乖，和甜甜一起玩吧"陸思秋把她額前散亂的頭髮撥到耳後。
外頭日頭正好，甜甜從柜子里翻出小人書，拉著小花坐在門檻上看。
陸思秋坐在旁邊擇菜，聽著甜甜和小花無厘頭的對話，憋著笑沒出聲。
冷驍從外頭回來手裡拎著兩條魚，進門看見門檻上坐了倆孩子，腳步放輕了些。
陸思秋抬頭看他："回來了？"
冷驍邊說邊去灶房，"嗯，閒著沒事，去供銷社看見有魚，今晚給你們燉魚吃"
從灶房出來也沒進屋，拿了小鏟子，背對著倆孩子，彎腰扯菜地里的草。
陸思秋看了他一眼，他扯草扯得挺認真，可那眼神時不時往門檻那邊飄。
她起身走過去，站到他身邊，故意壓低聲音："我們冷閻王，什麼時候還懂體貼人了"
冷驍扯草的手頓了一下，沒看她："瞎說什麼。"
"我哪有瞎說，"陸思秋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站這兒當稻草人，不就是怕孩子怕你嘛。"
冷驍梗著脖子，半晌憋出一句："我這是熱愛勞動"
陸思秋被他這岔話題的架勢逗樂了，沒再逗他。
日頭往西偏的時候，小花過來說"嬸子，俺得回家了。"
"這就走？"陸思秋放下手裡的菜，"吃了飯再走嘛，嬸子燉魚。"
"不行不行，"小花急得直擺手，"回去晚了，奶奶又該罵俺娘了……"
陸思秋心裡嘆了口氣，知道留不住。她進屋從柜子里翻出個小布兜，往裡頭裝了四塊槽子糕，又抓了兩把炒花生，塞得鼓鼓囊囊的，遞到小花手裡。
"拿著，回去路上吃。別讓你奶奶瞧見，知道不？"
小花盯著那布兜，眼圈一下子紅了。她往後退了一步，拼命搖頭："不行，俺娘說不能要人家東西……"
"這不是人家東西，"陸思秋把布兜往她懷裡一塞，按住她的手不讓她掏出來，"這是嬸子給你的。你拿回去，跟你娘和姐姐一塊兒吃，啊？"
小花仰著臉看她，眼淚在眼眶裡轉了兩圈，終於沒忍住，吧嗒吧嗒掉了下來。她趕緊用袖子去擦，越擦越多。
"謝、謝謝嬸子……"
"謝啥。"陸思秋替她抹了把臉，"以後有事就來嬸子家。"
小花使勁點了點頭，把布兜緊緊抱在懷裡，轉身出了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