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小師叔是想殺我嗎？
燕懷玉看著他，面上沒有任何鬆動。
那套劍招是他自創的，從未對外示人，也從未有人如此誇讚過。
這些年他聽過太多關於自己的議論，此刻這登徒子一句「精妙絕倫」，竟讓他心頭微動。
其實紀霄說出這話時是有些緊張的。
他不過是個鍊氣期小弟子，雖今日剛晉升兩小階，但與燕懷玉之間卻隔著天塹。他是臉皮厚，不怕人笑，但他怕燕懷玉會笑他。
可抬眸一看，燕懷玉不僅沒笑，甚至沒有半分輕視的神情，紀霄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暖意。
燕懷玉鳳眸微眯，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年。
他鬼使神差地開口：「可以，我會封住靈力。」
「好！」紀霄立刻揚起笑容，明朗得像照亮了夜空，炫人耳目。
下一瞬，燕懷玉挽了個劍花，散去竹節上的劍氣，一劍直直刺來。
紀霄還沉浸在喜悅中，猝不及防下連忙運起靈力後退，險險避開。
燕懷玉冷聲道：「如果只有這點本事，那這討教便不必了。」
紀霄一聽，連忙拋開腦子裡亂七八糟的雜念靜下心來，回憶著燕懷玉方才的招式。
再抬眸時，他的氣勢已然不同，臉上沒了多餘表情。
竹影交錯，劍風呼嘯，燕懷玉封住靈力，只憑多年來的習慣進攻。
他的劍招婉轉多變，行雲流水，每一式都暗藏殺機，卻又點到為止。
紀霄以靈力相抗，邊擋邊退，尋找反擊的機會，眨眼間，兩人已過了幾十招。
即便將靈力灌入竹節，也半分便宜都討不到。
好強……
燕懷玉腦中不斷回放著自己多年來創的劍招，一招一式在心頭流轉，同時分神觀察著紀霄的防禦招式。
少年劍法生澀，但很多招式只看一遍就能模仿個五六分。即便被壓製得節節後退，他臉上不見半分焦躁，反而以退為守，攻防之間竟也有幾分章法。
這人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天才。
反應迅捷，悟性極高，若能悉心指導，日後成就未必在寧騫之下。
想到這，燕懷玉手上力道又加重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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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地一聲悶響，紀霄被震倒在地。
燕懷玉居高臨下看著他，淡淡道：「劍招講究順勢而為。不是每一劍都要硬接，該退的時候退，該讓的時候讓，要懂借力打力。」
紀霄聽得認真，眼神愈發明亮。
他爬起身，握緊手中竹節：「好，再來！」
燕懷玉對他這股不服輸的氣性頗為滿意，微微頷首，後退一步。
兩人再次交手，紀霄腦中反覆回放著剛才的劍招，試圖領悟順勢而為的真意。擋不住的攻擊便暫避鋒芒，避不開的反而硬抗，在雙方力量抗衡時突然側身閃轉。
燕懷玉看著他逐漸變得圓融的劍招，眉頭微蹙，心中卻愈發困惑自己的所作所為。
走神間，紀霄正好將他的攻擊架住。
燕懷玉臉色一沉，下意識閃身偏腕，手中竹節竟失了準頭，直直刺入紀霄肩頭。
肩頭傳來劇痛，紀霄看著燕懷玉的神情，心猛地一沉。
他握著竹節的手鬆了松，手臂垂落，沒有半分反抗的意思。
燕懷玉望著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心頭忽然湧上一陣莫名的煩躁，什麼也沒說，只是抽出了竹節。
原來，只要他不存殺心，即便不慎刺中紀霄，情意綿綿丹也不會有任何反應。
可他……真的要殺紀霄嗎？
紀霄站在原地，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燕懷玉沒有再看紀霄，將手中的竹節一扔，轉身快步離開了竹林。
紀霄望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口，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出來。
過了許久，他才收回目光，落在燕懷玉忘帶走的酒壺和劍譜上。忍著肩頭的疼痛，他將這些東西一併收拾好，熟門熟路地走向偏房。
偏房不大，收拾得很乾淨。
屋內只有一張矮榻、一副案幾和一個掉漆的書架。榻上鋪著半舊的褥子，疊著一床整整齊齊的被子。
書架和案几上連半點浮灰都沒有，顯然是常有人來打掃。
紀霄環顧四周，目光落在靠牆的書架上。
架子上的書不多，大多是基礎功法，書頁泛黃，邊角捲起，看得出被反覆翻閱過。有幾本還夾著紙條，露出歪歪扭扭的字跡。
這是燕懷玉小時候住過的地方。
紀霄在案幾前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撫過桌面，桌面凹凸不平，還有幾道深深的劃痕，他低頭看去。
桌面上歪歪扭扭刻著幾個字，筆畫稚嫩，像是小孩子用匕首一筆一划鑿上去的。他辨認了半天，也只隱約認出個「刀」字，其餘的都模糊了。
紀霄笑了笑，幾乎能想像到那個畫面。
——小小的燕懷玉趴在桌前，拿著匕首，努力的從桌子上刻字，一筆一划，寫的認真。
可愛。
不過為何是刀，不是劍呢？
難道是那個時候的燕懷玉還不會寫劍這個字？
紀霄彎了彎唇角，可笑著笑著，心裡又沉了下去。
燕懷玉最後刺的那一劍，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沒控制住力道，還是……真的想殺他？
如果是後者，那他怎麼辦？還能再來青玉峰，還能見到燕懷玉嗎？
紀霄趴在桌子上，把臉埋進胳膊里。
心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悶悶的，澀澀的。說不上哪裡疼，就是不舒服。
可若是燕懷玉真想殺他，情意綿綿丹早該生效了。就算沒能觸發丹藥，也不至於只刺中肩頭吧？
難道……
不對不對。
紀霄搖搖頭，燕懷玉當時臉色那麼難看，連劍譜和冷酒都沒拿就大步離開，就算沒想殺他，也一定很討厭自己吧。
畢竟他做了那麼混帳的事。
他嘆了口氣，撐起身子，目光落在桌上那盞燕懷玉喝過的冷酒上。
火辣辣的酒液划過喉嚨，嗆得他咳了兩聲，腦子有些發暈，眼前浮現出燕懷玉的模樣。
眼覆白綾、劍勢凌厲、衣袂翻飛，像一隻孤高的白鶴。
拿起酒盞時，淺淺抿了一口，這酒太冷，他微微閉了閉眼，像是被冰了一下，睫毛輕輕顫動，舌尖舔了舔唇邊殘留的酒漬……
像一隻偷喝冷酒被冰到的小貓。
那套劍招是他自創的，從未對外示人，也從未有人如此誇讚過。
這些年他聽過太多關於自己的議論，此刻這登徒子一句「精妙絕倫」，竟讓他心頭微動。
其實紀霄說出這話時是有些緊張的。
他不過是個鍊氣期小弟子，雖今日剛晉升兩小階，但與燕懷玉之間卻隔著天塹。他是臉皮厚，不怕人笑，但他怕燕懷玉會笑他。
可抬眸一看，燕懷玉不僅沒笑，甚至沒有半分輕視的神情，紀霄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暖意。
燕懷玉鳳眸微眯，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年。
他鬼使神差地開口：「可以，我會封住靈力。」
「好！」紀霄立刻揚起笑容，明朗得像照亮了夜空，炫人耳目。
下一瞬，燕懷玉挽了個劍花，散去竹節上的劍氣，一劍直直刺來。
紀霄還沉浸在喜悅中，猝不及防下連忙運起靈力後退，險險避開。
燕懷玉冷聲道：「如果只有這點本事，那這討教便不必了。」
紀霄一聽，連忙拋開腦子裡亂七八糟的雜念靜下心來，回憶著燕懷玉方才的招式。
再抬眸時，他的氣勢已然不同，臉上沒了多餘表情。
竹影交錯，劍風呼嘯，燕懷玉封住靈力，只憑多年來的習慣進攻。
他的劍招婉轉多變，行雲流水，每一式都暗藏殺機，卻又點到為止。
紀霄以靈力相抗，邊擋邊退，尋找反擊的機會，眨眼間，兩人已過了幾十招。
即便將靈力灌入竹節，也半分便宜都討不到。
好強……
燕懷玉腦中不斷回放著自己多年來創的劍招，一招一式在心頭流轉，同時分神觀察著紀霄的防禦招式。
少年劍法生澀，但很多招式只看一遍就能模仿個五六分。即便被壓製得節節後退，他臉上不見半分焦躁，反而以退為守，攻防之間竟也有幾分章法。
這人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天才。
反應迅捷，悟性極高，若能悉心指導，日後成就未必在寧騫之下。
想到這，燕懷玉手上力道又加重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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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地一聲悶響，紀霄被震倒在地。
燕懷玉居高臨下看著他，淡淡道：「劍招講究順勢而為。不是每一劍都要硬接，該退的時候退，該讓的時候讓，要懂借力打力。」
紀霄聽得認真，眼神愈發明亮。
他爬起身，握緊手中竹節：「好，再來！」
燕懷玉對他這股不服輸的氣性頗為滿意，微微頷首，後退一步。
兩人再次交手，紀霄腦中反覆回放著剛才的劍招，試圖領悟順勢而為的真意。擋不住的攻擊便暫避鋒芒，避不開的反而硬抗，在雙方力量抗衡時突然側身閃轉。
燕懷玉看著他逐漸變得圓融的劍招，眉頭微蹙，心中卻愈發困惑自己的所作所為。
走神間，紀霄正好將他的攻擊架住。
燕懷玉臉色一沉，下意識閃身偏腕，手中竹節竟失了準頭，直直刺入紀霄肩頭。
肩頭傳來劇痛，紀霄看著燕懷玉的神情，心猛地一沉。
他握著竹節的手鬆了松，手臂垂落，沒有半分反抗的意思。
燕懷玉望著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心頭忽然湧上一陣莫名的煩躁，什麼也沒說，只是抽出了竹節。
原來，只要他不存殺心，即便不慎刺中紀霄，情意綿綿丹也不會有任何反應。
可他……真的要殺紀霄嗎？
紀霄站在原地，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燕懷玉沒有再看紀霄，將手中的竹節一扔，轉身快步離開了竹林。
紀霄望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口，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出來。
過了許久，他才收回目光，落在燕懷玉忘帶走的酒壺和劍譜上。忍著肩頭的疼痛，他將這些東西一併收拾好，熟門熟路地走向偏房。
偏房不大，收拾得很乾淨。
屋內只有一張矮榻、一副案幾和一個掉漆的書架。榻上鋪著半舊的褥子，疊著一床整整齊齊的被子。
書架和案几上連半點浮灰都沒有，顯然是常有人來打掃。
紀霄環顧四周，目光落在靠牆的書架上。
架子上的書不多，大多是基礎功法，書頁泛黃，邊角捲起，看得出被反覆翻閱過。有幾本還夾著紙條，露出歪歪扭扭的字跡。
這是燕懷玉小時候住過的地方。
紀霄在案幾前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撫過桌面，桌面凹凸不平，還有幾道深深的劃痕，他低頭看去。
桌面上歪歪扭扭刻著幾個字，筆畫稚嫩，像是小孩子用匕首一筆一划鑿上去的。他辨認了半天，也只隱約認出個「刀」字，其餘的都模糊了。
紀霄笑了笑，幾乎能想像到那個畫面。
——小小的燕懷玉趴在桌前，拿著匕首，努力的從桌子上刻字，一筆一划，寫的認真。
可愛。
不過為何是刀，不是劍呢？
難道是那個時候的燕懷玉還不會寫劍這個字？
紀霄彎了彎唇角，可笑著笑著，心裡又沉了下去。
燕懷玉最後刺的那一劍，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沒控制住力道，還是……真的想殺他？
如果是後者，那他怎麼辦？還能再來青玉峰，還能見到燕懷玉嗎？
紀霄趴在桌子上，把臉埋進胳膊里。
心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悶悶的，澀澀的。說不上哪裡疼，就是不舒服。
可若是燕懷玉真想殺他，情意綿綿丹早該生效了。就算沒能觸發丹藥，也不至於只刺中肩頭吧？
難道……
不對不對。
紀霄搖搖頭，燕懷玉當時臉色那麼難看，連劍譜和冷酒都沒拿就大步離開，就算沒想殺他，也一定很討厭自己吧。
畢竟他做了那麼混帳的事。
他嘆了口氣，撐起身子，目光落在桌上那盞燕懷玉喝過的冷酒上。
火辣辣的酒液划過喉嚨，嗆得他咳了兩聲，腦子有些發暈，眼前浮現出燕懷玉的模樣。
眼覆白綾、劍勢凌厲、衣袂翻飛，像一隻孤高的白鶴。
拿起酒盞時，淺淺抿了一口，這酒太冷，他微微閉了閉眼，像是被冰了一下，睫毛輕輕顫動，舌尖舔了舔唇邊殘留的酒漬……
像一隻偷喝冷酒被冰到的小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