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差點守活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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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篝火漸熄,萬籟俱寂。

  弟子們橫七豎八地睡了一地,呼吸綿長。

  燕懷玉正坐在一塊石頭上閉目打坐,白天他基本沒怎麼消耗,此刻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

  溪水在月光下潺潺流動,淌瀉而過,清脆悅耳。

  他本不該睡著,可意識在不知不覺中緩慢下沉,像被什麼拖入水底。

  不知過了多久,溪水汩汩聲漸漸變小,周圍的細微聲響仿佛在他耳邊蒙上了一層布,意識困於那片死寂中。

  「燕懷玉。」

  那聲音很輕,嗓音微微沙啞,卻似乎能穿透那層布,自昏沉中將他帶離。

  「嘖,醒醒。」

  燕懷玉感受到有人在拍他,猛地睜開雙眸,茫然了一瞬。

  ——他方才明明在打坐,怎會睡著?

  意識到不對勁,他立刻側頭看去。

  原本清澈見底的溪流此刻變成了一灘爛泥。

  溪水不知何時乾涸了,露出底下烏黑的淤泥,黑霧絲絲縷縷的從中匯入半空。

  沼澤的表面像有什麼東西在上下起伏著,仿佛要破泥而出。

  魔氣……

  燕懷玉眼神一凜,難怪他會睡得這麼沉。

  這魔氣從溪底滲出,趁他們不備時混入夜色,若不是有人將他喚醒,恐怕一睜眼已經深陷其中。

  他側身看向身旁。

  沈千舟正站在他身側,見他終於醒來,這才起身退開一步,將目光投向那片翻湧的沼澤,神色平靜,像是早已料到。

  燕懷玉指尖凝聚靈力:「沈長老,多——」

  「此次歷練,意在鍛鍊弟子,」沈千舟抬手打斷了他,聲音依舊懶洋洋,「我不準備現在插手,看看他們會做什麼。」

  燕懷玉略微沉吟。

  他看著沈千舟那副雲淡風輕的目光,不知為何心中竟升起一種熟悉感,就像在很久以前他們便曾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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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細想,抬手為弟子布下一層薄薄的結界,防止他們繼續吸入魔氣,重新將目光投向那片沼澤。

  從入秘境到現在,他從未見沈千舟出手。

  方才溪水斷流,魔氣瀰漫,連他都被無聲無息拖入昏睡,但這人不但沒有中招,反而輕易將他從昏睡中帶離,修為絕不止一開始所說的元嬰後期。

  楚今玄也在這時睜開了眼。

  他在看到那片沼澤時,下意識看向身旁。

  燕懷玉和沈千舟已然醒了,兩人站在溪邊,一個神色清冷,一個姿態慵懶,誰也沒有要叫醒弟子的意思。

  沈千舟連眼皮都沒抬,懶得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扭過頭去,不願多說。

  燕懷玉對上楚今玄的目光,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先不要動手,然後目光重新落回那片沼澤。

  沼澤里,爛泥開始劇烈翻湧。

  幾根細長的枯枝從泥中伸了出來,那東西抓住沼澤邊緣的地面,緩緩從泥濘中爬了出來。

  它的身上不住地往下滾落黑泥,身子細長高大,身形佝僂,站起身時脖子像斷了般歪在一邊,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片由藤蔓般交錯纏繞的面龐,像是活著的樹根。

  燕懷玉的目光下意識掃向不遠處。

  紀霄正蓋著自己的外衫睡得正香,錢揚躺在他身側,把外衫蓋在臉上。

  那登徒子平時有點什麼風吹草動早就醒了,如今出來了倒想著睡懶覺。

  還有那個錢揚,天天只知道睡覺,在外還敢睡得這麼香。

  他皺眉,側過頭去不願再看。

  即使在睡夢中,紀霄也習慣了感知著身旁的動靜。

  他一開始還能感受到那熟悉的清冽氣息,此刻卻消失了,就連那潺潺的水聲也不知何時停了。

  他猛地翻身而起,一把拽下蓋在身上的外衫。

  那怪物已經從沼澤里完全爬了出來,站在月光下,渾身泥濘,露在外面的皮膚上布滿了裂紋。

  它聽到了聲音,臉部的裂紋猛地從中間裂開,一路裂至耳後,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尖牙。

  紀霄神情一變,立刻側身去看燕懷玉。

  看到燕懷玉已然起身,正蹙著眉跟那狐狸精和王八蛋站在一起,頭腦瞬間清醒。

  ——他們應該早就醒了,是想看看弟子們該如何應對。

  他鬆了口氣,至少他老婆沒事。

  燕懷玉一直凝神看著紀霄的反應,可當他朝自己看過來時,立刻想起昨晚這人假哭戲耍自己的事,氣的瞥開頭,不想多看。

  紀霄一愣,來不及多想,抬腳踹向距離最近的錢揚,喊道:「起來了!」

  錢揚被踹得嗷了一聲,直接從地上彈起來,外衫還蒙在頭上,手忙腳亂地扯開。

  這一聲在靜謐的夜色中猶如驚鳥投石,瞬間將所有人都驚醒了。

  弟子們紛紛翻身而起,在看清月光下那道佝僂的身影后,刀劍出鞘聲連成一片。

  那怪物見所有人都醒了,索性也不再偽裝。

  它雙足蹬地,從沼澤中猛地撲出來,拖出一道道殘影。

  劍光與音波的靈光交錯,眨眼間便有幾頭怪物被逼退數丈,地面被劃出數道深痕。

  在場弟子幾乎都是親傳弟子,每人身上都帶著仙器。

  仙器鋒利,昨日打二階妖獸時如同砍瓜切菜,可那怪物全然不懼。

  刀劍砍在它身上,就像是砍進一灘爛泥里,拔出來都費勁,傷口處流出的也只有腥臭的黑泥,創口不過眨眼間便被重新填滿,迅速癒合。

  它的那手臂細長,看似脆弱,實則如同鐵棍般堅硬。只要仙器還插在它體內,不過片刻便會被黑泥吞沒。

  那怪物仿佛不知疼痛,攻勢反而越打越猛,直撲而來。

  紀霄一劍砍出,手臂都在震顫。

  這樣下去不行,他們的靈力早晚會被這怪物耗光。

  他看著越來越多的怪物再次朝他撲來,像是不把他拽下沼澤誓不罷休一般,抬手甩出幾張爆裂符。

  火光炸開,暫時逼退了面前幾隻。

  華曦和馮子羨那邊漸漸不敵。

  華曦的軟劍被一隻怪物咬住,抽不回來,馮子羨的洞簫也卡在了另一隻怪物體內,拔不出來。

  兩人被逼得連連後退,腳後跟已經踩到了沼澤邊緣的爛泥。

  紀霄身形一動,橫劍擋在華曦面前,一劍刺穿撲過來的妖獸,抬腳將他踹開。

  華曦趁機抽回軟劍,立刻幫紀霄架住左邊撲來的另一隻。

  馮子羨也終於把洞簫拔了出來,洞簫一甩,吹出一聲清越的靈波,將直直劈向撲來的怪物震退幾步。

  就在這時,紀霄感覺腳踝被什麼東西纏住了。

  他心下一驚,低頭看去。

  一隻從沼澤里伸出來的枯枝死死攥住他的腳踝,拼命把他往裡拽。

  紀霄失去重心,整個人往後倒,摔在地上,被那隻手拖著往沼澤里滑。

  更多的怪物朝著三人撲來,黑壓壓的一片,枯枝般的手指從沼澤中密密麻麻地伸出。

  燕懷玉神情一變,映竹劍出鞘,一道凌厲的劍氣橫掃過來,擦著紀霄的身子而過,將那隻攥住他腳踝的枯枝連同撲上來的幾隻怪物齊齊斬成兩半。

  紀霄渾身一抖,緊繃著身子看著那道劍氣,連忙夾緊雙腿。

  要是再往下偏半寸,他和他老婆往後的性福生活可就交代在這了!


  紀霄抬頭看他,心中忽然就踏實了。

  還沒來得及開口跟燕懷玉訴苦,說這一劍差點讓咱倆都守活寡,燕懷玉已經鬆開了手,轉身去幫馮子羨了。

  紀霄回過神來,伸手把華曦也從沼澤邊緣拉了起來。

  「師妹,沒事吧?」

  華曦搖了搖頭,臉色有些白:「沒事,多謝師兄。」

  燕懷玉聽著身後兩人的對話,手上劍招不停,心中卻莫名不舒服。

  他立刻將這個念頭壓下去,回神看向那片還在翻湧的沼澤,剛想一劍將其毀了,沈千舟卻快他一步。

  靈力化刃,幾道劍光自他指尖飛出。

  那劍光細如柳葉,銀光流轉,直直劈入沼澤深處。

  劍光從怪物的眉心貫入,後腦貫出,眨眼間便將沼澤內正準備爬出的怪物一併釘死在泥里。

  那沼澤黑霧四散,慢慢平靜,溪水上涌,清水與黑泥混合後,竟變成了一潭死水,渾濁不堪,再無半分生機。

  化神中期。

  紀霄下意識看向沈千舟站的位置。

  沈千舟正緩緩收回手,五指在空中虛虛一攏,他甚至沒有從原地移動過一步。

  紀霄無端又覺得心臟一疼。

  他環顧四周,溪水平靜,表面上一切如常,看不出什麼不對勁。

  但結合前幾次的經驗,他立刻朝幾人喊道:「快走,這地方不太對勁。」

  錢揚二話不說,拽著易棲池就跑。

  沈千舟的眸中閃過一絲訝異,他看著紀霄的背影,唇角微微勾起。

  幾人逃離那片詭異的沼澤後,一口氣走出了好幾里地。

  簡短地處理好傷口,太陽便出來了。

  避免夜晚走夜路,他們沒敢休息,繼續往前走,爭取早點到達秘境的中心。

  走了一天,白天的妖獸居多,魔族畏光,很少在白日活動。

  昨夜那場遭遇讓他們到現在還心有餘悸,於是今晚在選擇休整地點時格外小心。

  篝火重新燃起來時,弟子們或多或少身上都帶著傷。

  楚今玄環顧四周,確認沒有其他妖獸的氣息,才走到左景和身邊,蹲下來看他的腿。

  左景和疼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可礙於楚今玄在這,硬是沒敢哭出聲。

  燕懷玉也在幫弟子處理傷口。

  他將靈力探入楊一乘肩處,楊一乘疼得一抖。

  燕懷玉收回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瓶藥粉灑在傷處,又用布條纏緊。

  「骨頭沒事,這幾日不要用力,記得每日換藥。」

  宇文攬傷得重些,昨日為了幫楊一乘擋下那一爪,左臂被怪物掃中,臂骨都斷了。

  燕懷玉幫他包紮時,他悶哼了一聲,額頭青筋暴起,硬是沒吭一聲。

  沈千舟站在一旁,沒有插手,只是看著弟子們互相幫忙的場面。

  紀霄沒有受傷,就在一旁給他們烤著自己剛抓上來的魚。

  他一邊翻著魚,一邊盯著沈千舟的背影,內心嘀嘀咕。

  一想到凌晨時他醒來便看到兩人站在一起的樣子就生氣。

  他老婆肯定不會不管他們,那些鬼點子一定是這狐狸精出的。

  這貨切開也特麼是個黑的,平時裝什麼暖男知識分子。

  我呸!

  他也就騙騙他老婆,要是自己,早就扇他兩三個嘴巴子了。

  這丫的內里什麼餡的他都看出來了,真噁心!

  紀霄的目光恨不得一直往沈千舟身上扎刀子,像要把人扎出幾個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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