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if：竹馬篇（4）
九月，柳清辭入學莫頓國際學校。
這所學校不對外公開招生，所有的入學名額都在一個外人摸不到的資源池裡流轉。
開學這天，學校門口的林蔭道旁，有序停泊著各色低調卻價值不菲的座駕。
柳清辭在新班級里幾乎是用最快的速度成為了所有人目光的焦點。
同桌是一個扎著兩個小揪揪的女孩，從坐下開始就不停地偷偷看他，看了大概有七八次之後，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你叫什麼名字呀？」
柳清辭轉過頭來看她，「柳清辭。」
「我叫林糖。」女孩自我介紹完之後，又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然後用小孩特有的語氣評價道：「你長得好好看呀。」
柳清辭眨了一下眼睛，禮貌地說：「謝謝。」
前排的另一個女孩也轉過頭來了，後面一個扎馬尾的女孩也探過身來了。
不到一個上午，「一年三班有一個長得特別好看的同學」這個消息就在學校里傳開了。
柳清辭對這一切好像渾然不覺。
他該畫畫畫畫，該看書看書，安安靜靜地待了一上午。
上午最後一節課下課鈴響的時候，柳清辭正在整理桌上的彩筆。
一年級走廊明顯比高年級喧鬧許多，剛入學的小豆丁們對一切都充滿好奇，嘰嘰喳喳。
蕭儼在三班門口停下，目光掃過教室。
同年級不同班的卓放從後面追上來，勾住蕭儼的肩膀。
「嘿！蕭儼，跑這麼快，你來一年級幹嘛？」
卓放從小性格開朗，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蕭儼目光繼續在教室里搜尋，只簡短道：「找人。」
「找人？一年級？」卓放更好奇了，跟著往裡面看。
蕭儼對門口一個正準備進教室的女生說了句什麼，那女生點點頭，跑進去拍了拍柳清辭的肩膀，指了指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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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辭抬起頭，看到門口的蕭儼，他放下手裡的東西，立刻起身朝門口走來。
「哥哥！」
這一聲哥哥叫得脆生生的，又甜又軟。
蕭儼第n次被這小奶音擊中小心臟。
還沒來得及等他回應，柳清辭身邊就跟來了一群小豆丁，全都圍著他們好奇地打量。
他旁邊一個扎著小揪揪的小女孩看看柳清辭，又看看明顯年長几歲，一身深色打扮，在小孩眼裡面無表情的蕭儼。
童言無忌地大聲問：「柳清辭，為什麼你長得這麼漂亮，像洋娃娃，你哥哥長得這麼凶呀？」
正要跟柳清辭打招呼的蕭儼，表情瞬間凝固了。
凶？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教室玻璃窗上模糊的反光，沒什麼表情的臉……在小孩子眼裡，這就是「凶」？
他幾乎立刻將目光轉向柳清辭。
柳清辭也正看著他，小臉上似乎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評價而有些茫然。
「蕭儼！我就說你成天臭著一張臉，你看你，嚇到小孩子了吧？！」
卓放還沒弄清楚眼前的狀況，不知道蕭儼什麼時候多了一個這麼可愛的弟弟，但是不妨礙先他損一頓。
蕭儼本來想笑的，緩和一下臉色，聽了卓放的話，這下直接臉都黑了。
然後柳清辭一本正經地開口了，
「哥哥不凶的，他只是表情有點嚴肅。」
旁邊那幾個圍觀的小豆丁還在嘰嘰喳喳，但柳清辭已經轉過頭來，拉住了蕭儼的手指。
他的手很小，剛好握住蕭儼的兩根手指。
「哥哥，你來找我幹什麼呀？」柳清辭仰著臉問。
猝不及防被維護了的感覺讓蕭儼嚴肅的表情徹底緩和了，嘴角要勾不勾的。
在一旁的卓放看來，這就是在嘚瑟。
「帶你去吃飯。」他說，牽著柳清辭轉身，「走吧。」
蕭儼也不在乎別的小豆丁覺得他凶不凶，反正他牽著的這個不覺得就行。
卓放被徹底忽視，只看到那一大一小離開的背影。
蕭儼從他背過來的一個單肩包里掏出來一瓶果汁，插上吸管，遞到那個小萌娃嘴邊。
連手都不讓他動，一直親手端著讓他喝完。
卓放看得嘖嘖稱奇。
蕭儼簡直像個……嗯，無微不至的小保姆，還是自帶零食庫的那種。
下午放學鈴聲響起，一年級的孩子們像出籠的小鳥湧出教室。
蕭儼已經等在了三班門口，順手接過柳清辭那個對他而言過於可愛的卡通小書包，單肩背在自己身上。
柳家來接人的車已經停在了校門口。
蕭儼卻對柳清辭說：「坐我的車，送你回去好不好？」
柳清辭眨眨眼，沒意見。
蕭儼走到柳家的司機面前，禮貌地說明了情況。
柳家司機看著自家小少爺被蕭家這位小少爺牽著，一臉依賴的樣子，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頭同意了。
暑假期間，得知了柳清辭家庭住址的蕭儼已經去過好幾次，柳家的司機都對他眼熟了。
於是，特意來接人的司機只好默默地開著空著跟在蕭家的車子後面，一前一後開著。
柳清辭似乎有些累了，上車沒多久，小腦袋就開始一點一點。
蕭儼看他這個樣子，直接把人抱到了懷裡，讓柳清辭跨坐在自己腿上，腦袋趴在他肩膀上睡覺。
他的手還在小孩的背上一下一下地輕拍著。
蕭家的司機在後視鏡看了一眼。
這場面看上去……
小少爺自己還是個孩子，卻已經有一種帶孩子得心應手的感覺。
把柳清辭安全送到家之後，蕭儼的車子掉頭，向著市中心最繁華的金融商務區駛去，在最高的那棟雙塔建築前停下。
蕭氏集團的總部大樓通體玻璃幕牆，司機把車停在地下一層的專屬車位。
蕭儼從車上下來，直接從電梯上了蕭氏集團的頂層董事長辦公區。
蕭儼推門進去的時候，秘書正在整理文件，看到他進來，微微欠身：「小少爺，董事長在會議室，讓你直接過去。」
會議室的門半掩著，裡面傳出嚴肅的討論聲。
蕭儼沒有敲門，側身從門縫裡滑了進去，在長桌末席的一個空位坐下來。
會議室里坐了一圈人，全是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長桌的正中間坐著一個年過七旬的老人，頭髮花白卻梳得一絲不苟，穿著深灰色的西裝外套，整個人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蕭山，蕭氏集團董事長，蕭儼的爺爺。
蕭儼從小就被爺爺叫到公司旁聽會議，一開始是坐在爺爺旁邊的椅子上聽不太懂的數字和人名，後來漸漸能聽出一些門道，再後來他學會了在那些冗長的匯報中提取關鍵信息。
會議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散會時已經快八點了。
會議室里的人魚貫而出，經過蕭儼身邊時有人微微點頭致意，他一一回應，不卑不亢。
最後只剩下蕭山還坐在主位上，摘下老花鏡，揉了揉鼻樑。
蕭儼走過去，站在長桌旁邊，微微低頭：「爺爺。」
蕭山「嗯」了一聲，抬眼看著這個孫子。
「今天怎麼到得比平時晚？」
「放學有點事情耽擱了。」蕭儼語氣自然，表情平靜。
蕭山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回去吧，明天還要上課。」
等蕭儼走後，蕭山按了桌上的內線。
「叫老周進來。」
不多時，蕭儼的司機走進會議室。
他站在董事長辦公桌前，把今天下午的行程一五一十地說了。
司機說完，垂手侍立，大氣不敢出。
良久，蕭山才揮了揮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蕭儼坐在車上，被司機送回棲雲山莊。
他作為被蕭董事長選定的蕭家唯一繼承人，他所有的時間和精力，每一次選擇，都該有它的價值，它的考量。
甚至蕭儼從小來往的同齡人，無一不是蕭山或明或暗安排過的。
那些孩子背後站著的，是蕭氏集團的商業夥伴、政界盟友、或者某個蕭家想要拉攏的世家。
孩子們之間的友誼是一張無形的網，比酒桌上的推杯換盞更長久。
卓放就是其中一個，只是恰好兩人人品性格合得來，成為了朋友。
晚上，棲雲山莊。
蕭儼在書房門口站了約莫半分鐘，才抬手敲門。
「進來。」
蕭儼推門進去。
蕭山坐在書桌後面，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老花鏡架在鼻樑上，目光從鏡片上方看過來時帶著審慎，好像永遠在審視什麼。
「爺爺，我今天放學去送了一個小孩。」他的聲音像在匯報一件公事，「他叫柳清辭，今年剛上莫頓一年級。」
蕭山把文件放下，目光如炬掃過書桌前那個還不到十歲的孫子。
蕭儼沒有被這種目光逼退。
他早就習慣了，他甚至覺得這種目光比那些假惺惺的熱情要好對付得多。
「柳清辭的爸爸叫柳文淵，是市發改委的主任。」蕭儼的語氣平穩，聽上去冷靜得不像個小孩，「發改委手上卡著蕭氏今年那個文旅綜合體項目的規劃審批，我打聽過，那個項目報上去之後一直沒有下來，卡在柳文淵那裡，如果能跟柳家的人處好關係，對項目的推進應該會有幫助。」
他頓了一下，看了一眼爺爺的表情，還是什麼都看不出來。
蕭儼知道這意味著他沒有說錯話，至少沒有說到需要被立刻打斷的程度。
他繼續說下去：「柳清辭的媽媽蘇意在文化圈有很深的人脈，蕭氏的文旅板塊如果能有她這樣的人幫忙牽線，會有不小的助力。另外，柳家在首都根基很深，柳清辭的爺爺是人大退下來的副主任，關係網不是蕭家直接能夠到的，現在是還沒到那一步，但將來如果蕭氏要往首都拓展業務，這條線遲早要用上。」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蕭山終於開口了，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卻透著幾分欣慰，
「你考慮問題，越來越周全了，不愧是蕭家孩子。」
算是得到了准許。
從書房出來的那一刻，蕭儼靠在走廊的牆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手還在抖。
今天這一番話，讓他以後和柳清辭來往都有了藉口。
至於他說的那些藉口以後會不會實現，那就不是他和柳清辭兩個小孩能決定的。
從這天起，蕭儼都開始堂而皇之地早上去柳家接了柳清辭一塊兒上學，晚上再把人送回去。
兩人除了上課的時間之外，幾乎形影不離。
蕭啟銘也在莫頓讀三年級，他一直和蕭儼合不來，所以就算兩人同住在蕭家，但也從來沒有一起上下學過。
時間長了，他也知道蕭儼最近和柳清辭關係越來越好的事。
他記性好得很。
他記得三年前那個宴會，那個像瓷娃娃一樣漂亮的小弟弟甩開了他的手，撲進了蕭儼懷裡。
蕭啟銘趴在欄杆上，看著一年級教室里走出來的漂亮小孩，嘴巴慢慢抿了起來。
他衝過去堵住了他。
柳清辭抬起頭來看他，小眉頭皺了皺。
蕭啟銘深吸一口氣，朝著他大聲嚷嚷道：「你知道嗎，蕭儼跟你玩，不是真的想跟你玩。」
柳清辭歪了一下腦袋。
蕭啟銘看到他沒有立刻反駁，膽子大了一點，說話也順了：「我聽到他跟爺爺說的，他說你爸爸是當官的，有用，所以才來找你的。」
他絞盡腦汁想把那天聽到的話轉述得更準確一些，但八歲的孩子能記住的也就這些了，「反正他不是真的喜歡你，是因為你爸爸有用。」
柳清辭聽完，歪著的腦袋慢慢正了回來，他看著蕭啟銘。
「那怎麼啦？」
蕭啟銘愣了一下。
「什麼怎麼了？！」蕭啟銘的聲音都急了，他覺得是這個小孩年紀太小，理解不了這些話，又急吼吼地重複了一遍，「我說他不是真心想跟你玩的，你不難過嗎？」
「他來找我玩，我開心就行了呀。」柳清辭軟軟開口，「他是因為什麼來的，那是他的事，我又不是因為那個才跟他玩的。」
蕭啟銘張了張嘴，腦子裡那些準備好的話忽然全部失效了。
柳清辭揚起下巴，一副驕傲的小模樣：「再說了，我爸爸本來就很厲害，而且會一直厲害！儼哥哥就會一直跟我玩！」
說完，他又警惕地看向蕭啟銘，氣呼呼的：「你為什麼要來跟我說這個？你是不是討厭儼哥哥，也想讓我討厭他？！」
這所學校不對外公開招生，所有的入學名額都在一個外人摸不到的資源池裡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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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辭在新班級里幾乎是用最快的速度成為了所有人目光的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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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的另一個女孩也轉過頭來了，後面一個扎馬尾的女孩也探過身來了。
不到一個上午，「一年三班有一個長得特別好看的同學」這個消息就在學校里傳開了。
柳清辭對這一切好像渾然不覺。
他該畫畫畫畫，該看書看書，安安靜靜地待了一上午。
上午最後一節課下課鈴響的時候，柳清辭正在整理桌上的彩筆。
一年級走廊明顯比高年級喧鬧許多，剛入學的小豆丁們對一切都充滿好奇，嘰嘰喳喳。
蕭儼在三班門口停下，目光掃過教室。
同年級不同班的卓放從後面追上來，勾住蕭儼的肩膀。
「嘿！蕭儼，跑這麼快，你來一年級幹嘛？」
卓放從小性格開朗，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蕭儼目光繼續在教室里搜尋，只簡短道：「找人。」
「找人？一年級？」卓放更好奇了，跟著往裡面看。
蕭儼對門口一個正準備進教室的女生說了句什麼，那女生點點頭，跑進去拍了拍柳清辭的肩膀，指了指門外。
本書首發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柳清辭抬起頭，看到門口的蕭儼，他放下手裡的東西，立刻起身朝門口走來。
「哥哥！」
這一聲哥哥叫得脆生生的，又甜又軟。
蕭儼第n次被這小奶音擊中小心臟。
還沒來得及等他回應，柳清辭身邊就跟來了一群小豆丁，全都圍著他們好奇地打量。
他旁邊一個扎著小揪揪的小女孩看看柳清辭，又看看明顯年長几歲，一身深色打扮，在小孩眼裡面無表情的蕭儼。
童言無忌地大聲問：「柳清辭，為什麼你長得這麼漂亮，像洋娃娃，你哥哥長得這麼凶呀？」
正要跟柳清辭打招呼的蕭儼，表情瞬間凝固了。
凶？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教室玻璃窗上模糊的反光，沒什麼表情的臉……在小孩子眼裡，這就是「凶」？
他幾乎立刻將目光轉向柳清辭。
柳清辭也正看著他，小臉上似乎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評價而有些茫然。
「蕭儼！我就說你成天臭著一張臉，你看你，嚇到小孩子了吧？！」
卓放還沒弄清楚眼前的狀況，不知道蕭儼什麼時候多了一個這麼可愛的弟弟，但是不妨礙先他損一頓。
蕭儼本來想笑的，緩和一下臉色，聽了卓放的話，這下直接臉都黑了。
然後柳清辭一本正經地開口了，
「哥哥不凶的，他只是表情有點嚴肅。」
旁邊那幾個圍觀的小豆丁還在嘰嘰喳喳，但柳清辭已經轉過頭來，拉住了蕭儼的手指。
他的手很小，剛好握住蕭儼的兩根手指。
「哥哥，你來找我幹什麼呀？」柳清辭仰著臉問。
猝不及防被維護了的感覺讓蕭儼嚴肅的表情徹底緩和了，嘴角要勾不勾的。
在一旁的卓放看來，這就是在嘚瑟。
「帶你去吃飯。」他說，牽著柳清辭轉身，「走吧。」
蕭儼也不在乎別的小豆丁覺得他凶不凶，反正他牽著的這個不覺得就行。
卓放被徹底忽視，只看到那一大一小離開的背影。
蕭儼從他背過來的一個單肩包里掏出來一瓶果汁，插上吸管，遞到那個小萌娃嘴邊。
連手都不讓他動，一直親手端著讓他喝完。
卓放看得嘖嘖稱奇。
蕭儼簡直像個……嗯，無微不至的小保姆，還是自帶零食庫的那種。
下午放學鈴聲響起，一年級的孩子們像出籠的小鳥湧出教室。
蕭儼已經等在了三班門口，順手接過柳清辭那個對他而言過於可愛的卡通小書包，單肩背在自己身上。
柳家來接人的車已經停在了校門口。
蕭儼卻對柳清辭說：「坐我的車，送你回去好不好？」
柳清辭眨眨眼，沒意見。
蕭儼走到柳家的司機面前，禮貌地說明了情況。
柳家司機看著自家小少爺被蕭家這位小少爺牽著，一臉依賴的樣子，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頭同意了。
暑假期間，得知了柳清辭家庭住址的蕭儼已經去過好幾次，柳家的司機都對他眼熟了。
於是，特意來接人的司機只好默默地開著空著跟在蕭家的車子後面，一前一後開著。
柳清辭似乎有些累了，上車沒多久，小腦袋就開始一點一點。
蕭儼看他這個樣子，直接把人抱到了懷裡，讓柳清辭跨坐在自己腿上，腦袋趴在他肩膀上睡覺。
他的手還在小孩的背上一下一下地輕拍著。
蕭家的司機在後視鏡看了一眼。
這場面看上去……
小少爺自己還是個孩子，卻已經有一種帶孩子得心應手的感覺。
把柳清辭安全送到家之後，蕭儼的車子掉頭，向著市中心最繁華的金融商務區駛去，在最高的那棟雙塔建築前停下。
蕭氏集團的總部大樓通體玻璃幕牆，司機把車停在地下一層的專屬車位。
蕭儼從車上下來，直接從電梯上了蕭氏集團的頂層董事長辦公區。
蕭儼推門進去的時候，秘書正在整理文件，看到他進來，微微欠身：「小少爺，董事長在會議室，讓你直接過去。」
會議室的門半掩著，裡面傳出嚴肅的討論聲。
蕭儼沒有敲門，側身從門縫裡滑了進去，在長桌末席的一個空位坐下來。
會議室里坐了一圈人，全是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長桌的正中間坐著一個年過七旬的老人，頭髮花白卻梳得一絲不苟，穿著深灰色的西裝外套，整個人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蕭山，蕭氏集團董事長，蕭儼的爺爺。
蕭儼從小就被爺爺叫到公司旁聽會議，一開始是坐在爺爺旁邊的椅子上聽不太懂的數字和人名，後來漸漸能聽出一些門道，再後來他學會了在那些冗長的匯報中提取關鍵信息。
會議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散會時已經快八點了。
會議室里的人魚貫而出，經過蕭儼身邊時有人微微點頭致意，他一一回應，不卑不亢。
最後只剩下蕭山還坐在主位上，摘下老花鏡，揉了揉鼻樑。
蕭儼走過去，站在長桌旁邊，微微低頭：「爺爺。」
蕭山「嗯」了一聲，抬眼看著這個孫子。
「今天怎麼到得比平時晚？」
「放學有點事情耽擱了。」蕭儼語氣自然，表情平靜。
蕭山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回去吧，明天還要上課。」
等蕭儼走後，蕭山按了桌上的內線。
「叫老周進來。」
不多時，蕭儼的司機走進會議室。
他站在董事長辦公桌前，把今天下午的行程一五一十地說了。
司機說完，垂手侍立，大氣不敢出。
良久，蕭山才揮了揮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蕭儼坐在車上，被司機送回棲雲山莊。
他作為被蕭董事長選定的蕭家唯一繼承人，他所有的時間和精力，每一次選擇，都該有它的價值，它的考量。
甚至蕭儼從小來往的同齡人，無一不是蕭山或明或暗安排過的。
那些孩子背後站著的，是蕭氏集團的商業夥伴、政界盟友、或者某個蕭家想要拉攏的世家。
孩子們之間的友誼是一張無形的網，比酒桌上的推杯換盞更長久。
卓放就是其中一個，只是恰好兩人人品性格合得來，成為了朋友。
晚上，棲雲山莊。
蕭儼在書房門口站了約莫半分鐘，才抬手敲門。
「進來。」
蕭儼推門進去。
蕭山坐在書桌後面，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老花鏡架在鼻樑上，目光從鏡片上方看過來時帶著審慎，好像永遠在審視什麼。
「爺爺，我今天放學去送了一個小孩。」他的聲音像在匯報一件公事，「他叫柳清辭，今年剛上莫頓一年級。」
蕭山把文件放下，目光如炬掃過書桌前那個還不到十歲的孫子。
蕭儼沒有被這種目光逼退。
他早就習慣了，他甚至覺得這種目光比那些假惺惺的熱情要好對付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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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一下，看了一眼爺爺的表情，還是什麼都看不出來。
蕭儼知道這意味著他沒有說錯話，至少沒有說到需要被立刻打斷的程度。
他繼續說下去：「柳清辭的媽媽蘇意在文化圈有很深的人脈，蕭氏的文旅板塊如果能有她這樣的人幫忙牽線，會有不小的助力。另外，柳家在首都根基很深，柳清辭的爺爺是人大退下來的副主任，關係網不是蕭家直接能夠到的，現在是還沒到那一步，但將來如果蕭氏要往首都拓展業務，這條線遲早要用上。」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蕭山終於開口了，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卻透著幾分欣慰，
「你考慮問題，越來越周全了，不愧是蕭家孩子。」
算是得到了准許。
從書房出來的那一刻，蕭儼靠在走廊的牆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手還在抖。
今天這一番話，讓他以後和柳清辭來往都有了藉口。
至於他說的那些藉口以後會不會實現，那就不是他和柳清辭兩個小孩能決定的。
從這天起，蕭儼都開始堂而皇之地早上去柳家接了柳清辭一塊兒上學，晚上再把人送回去。
兩人除了上課的時間之外，幾乎形影不離。
蕭啟銘也在莫頓讀三年級，他一直和蕭儼合不來，所以就算兩人同住在蕭家，但也從來沒有一起上下學過。
時間長了，他也知道蕭儼最近和柳清辭關係越來越好的事。
他記性好得很。
他記得三年前那個宴會，那個像瓷娃娃一樣漂亮的小弟弟甩開了他的手，撲進了蕭儼懷裡。
蕭啟銘趴在欄杆上，看著一年級教室里走出來的漂亮小孩，嘴巴慢慢抿了起來。
他衝過去堵住了他。
柳清辭抬起頭來看他，小眉頭皺了皺。
蕭啟銘深吸一口氣，朝著他大聲嚷嚷道：「你知道嗎，蕭儼跟你玩，不是真的想跟你玩。」
柳清辭歪了一下腦袋。
蕭啟銘看到他沒有立刻反駁，膽子大了一點，說話也順了：「我聽到他跟爺爺說的，他說你爸爸是當官的，有用，所以才來找你的。」
他絞盡腦汁想把那天聽到的話轉述得更準確一些，但八歲的孩子能記住的也就這些了，「反正他不是真的喜歡你，是因為你爸爸有用。」
柳清辭聽完，歪著的腦袋慢慢正了回來，他看著蕭啟銘。
「那怎麼啦？」
蕭啟銘愣了一下。
「什麼怎麼了？！」蕭啟銘的聲音都急了，他覺得是這個小孩年紀太小，理解不了這些話，又急吼吼地重複了一遍，「我說他不是真心想跟你玩的，你不難過嗎？」
「他來找我玩，我開心就行了呀。」柳清辭軟軟開口，「他是因為什麼來的，那是他的事，我又不是因為那個才跟他玩的。」
蕭啟銘張了張嘴，腦子裡那些準備好的話忽然全部失效了。
柳清辭揚起下巴，一副驕傲的小模樣：「再說了，我爸爸本來就很厲害，而且會一直厲害！儼哥哥就會一直跟我玩！」
說完，他又警惕地看向蕭啟銘，氣呼呼的：「你為什麼要來跟我說這個？你是不是討厭儼哥哥，也想讓我討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