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章 許若晴的秘密
許若晴的助理後來跟趙柏寒描述那天晚上的情形時，用了一個詞：失控。
不是摔東西、不是尖叫。是許若晴把四份文件從頭到尾看了三遍，然後一頁一頁整整齊齊地疊回去，放在茶几中央，起身去浴室洗了把臉。她洗臉的時間長到助理在門外敲了兩次門問她還好嗎。許若晴出來的時候妝已經全卸了，素顏蒼白，嘴角的弧度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說了四個字：「明天再說。」
但蘇念安這邊沒有打算給她「明天」。
第二天上午九點，趙柏寒的電話準時到了。他的聲音跟平時不同，多了一層很難形容的沉重，像翻出了一根從很深的泥土裡挖出來的東西。
「蘇女士，最後一份調查報告出來了。這份不是法務做的，是陸總私人委託的獨立調查機構做的。內容涉及許若晴四年前介入整件事的完整動機鏈條。我念給你聽。」
蘇念安坐在飄窗上，手裡一杯水剛端起來又放下了。
趙柏寒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語調極其克制。「許若晴比原主早兩年進入娛樂圈，但她入行的路徑跟外界了解的完全不同。她不是偶然被星探發現的，她進入這個行業之前做了大量功課。獨立調查方在她早年的社交媒體備份里找到了一份筆記，記錄時間是六年前，也就是她入行前兩年。筆記里詳細列出了當時國內娛樂圈排名前十的資源方名單，每一家的控制人年齡、婚姻狀態、性格偏好、社交習慣全部有標註。陸總的名字旁邊畫了三顆星，備註寫的是『年輕、未婚、父母雙亡、由祖父撫養、性格封閉但重感情，是最佳切入目標』。」
蘇念安的手指在窗框上緩緩收緊。
「六年前，許若晴就鎖定了陸衍之。」趙柏寒的嗓音壓得更低，「但她面對的問題是，她沒有任何接近陸總的渠道。陸總不參加行業應酬，不出席公開活動，不跟藝人有任何私交。她試過主動投簡歷去星禾面試，沒過初篩。試過通過中間人遞名片，石沉大海。兩年裡走了七條路，全部走不通。然後她遇到了原主。」
蘇念安閉了一下眼睛。
「原主是她在跑組期間認識的。兩個人住同一個群租房的隔壁間，關係一度很近。許若晴花了大概三個月的時間摸清了原主的所有底細，包括她的性格弱點、經濟困境和急於上位的心態。然後她開始布局。」趙柏寒的聲音在這裡停了一拍，像在調整呼吸，「她通過第三方匿名帳套給原主提供了陸總的出行規律信息，引導原主認為自己可以通過偷拍換取金錢。那些照片的拍攝角度和時機，全部是許若晴提前安排好了，原主只是按照暗示去執行。到最後，原主手裡拿著照片和錢，背上了罵名出國。而許若晴以『被牽連的同行』身份出現在陸總面前，拿到了入場券。」
蘇念安聽完之後沒有說話。窗外的玉蘭樹在上午的光線里安安靜靜地立著，一片葉子從枝頭飄落下來，慢慢旋轉著掉進了花壇里。
「蘇女士？」趙柏寒的聲音帶著一點小心翼翼。
「我在。」蘇念安的聲音很平，但她自己能感覺到胸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發熱，「趙律師，陸衍之聽了這份報告沒有？」
「正在聽。我跟你通話之前，先給陸總做了口頭匯報。他讓我同時告知你。」
「他什麼反應？」
趙柏寒猶豫了一秒。「他讓我把報告放在桌上，然後讓所有人離開辦公室。我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只說了一句話。他說：『把她從星禾所有的合約里清出去。今天。』」
「今天」兩個字從趙柏寒嘴裡複述出來的時候，蘇念安聽到了那層轉述都遮不住的力度。不是商量。不是建議。是宣判。
「趙律師，『今天』能做到嗎？」
「合約解除的法律程序需要四十八小時的書面通知期，但許若晴的合約里有一條違約條款，如果藝人行為損害星禾品牌聲譽，星禾有權單方面即時終止合約。偽造授權使用星禾名義這一條就夠了，何況現在還有資金追溯和照片偽造的證據。法務團隊已經在執行了，解約函今天下午送達。同步向平台發出禁播通知。」
蘇念安點了下頭，雖然趙柏寒看不見。「相關平台的反應呢？」
「星禾覆蓋的平台全部會配合，這些平台本身就依賴星禾的內容輸出。但許若晴在非星禾體系的兩個平台上還有個人合約，那些需要走商業糾紛程序，時間會長一些。不過問題不大，一旦她的證據被公開，平台方自己就會主動切割。」
蘇念安掛了趙柏寒的電話之後，給陸衍之發了一條消息：「報告我看了。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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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回得很慢，慢到蘇念安把那杯水喝完了才看到回復，只有六個字：「四年。我是瞎子。」
蘇念安看著這六個字，能想像出三十七樓那間空掉了所有人的辦公室里，一個男人獨自坐在那把他不願意讓別人坐的椅子上，盯著桌上那份報告，意識到自己信任了四年的人，從第一天起就在算計他的一切。
她打了一段話，刪了，又打了一段，刪了。最後發出去的是一段很長的文字，長到她自己打完之後覺得太長了，但已經發出去了。
「她是壞人。這一點沒有任何疑問。但我在翻那份調查報告的時候，有一個細節讓我停了很久。她六年前做的那份筆記本，每一頁的字跡都很小，密密麻麻，寫滿了圈子裡所有人的信息。那種小字和密度，不是從容的人寫出來的。那是一個極度焦慮、極度不安全感的人才會有的記錄方式。她選你，不是因為恨你，是因為你是她能看到的唯一一條往上走的路。她用了全部的心機走那條路，毀了原主，騙了你，也把自己搞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她是壞人。但她也是一個活在恐懼里的人。」
陸衍之的回覆在三分鐘之後才到，字數比她少得多：「恐懼不是傷害別人的理由。三個孩子頭三年半受的罪，她恐懼不恐懼都賠不起。」
蘇念安看著這句話，嘴巴動了一下，輕聲說了兩個字。「是。」
她沒有再回復。有些話不需要爭辯，他說的是事實。
下午兩點，星禾法務的解約函正式送達許若晴工作室。同一時間，星禾旗下八個平台同步下架了許若晴的所有內容，禁播通知即時生效。趙柏寒後來告訴蘇念安，解約函送達的時候，許若晴的助理在門口接了文件，然後進去不到五分鐘就出來了，臉色白得像紙。
整個娛樂圈在兩個小時內得到了消息。陸衍之親手把一個簽約四年的藝人一天之內清出了星禾，沒有過渡期，沒有協商餘地，連個緩衝聲明都沒有。圈內人私下傳話的時候只有一句：「他是動真格了。」
晚上八點，蘇念安正在給三寶講睡前故事。手機在床頭柜上亮了一下，不是電話，不是趙柏寒的工作消息。
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蘇念安拿起來看了一眼，手指頓住了。
消息只有一句話：「你知道嗎？你的那個原主，她在臨走前，哭著讓我帶一句話給他，說對不起。我沒有帶。」
發送者的號碼不在蘇念安的通訊錄里，但她知道是誰。
蘇念安看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三寶已經睡著了，小手攥著她的食指，呼吸均勻得像一個小型潮汐。
她把三寶的手輕輕鬆開，走到客廳坐在飄窗上。窗外的玉蘭樹在路燈的光線里投下一片模糊的影子，葉子在晚風裡翻著面，銀白色和墨綠色交替閃動。
她用了整整兩分鐘才組織好回復的措辭，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打上去。
「她在那段錄音里，自己說了。」
消息發出去之後，對面再也沒有回過。
蘇念安把手機放在膝蓋上，盯著那條已讀未回的消息，嘴唇緊緊地抿著。
她低頭看了一眼發送出去的最後那七個字。
然後她拿起手機，撥了陸衍之的號碼。
兩聲之後接通了。他的呼吸聲很清晰，像隔著一條馬路在對面站著。
蘇念安的聲音輕到像怕驚碎什麼東西。「陸衍之，你知不知道許若晴剛才給我發了什麼？」
不是摔東西、不是尖叫。是許若晴把四份文件從頭到尾看了三遍，然後一頁一頁整整齊齊地疊回去，放在茶几中央，起身去浴室洗了把臉。她洗臉的時間長到助理在門外敲了兩次門問她還好嗎。許若晴出來的時候妝已經全卸了，素顏蒼白，嘴角的弧度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說了四個字：「明天再說。」
但蘇念安這邊沒有打算給她「明天」。
第二天上午九點，趙柏寒的電話準時到了。他的聲音跟平時不同，多了一層很難形容的沉重，像翻出了一根從很深的泥土裡挖出來的東西。
「蘇女士，最後一份調查報告出來了。這份不是法務做的，是陸總私人委託的獨立調查機構做的。內容涉及許若晴四年前介入整件事的完整動機鏈條。我念給你聽。」
蘇念安坐在飄窗上，手裡一杯水剛端起來又放下了。
趙柏寒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語調極其克制。「許若晴比原主早兩年進入娛樂圈，但她入行的路徑跟外界了解的完全不同。她不是偶然被星探發現的，她進入這個行業之前做了大量功課。獨立調查方在她早年的社交媒體備份里找到了一份筆記，記錄時間是六年前，也就是她入行前兩年。筆記里詳細列出了當時國內娛樂圈排名前十的資源方名單，每一家的控制人年齡、婚姻狀態、性格偏好、社交習慣全部有標註。陸總的名字旁邊畫了三顆星，備註寫的是『年輕、未婚、父母雙亡、由祖父撫養、性格封閉但重感情，是最佳切入目標』。」
蘇念安的手指在窗框上緩緩收緊。
「六年前，許若晴就鎖定了陸衍之。」趙柏寒的嗓音壓得更低，「但她面對的問題是，她沒有任何接近陸總的渠道。陸總不參加行業應酬，不出席公開活動，不跟藝人有任何私交。她試過主動投簡歷去星禾面試，沒過初篩。試過通過中間人遞名片，石沉大海。兩年裡走了七條路，全部走不通。然後她遇到了原主。」
蘇念安閉了一下眼睛。
「原主是她在跑組期間認識的。兩個人住同一個群租房的隔壁間，關係一度很近。許若晴花了大概三個月的時間摸清了原主的所有底細，包括她的性格弱點、經濟困境和急於上位的心態。然後她開始布局。」趙柏寒的聲音在這裡停了一拍，像在調整呼吸，「她通過第三方匿名帳套給原主提供了陸總的出行規律信息，引導原主認為自己可以通過偷拍換取金錢。那些照片的拍攝角度和時機，全部是許若晴提前安排好了，原主只是按照暗示去執行。到最後，原主手裡拿著照片和錢，背上了罵名出國。而許若晴以『被牽連的同行』身份出現在陸總面前，拿到了入場券。」
蘇念安聽完之後沒有說話。窗外的玉蘭樹在上午的光線里安安靜靜地立著，一片葉子從枝頭飄落下來，慢慢旋轉著掉進了花壇里。
「蘇女士？」趙柏寒的聲音帶著一點小心翼翼。
「我在。」蘇念安的聲音很平，但她自己能感覺到胸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發熱，「趙律師，陸衍之聽了這份報告沒有？」
「正在聽。我跟你通話之前，先給陸總做了口頭匯報。他讓我同時告知你。」
「他什麼反應？」
趙柏寒猶豫了一秒。「他讓我把報告放在桌上，然後讓所有人離開辦公室。我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只說了一句話。他說：『把她從星禾所有的合約里清出去。今天。』」
「今天」兩個字從趙柏寒嘴裡複述出來的時候，蘇念安聽到了那層轉述都遮不住的力度。不是商量。不是建議。是宣判。
「趙律師，『今天』能做到嗎？」
「合約解除的法律程序需要四十八小時的書面通知期，但許若晴的合約里有一條違約條款，如果藝人行為損害星禾品牌聲譽，星禾有權單方面即時終止合約。偽造授權使用星禾名義這一條就夠了，何況現在還有資金追溯和照片偽造的證據。法務團隊已經在執行了，解約函今天下午送達。同步向平台發出禁播通知。」
蘇念安點了下頭，雖然趙柏寒看不見。「相關平台的反應呢？」
「星禾覆蓋的平台全部會配合，這些平台本身就依賴星禾的內容輸出。但許若晴在非星禾體系的兩個平台上還有個人合約，那些需要走商業糾紛程序，時間會長一些。不過問題不大，一旦她的證據被公開，平台方自己就會主動切割。」
蘇念安掛了趙柏寒的電話之後，給陸衍之發了一條消息：「報告我看了。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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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回得很慢，慢到蘇念安把那杯水喝完了才看到回復，只有六個字：「四年。我是瞎子。」
蘇念安看著這六個字，能想像出三十七樓那間空掉了所有人的辦公室里，一個男人獨自坐在那把他不願意讓別人坐的椅子上，盯著桌上那份報告，意識到自己信任了四年的人，從第一天起就在算計他的一切。
她打了一段話，刪了，又打了一段，刪了。最後發出去的是一段很長的文字，長到她自己打完之後覺得太長了，但已經發出去了。
「她是壞人。這一點沒有任何疑問。但我在翻那份調查報告的時候，有一個細節讓我停了很久。她六年前做的那份筆記本，每一頁的字跡都很小，密密麻麻，寫滿了圈子裡所有人的信息。那種小字和密度，不是從容的人寫出來的。那是一個極度焦慮、極度不安全感的人才會有的記錄方式。她選你，不是因為恨你，是因為你是她能看到的唯一一條往上走的路。她用了全部的心機走那條路，毀了原主，騙了你，也把自己搞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她是壞人。但她也是一個活在恐懼里的人。」
陸衍之的回覆在三分鐘之後才到，字數比她少得多：「恐懼不是傷害別人的理由。三個孩子頭三年半受的罪，她恐懼不恐懼都賠不起。」
蘇念安看著這句話，嘴巴動了一下，輕聲說了兩個字。「是。」
她沒有再回復。有些話不需要爭辯，他說的是事實。
下午兩點，星禾法務的解約函正式送達許若晴工作室。同一時間，星禾旗下八個平台同步下架了許若晴的所有內容，禁播通知即時生效。趙柏寒後來告訴蘇念安，解約函送達的時候，許若晴的助理在門口接了文件，然後進去不到五分鐘就出來了，臉色白得像紙。
整個娛樂圈在兩個小時內得到了消息。陸衍之親手把一個簽約四年的藝人一天之內清出了星禾，沒有過渡期，沒有協商餘地，連個緩衝聲明都沒有。圈內人私下傳話的時候只有一句：「他是動真格了。」
晚上八點，蘇念安正在給三寶講睡前故事。手機在床頭柜上亮了一下，不是電話，不是趙柏寒的工作消息。
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蘇念安拿起來看了一眼，手指頓住了。
消息只有一句話：「你知道嗎？你的那個原主，她在臨走前，哭著讓我帶一句話給他，說對不起。我沒有帶。」
發送者的號碼不在蘇念安的通訊錄里，但她知道是誰。
蘇念安看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三寶已經睡著了，小手攥著她的食指，呼吸均勻得像一個小型潮汐。
她把三寶的手輕輕鬆開，走到客廳坐在飄窗上。窗外的玉蘭樹在路燈的光線里投下一片模糊的影子，葉子在晚風裡翻著面，銀白色和墨綠色交替閃動。
她用了整整兩分鐘才組織好回復的措辭，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打上去。
「她在那段錄音里，自己說了。」
消息發出去之後，對面再也沒有回過。
蘇念安把手機放在膝蓋上，盯著那條已讀未回的消息，嘴唇緊緊地抿著。
她低頭看了一眼發送出去的最後那七個字。
然後她拿起手機，撥了陸衍之的號碼。
兩聲之後接通了。他的呼吸聲很清晰，像隔著一條馬路在對面站著。
蘇念安的聲音輕到像怕驚碎什麼東西。「陸衍之，你知不知道許若晴剛才給我發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