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章 困獸許若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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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寶聽到那兩個字之後,小聲歡呼了一下,兩隻手在胸前擊了個掌,然後迅速捂住嘴巴,壓低聲音跟大寶確認:「真的及格了?你的評分標準一直很高的!上次幼兒園新來的那個男老師你給了不及格,就因為他畫圓畫成了橢圓!」

  大寶沒接話,轉身回了房間,但他關門的時候手在門把手上停了一秒,回頭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那個穿著歪圍裙笨拙切蔥的男人正在被蘇念安糾正握刀姿勢,兩個人靠得很近,灶台上的熱氣在他們中間升起來又散開。

  大寶把門關上了。

  公開聲明後的第二天,整個網際網路像被扔了一顆炸彈。

  趙柏寒的輿情簡報在早上八點準時發到了蘇念安手機上,數據密密麻麻排了三頁。陸衍之那條聲明的全網曝光量突破了十一億次,微博熱搜前三位分別是「陸衍之認子」「辣媽蘇念安的孩子父親」「星禾三寶」。

  蘇念安的直播間粉絲一夜之間漲到了三百六十萬。

  二寶在早餐桌上看到方姐的手機屏幕彈出新聞推送,湊過去瞅了一眼標題,然後拍了一下桌子。「『星禾三寶』?誰起的?聽著像超市里賣的那種三連包果凍!我不同意這個名字!我要叫『恐龍戰隊』!或者『牧氏兄弟聯盟』!」

  方姐把手機收到圍裙口袋裡,笑著給他碗裡添了半勺蛋羹。大寶低頭吃飯,速度比平時慢了一點,像在想什麼事情。三寶用勺子敲著碗沿,嘴巴里含糊地唱著沒有歌詞的調子,節奏穩得像個小型節拍器。

  蘇念安把三個孩子送去方姐手裡之後回到臥室,打開手機,逐條看完了趙柏寒發來的簡報。數據漂亮得像教科書範本,所有的正面聲量把負面內容壓到了可以忽略的水位。

  但她把頁面往下翻到最後一條的時候,手指停住了。

  趙柏寒的附註寫在簡報末尾:「許若晴今天上午十點將在朗悅酒店召開個人媒體發布會。目前已知受邀媒體包括三家主流門戶的娛樂頻道、兩家財經自媒體和一家法治類節目。發布會主題未公布。」

  蘇念安看了看時間。九點四十五。

  她撥了趙柏寒的電話。「發布會的邀請函上寫了什麼?」

  趙柏寒的聲音繃得很緊,顯然一早就在跟進。「邀請函上只印了一句話:『關於星禾娛樂集團相關人士的重要事實披露』。沒有具體內容,沒有提任何人名字。但『星禾』兩個字放在上面,方向就很清楚了。我剛跟陸總通過電話,他的意思是讓法務團隊同步待命,看她到底放什麼出來再定下一步。」

  「她的併購案文件呢?會在發布會上放出來嗎?」

  「不確定。但我的判斷是,昨天的聲明把她那份文件的最佳打擊窗口打沒了。她如果還按原計劃走,效果會大打折扣。所以這個發布會可能不只是扔那份文件,她會包裝一個更大的敘事框架出來。」趙柏寒的聲音壓低了半度,「蘇女士,她現在是困獸。困獸最危險的不是爪子,是不計後果。」

  蘇念安的拇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讓她開。我們不攔,不回應,不發聲明。讓她把所有想說的話說完。」

  趙柏寒愣了一拍。「什麼都不做?」

  「什麼都不做。因為她手裡的東西全是跛腳的。併購案的關聯交易在法律上不構成問題,你們自己說的。四年前的事,照片偽造鑑定、資金追溯、曉桐的證詞,這些才是真正的鐵證。她先出牌,把自己暴露在聚光燈下,我們後出牌,一張一張把她的底褲扒乾淨。趙柏寒,你幫我問陸衍之一句話。」

  「什麼話?」

  「照片偽造的技術鑑定報告,出了嗎?」

  趙柏寒在電話那頭翻了翻什麼東西,回答得很快:「出了。上周三就出了。官方鑑定機構的章,法律效力完整。」

  「資金追溯從空殼公司到離岸信託那條鏈,完整嗎?」

  「完整。最後一層穿透到了許若晴名下的私人理財帳戶。」

  「曉桐的證詞公證做了嗎?」

  「做了。上周五,在安和公證處,全程錄像。」

  蘇念安的嘴角非常淺地彎了一下,淺到如果有人在旁邊看,會以為只是面部肌肉的自然抽動。

  「那就夠了。三條線全部到位。她先出,我們後收網。你再幫我確認一件事。原主手機里那段語音備忘錄,就是她留下的那段自述錄音,司法鑑定做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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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柏寒這次停頓的時間長了兩秒。「你怎麼知道有語音備忘錄?」

  「衣櫃底層翻到的東西不只是那張紙條。還有一個舊手機,裡面有一段四分鐘的語音文件。她在裡面說了整個事件的經過,包括是誰指使她接近陸衍之、照片是誰提供的、錢打到了誰的帳上。她當時留下這段錄音的時候,大概已經知道自己被當成棄子了。」蘇念安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確定,「我一直沒有拿出來,因為在沒有司法鑑定之前,這段錄音不具備法律效力。但如果鑑定通過了,這段錄音就是最後一塊拼圖。」

  趙柏寒深吸了一口氣。「我今天就讓法務送檢。加急走的話最快明天下午出報告。」

  「來得及。」蘇念安靠回窗框,目光越過玉蘭樹的樹冠看向遠處灰藍色的天際線,「讓她先蹦躂一天。明天,所有東西一起出。」

  上午十點整,許若晴的發布會準時開始,蘇念安沒有看直播,只讓趙柏寒實時同步關鍵信息。

  趙柏寒的消息一條接一條發過來,間隔越來越短。

  「她沒有放併購案文件。」

  「她換了一套打法。她當著媒體的面說自己掌握了『蘇念安與陸衍之當年事件的完整原始證據』,但沒有現場展示,只說『在合適的時候會全部公布』。」

  「她把自己包裝成了『知情者』和『受害者的朋友』。原話是『我作為當年事件的親歷者,有義務讓公眾了解完整的真相』。」

  蘇念安看完這些消息,放下手機,去給三寶熱了一碗米糊。

  許若晴的發布會在網絡上激起了一輪新的討論。有人被她的「完整原始證據」四個字吊起了胃口,有人在評論區質疑她的動機,兩方吵得不可開交。但整體熱度遠不及昨天蘇念安直播和陸衍之聲明的量級。

  困獸的嘶吼聲很大,但已經咬不到人了。

  下午四點,蘇念安正在飄窗上看二寶給三寶講恐龍故事。手機震了。

  陸衍之的來電。

  她接起來,他的聲音比上午趙柏寒轉述時平靜了很多,平靜到有一種雨過天晴後空氣被洗乾淨的質感。「發布會的內容我看了。她在虛張聲勢。手裡如果真有牌,不會預告,直接打。預告就說明她在等我們的反應,想用我們的回應當下一輪的素材。」

  「嗯。所以我們不給她。」蘇念安把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頻率,「陸衍之,語音備忘錄的事趙柏寒跟你說了?」

  「說了。」他的聲音沉了一層,「加急鑑定明天下午出結果。如果鑑定通過,我會讓法務把律師函、照片鑑定報告、資金追溯鏈和語音備忘錄鑑定報告同步送達許若晴工作室。同一時間,曉桐的證詞公證件通過律師渠道提交給相關監管部門。」

  蘇念安聽到這串話,嘴角的弧度終於明顯了一點。「三條證據線,加上曉桐的當面證詞,四面合圍。她手裡沒有一張牌能接得住。」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陸衍之的嗓音低下來,低到像只說給她一個人聽。

  「蘇念安,昨天切蔥的時候,你說我握刀姿勢不對。」

  蘇念安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他怎麼突然轉了話題。「……是不對。你拿菜刀像拿手術刀,誰教你的。」

  「沒人教過我。」他的聲音里有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笑意,「所以你教我。」

  蘇念安張了張嘴,喉嚨里有什麼東西堵了一下。她還沒來得及回答,趙柏寒的消息彈了進來,標記著紅色感嘆號。

  「蘇女士,加急鑑定的結果提前出了。語音備忘錄真實可信,無剪輯痕跡,錄製時間經鑑定為四年前。法務已經在準備送達文件了。連同律師函和三份鑑定報告,今晚六點之前全部到位。」

  蘇念安深吸了一口氣,把消息轉發給了陸衍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陸衍之的聲音從沉默里浮出來,冷到骨頭縫裡,像四年前所有的憤怒和屈辱被壓縮成了一把刀,終於等到了出鞘的時刻。

  「送。」

  當天傍晚六點十一分,三份文件同時送達許若晴工作室。

  星禾娛樂法務部的正式律師函,編號黑體加粗,措辭冷到能結冰。照片偽造技術鑑定報告,官方鑑定機構的紅色公章壓在最後一頁。資金追溯鏈的完整文件,從空殼公司到離岸信託到許若晴私人帳戶,每一層穿透都附著銀行流水原件。

  還有第四份。

  原主手機中那段語音備忘錄的司法鑑定報告。「該錄音錄製時間經鑑定為四年前,錄音內容真實可信,無剪輯痕跡。」

  許若晴的助理把四份文件擺在茶几上,退到了房間角落裡。整間屋子安靜到能聽見窗外馬路上汽車駛過的聲音。

  許若晴坐在沙發上,目光從第一份文件掃到第四份。她伸手翻開語音備忘錄的鑑定報告,紙頁翻動的聲音在房間裡響得格外清脆。

  助理看到了一件她跟著許若晴三年從來沒見過的事。

  許若晴拿著那份報告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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