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章 暴風雨前的紅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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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十點,趙柏寒的電話準時打了過來。


  「蘇女士,早上好。趙柏寒。」

  「趙先生,您好。」

  電話那頭頓了一拍。趙柏寒的聲音和之前每一次通話都不一樣了——不再是那種溫和妥帖的「公益項目對接員」的調子,多了一層正式,一層她說不上來的謹慎,像一個替人傳話的信使在斟酌每一個字的分量。

  「蘇女士,今天打這個電話是代陸董轉達一個邀請。他想和您見一面。關於一些私人問題。您方便的話可以來星禾總部,他親自接待。或者您指定地點,他過去也行。時間您定。」

  蘇念安的指節收緊了。

  私人問題。

  這四個字像一塊燒紅的鐵,從聽筒那頭燙過來,灼得她耳膜嗡嗡響。

  她沒有馬上開口,安靜了整整三秒。三秒鐘里她把所有可能出現的局面過了一遍——確認孩子身份、追究原主的騙局、要求撫養權,或者以上全部。

  「趙先生,陸總說的『私人問題』,具體是關於哪方面?方便透露一下嗎?」

  趙柏寒沉默了一下。「蘇女士,這個問題我沒有權限代答。但我可以向您保證,陸董沒有任何不善的意思,他就是想跟您當面聊一聊。一對一,不會有第三方在場。」

  蘇念安靠在陽台玻璃門上,目光穿過客廳看向裡面。大寶坐在窗邊的小桌前畫畫,二寶趴在旁邊指指點點,三寶靠在墊子上慢慢啃一塊磨牙餅乾。陽光從落地窗打進來,把三個孩子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她開口了,語速不快,每個字落得結實。

  「可以見面。地點我來定。社區西門出去三百米有家咖啡廳,叫『慢時光』,有落地玻璃窗有監控有其他客人。時間明天上午九點。如果陸總能接受這個安排,麻煩趙先生回復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趙柏寒輕輕笑了一聲,那個笑裡帶著一種很微妙的東西——不是敷衍式的客氣,更像某種出乎意料之後的欣賞。「蘇女士,您跟陸董在某些地方倒是挺像的。他交代我約您的時候也提了一個條件,說不用帶任何人,就他一個人去。」

  蘇念安沒有追問那句「挺像的」是什麼意思。

  「一對一正好。那就明天上午九點。趙先生,謝謝。」

  電話掛斷了。

  六十公里外,趙柏寒放下手機,轉身走向走廊盡頭那扇虛掩的門。他推門進去的時候,陸衍之正站在窗前,手裡拿著一杯涼透的咖啡,背對著整間辦公室。

  「約好了。明天上午九點,她小區附近一家咖啡廳,叫『慢時光』。只她一個人。」

  陸衍之沒有轉身。「她提條件了?」

  「提了兩個。一是地點她定,公共場合。二是不帶任何人,一對一。」

  陸衍之沉默了幾秒,把那杯涼咖啡擱在窗台上。

  「她害怕了?」

  趙柏寒猶豫了一下,選擇了誠實。「不像是害怕。像是……在設安全線。怕的人不會自己定規矩,她是在掌控談判框架。」

  陸衍之沒有再說話。趙柏寒看到他映在窗玻璃上的表情——眉眼之間的線條沉得像鐵水澆鑄的,看不出溫度,也看不出方向。

  趙柏寒退出去之前,聽到了一句低得近乎自語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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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人。」

  出租屋這邊,蘇念安掛了電話之後在陽台上站了五分鐘,然後推開門走回客廳。

  今天她沒有開直播。

  她把這一天留給了三個孩子。

  中午做了紅燒肉。不是之前那種湊合版——這次她買了一塊上好的五花,冰糖炒色,文火燉了四十分鐘,出鍋的時候醬汁掛得亮晶晶的,整個廚房瀰漫著濃郁的肉香。

  二寶從客廳竄進廚房,鼻子比任何探測器都靈敏。他扒著灶台邊沿踮起腳尖往鍋里看,口水流出來掛在下巴上都顧不上擦。

  「媽媽!是紅燒肉!是真的紅燒肉!是你上次答應我的那種紅燒肉!我等了一百年了你知道嗎!」

  蘇念安用筷子夾了一小塊吹了吹,遞到他嘴邊。「先嘗嘗鹹淡。」

  二寶一口咬住,眼睛立刻亮了,嘴巴塞得滿滿的還不忘含糊地表達感受。「好吃,超級好吃,全世界最好吃,比恐龍還好吃。」

  蘇念安沒忍住笑了。「你吃過恐龍?」

  二寶認真想了一秒鐘,非常嚴肅地回答。「沒有。但恐龍肯定沒有媽媽做的肉好吃。這個是事實。」

  大寶端著碗坐在桌前,沉默地把飯吃得乾乾淨淨。他吃完之後看了一眼蘇念安的碗——碗裡還剩大半碗飯,肉一塊沒動。

  「媽媽,你不餓嗎?」

  「吃了。在廚房嘗過了。」蘇念安筷子碰了碰碗沿,把一塊肉夾到大寶碗裡。「你再吃一塊,長身體。」

  大寶低頭看著碗裡那塊額外的肉,沒有說話,但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下午蘇念安帶他們在小區花園裡待了整個下午。大寶對著那兩棵玉蘭樹畫了一幅新畫,畫面里多了窗戶、陽台上的盆栽和廚房裡冒煙的鍋——他畫的是新家。二寶拿著一根樹枝在灌木叢前面上演他的獨角戲,一人分飾三角,嗓門大得隔壁樓的阿姨探出窗戶看了兩回。三寶坐在推車裡聽手機放的鋼琴曲,拍手的節奏踩得一個節拍不差。

  蘇念安坐在花園的長椅上看著他們,把這些畫面一幀一幀地存進腦子裡。

  如果明天的結果很糟。

  她想讓孩子們記住今天。

  晚上八點,三個孩子洗完澡換上睡衣。蘇念安把二寶和三寶安頓好之後,走到客廳打了一個電話。

  方姐五分鐘後到了。

  蘇念安把一個信封推到她面前。白色的,沒有封口,裡面是一張銀行卡、一張寫了密碼的紙條和一頁手寫的委託說明。

  方姐看到那些東西,臉上的笑一下子收了。

  「念安,你這是幹什麼?」

  「方姐,明天上午我要去見一個人。我不確定會談成什麼結果,但我得做最壞的打算。這張卡里有兩萬三千多塊,密碼在紙條上。如果我出了什麼事,或者回不來——你幫我照顧他們三個。委託書上寫得很清楚,法律上是有效的。」

  方姐的手按在信封上,指節都在發白。「你到底要去見誰?說得跟上戰場似的。」

  蘇念安沉默了一秒,聲音很輕。「差不多就是上戰場。方姐,我能交代的人只有你了。」

  方姐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好久,又看了一眼裡屋的方向——三寶的哼哼聲從房間裡傳出來,混著二寶在夢話里喊「恐龍」。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信封收進自己口袋裡。「行。你去。但你給我活著回來。」

  蘇念安笑了一下,那個笑沒到眼底。「我儘量。」

  方姐走後,蘇念安去臥室查看三個孩子。二寶和三寶已經睡熟了,二寶的被子蹬到了床尾,三寶蜷成一個小蝦米,小手攥著枕頭角。

  大寶沒有睡。

  他躺在床上,眼睛睜著,目光穿過半明半暗的屋子,落在蘇念安推門進來的身影上。

  「媽媽,明天你要去哪?」

  蘇念安走過去坐在他床邊,把被子拉到他下巴的位置。「媽媽去見一個人。很快就回來。你在家陪弟弟們。」

  大寶盯著她看了幾秒,沒有追問那個人是誰。他的眼睛在路燈透進來的微光里亮亮的,很安靜,安靜到裡面裝著比三歲半多出太多的東西。

  「我等你。」

  蘇念安的鼻根忽然酸了一下。她低下頭,額頭抵在大寶的額頭上,閉了一秒鐘眼睛。

  「好。媽媽一定回來。」

  第二天清晨六點,蘇念安穿上了一件白色襯衫。襯衫是新買的,三十五塊錢,面料不算好但熨得很平整。她照了一下鏡子——沒有化妝,頭髮紮成低馬尾,臉上的倦色遮不住,但眼神是清醒的。

  出門前她挨個親了一下三個還在睡覺的孩子。三寶的小臉被親了一口之後皺了皺鼻子,翻了個身繼續睡。

  八點五十分,蘇念安走進「慢時光」咖啡廳,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咖啡廳不大,零星坐了三四桌客人。玻璃窗外是社區旁邊的小馬路,梧桐樹的影子在地面上晃動。

  九點整,門被推開了。

  陸衍之穿著一件深灰色高領毛衣,沒有西裝外套,沒有助理,獨自走進來。比起路演那天全副武裝的「星禾董事長」形象,今天的他收斂了大半的鋒利,但那種由骨架和氣場構成的壓迫感一絲沒少。

  他掃了一眼整個咖啡廳,兩秒鐘鎖定了靠窗的蘇念安,步伐沉穩地走過來。

  在她對面坐下。

  他摘下了無框眼鏡。

  那雙和大寶一模一樣的、劍形的、沉得看不到底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蘇念安。」

  他的聲音低沉,像被砂紙打磨過的金屬,每一個字都帶著四年的重量。

  「我問你一個問題,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蘇念安坐在對面,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指尖冰涼。

  陸衍之的目光沒有移開過一毫米。

  「那三個孩子,是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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