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舊大衣里的一行字
蘇念安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商場走廊空調的嗡嗡聲灌進耳朵，收設備的工作人員推著大箱子從她身邊走過，輪子碾過地磚發出悶響。但這些聲音全部退成了背景，她的注意力被大寶那句話攥住了。
那個叔叔的眼睛，跟我的一模一樣。
大寶仰著頭等她回答，表情平靜得不像三歲半的孩子，倒像一個已經想了很久、終於決定把結論說出來的旁觀者。
蘇念安蹲下來，一隻手抱著三寶，另一隻手扶住大寶的肩膀，聲音壓得很低。「大寶，你是在什麼時候注意到的？」
大寶想了想，每個字擠得很慢。「他說話的時候沒有。他低頭看我的時候……我就看見了。跟我照鏡子的時候一樣。形狀一樣，就是他的顏色深一點。」
蘇念安的指尖在他肩膀上收緊了一下，又鬆開。
三歲半的孩子用「形狀」和「顏色」描述五官的相似度，精確得讓她脊背發涼。
她沒有解釋。解釋不了。這件事在她腦子裡還是一團糾纏成死結的亂線，她自己都理不清，怎麼跟一個三歲半的孩子講。
「走吧，回家。」她站起來，把三寶換了個姿勢抱穩。
二寶從後面追上來，一把扯住她的衣角，腦袋左歪右歪地湊過來。「什麼眼睛？誰跟誰一樣？我的眼睛像誰？像不像恐龍？恐龍有大眼睛！我看見過圖片！」
「你的眼睛像你自己。走快點，別拖拖拉拉的。」蘇念安加快步伐，拽著二寶往商場出口走。大寶跟在她右側，沒有再開口。
回家之後，三個孩子陸續睡了。二寶最先趴倒在沙發上，嘴巴還張著，口水淌了一小灘。三寶窩在墊子上翻了兩個身，攥著蘇念安衣角的手慢慢鬆開，呼吸變得均勻。大寶撐到最後，在窗邊畫了半張畫，抬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轉身進了臥室。
蘇念安獨自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把手機亮度調到最低，打開了瀏覽器。
搜索欄輸入「陸衍之」。
她點開一篇兩年前的商業專訪。配圖是陸衍之坐在暗色沙發上的側身照，深色西裝，無框眼鏡，下頜線的弧度銳利如刀裁。她盯著那張臉看了整整十秒鐘，腦海里大寶的側臉自動疊了上去。
眉骨到鼻樑那條線，角度幾乎完全一致。
二十歲繼承家業。二十三歲完成集團轉型。二十八歲，未婚，無公開戀情，父母早逝，祖父撫養。
蘇念安退出頁面，把手機扣在膝蓋上。客廳只剩空調運轉的低頻嗡嗡聲和窗外遠處偶爾傳來的車聲。
她在黑暗裡坐了很久，把所有線索重新捋了一遍。
原書設定：原主偷拍陸衍之私照，要挾訛詐，騙錢跑路。語音備忘錄：照片不是我偷拍的，是有人設的局。大寶記憶：原主接電話時叫對方「姐姐」。方姐那個戴口罩的女人：當年的事不全是你的錯。許若晴，星禾旗下藝人，原書女主。
如果原主是被人當槍使的，那個幕後的人到底是誰？
如果那個人跟許若晴有關——許若晴又是星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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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眼，用力按了一下眉心。
這些想不通，但有一件事她現在徹底想通了：今天下午陸衍之看大寶的那個眼神，不是普通的好奇，也不是偶然的注意。
那是一個已經知道答案的人，在做最後的親眼確認。
他來那個路演，不是為了念三分鐘稿子。
他是來看孩子的。
蘇念安的手無意識伸進外套口袋裡摸索。指尖碰到趙柏寒的名片，在硬紙片邊緣停了一下，又划過去，觸到了一團皺巴巴的、壓在內襯夾層里的東西。
不是名片。
她把那團東西掏出來。一張折了很多層的紙條，摺痕深得快要斷裂，紙面發黃，邊角起了毛。像是被人反覆展開又合上過很多次，最後塞在最隱蔽的角落裡，連蘇念安穿了這麼久的外套都沒有發現過。
她展開了最外面一層，又展開了第二層。
內里只有一行字。
字跡歪歪扭扭，筆畫發抖，有兩個字明顯重寫過——第一遍太用力戳破了紙面，又在旁邊補寫了一次。
「對不起。不是我想騙你。」
蘇念安的手指停在「騙」字上方，呼吸頓了一拍。
原主在道歉。
對誰？
對那個被她「騙財劫色」的男人？對三個被她丟下不管的孩子？還是對某個她不知道的人？
「不是我想騙你。」
不是她想。
那是誰逼她的？
客廳里二寶翻了個身，嘴巴吧唧了一下，含含糊糊說了句「恐龍別跑」，又睡過去了。
蘇念安把紙條重新折好，夾進筆記本的第一頁。
她的手指在封面上停了幾秒鐘。指腹下是紙張粗糙的紋理，涼涼的，像一個從四年前伸過來的、抓不住也甩不掉的手。
手機在膝蓋上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一看，是趙柏寒發來的一條簡訊，簡短到只有一句話。
「蘇女士，明天上午方便通話嗎？有一件事需要跟您當面溝通。」
蘇念安盯著屏幕上那行字，心跳的頻率慢了半拍，又猛地加速了。
來了。
商場走廊空調的嗡嗡聲灌進耳朵，收設備的工作人員推著大箱子從她身邊走過，輪子碾過地磚發出悶響。但這些聲音全部退成了背景，她的注意力被大寶那句話攥住了。
那個叔叔的眼睛，跟我的一模一樣。
大寶仰著頭等她回答，表情平靜得不像三歲半的孩子，倒像一個已經想了很久、終於決定把結論說出來的旁觀者。
蘇念安蹲下來，一隻手抱著三寶，另一隻手扶住大寶的肩膀，聲音壓得很低。「大寶，你是在什麼時候注意到的？」
大寶想了想，每個字擠得很慢。「他說話的時候沒有。他低頭看我的時候……我就看見了。跟我照鏡子的時候一樣。形狀一樣，就是他的顏色深一點。」
蘇念安的指尖在他肩膀上收緊了一下，又鬆開。
三歲半的孩子用「形狀」和「顏色」描述五官的相似度，精確得讓她脊背發涼。
她沒有解釋。解釋不了。這件事在她腦子裡還是一團糾纏成死結的亂線，她自己都理不清，怎麼跟一個三歲半的孩子講。
「走吧，回家。」她站起來，把三寶換了個姿勢抱穩。
二寶從後面追上來，一把扯住她的衣角，腦袋左歪右歪地湊過來。「什麼眼睛？誰跟誰一樣？我的眼睛像誰？像不像恐龍？恐龍有大眼睛！我看見過圖片！」
「你的眼睛像你自己。走快點，別拖拖拉拉的。」蘇念安加快步伐，拽著二寶往商場出口走。大寶跟在她右側，沒有再開口。
回家之後，三個孩子陸續睡了。二寶最先趴倒在沙發上，嘴巴還張著，口水淌了一小灘。三寶窩在墊子上翻了兩個身，攥著蘇念安衣角的手慢慢鬆開，呼吸變得均勻。大寶撐到最後，在窗邊畫了半張畫，抬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轉身進了臥室。
蘇念安獨自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把手機亮度調到最低，打開了瀏覽器。
搜索欄輸入「陸衍之」。
她點開一篇兩年前的商業專訪。配圖是陸衍之坐在暗色沙發上的側身照，深色西裝，無框眼鏡，下頜線的弧度銳利如刀裁。她盯著那張臉看了整整十秒鐘，腦海里大寶的側臉自動疊了上去。
眉骨到鼻樑那條線，角度幾乎完全一致。
二十歲繼承家業。二十三歲完成集團轉型。二十八歲，未婚，無公開戀情，父母早逝，祖父撫養。
蘇念安退出頁面，把手機扣在膝蓋上。客廳只剩空調運轉的低頻嗡嗡聲和窗外遠處偶爾傳來的車聲。
她在黑暗裡坐了很久，把所有線索重新捋了一遍。
原書設定：原主偷拍陸衍之私照，要挾訛詐，騙錢跑路。語音備忘錄：照片不是我偷拍的，是有人設的局。大寶記憶：原主接電話時叫對方「姐姐」。方姐那個戴口罩的女人：當年的事不全是你的錯。許若晴，星禾旗下藝人，原書女主。
如果原主是被人當槍使的，那個幕後的人到底是誰？
如果那個人跟許若晴有關——許若晴又是星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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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眼，用力按了一下眉心。
這些想不通，但有一件事她現在徹底想通了：今天下午陸衍之看大寶的那個眼神，不是普通的好奇，也不是偶然的注意。
那是一個已經知道答案的人，在做最後的親眼確認。
他來那個路演，不是為了念三分鐘稿子。
他是來看孩子的。
蘇念安的手無意識伸進外套口袋裡摸索。指尖碰到趙柏寒的名片，在硬紙片邊緣停了一下，又划過去，觸到了一團皺巴巴的、壓在內襯夾層里的東西。
不是名片。
她把那團東西掏出來。一張折了很多層的紙條，摺痕深得快要斷裂，紙面發黃，邊角起了毛。像是被人反覆展開又合上過很多次，最後塞在最隱蔽的角落裡，連蘇念安穿了這麼久的外套都沒有發現過。
她展開了最外面一層，又展開了第二層。
內里只有一行字。
字跡歪歪扭扭，筆畫發抖，有兩個字明顯重寫過——第一遍太用力戳破了紙面，又在旁邊補寫了一次。
「對不起。不是我想騙你。」
蘇念安的手指停在「騙」字上方，呼吸頓了一拍。
原主在道歉。
對誰？
對那個被她「騙財劫色」的男人？對三個被她丟下不管的孩子？還是對某個她不知道的人？
「不是我想騙你。」
不是她想。
那是誰逼她的？
客廳里二寶翻了個身，嘴巴吧唧了一下，含含糊糊說了句「恐龍別跑」，又睡過去了。
蘇念安把紙條重新折好，夾進筆記本的第一頁。
她的手指在封面上停了幾秒鐘。指腹下是紙張粗糙的紋理，涼涼的，像一個從四年前伸過來的、抓不住也甩不掉的手。
手機在膝蓋上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一看，是趙柏寒發來的一條簡訊，簡短到只有一句話。
「蘇女士，明天上午方便通話嗎？有一件事需要跟您當面溝通。」
蘇念安盯著屏幕上那行字，心跳的頻率慢了半拍，又猛地加速了。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