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收買還是善意
錄製第二天，蘇念安到得最早。
基地的晨霧還沒散乾淨，她推著借來的嬰兒車走到B區木屋門口，二寶趴在車沿上打哈欠，三寶縮在推車裡啃自己的手指頭。大寶走在她右手邊，深藍色運動鞋踩過濕漉漉的石板路，步子穩當得不像三歲半的孩子。
化妝間的門開著，裡面空無一人。蘇念安剛把推車停好，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導演老宋摘著棒球帽走過來，手裡夾著一支沒點的煙，臉上帶著一種刻意放鬆的笑容。他張口之前先掃了一眼四周，確認沒有其他工作人員在附近。
「蘇女士，來得真早。正好，我想跟你單獨聊幾句，不耽誤你太久。」
蘇念安把三寶從推車裡抱出來遞給大寶。大寶伸手接住弟弟的時候看了老宋一眼，目光裡帶著天然的戒備。
「大寶，帶弟弟們去裡面坐著，桌上有牛奶。」蘇念安拍了拍他的肩，轉身面對老宋，「宋導，您說。」
老宋把沒點的煙別到耳朵後面，兩隻手插進工裝口袋裡，姿態隨意但眼神不隨意。
「昨天的事兒我都看了。林卓雅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後面的錄製不會再出類似的情況。那段衝突的素材我們會保留，但剪輯上會照顧你的。你放心，成片出來之前我會讓你過目一次。」
蘇念安沒有馬上接話。她在腦子裡把這段話拆開來嚼了嚼。
照顧你。
這三個字用在商業節目的導演嘴裡，味道很複雜。
「宋導，我先說聲謝謝。不過有件事我想確認一下。」蘇念安的語氣不冷不熱，「昨天那段素材保留，是因為它對節目有價值，還是因為您覺得需要『照顧』我？我分得清善意和生意，您直說就行。」
老宋愣了一拍，隨即笑了，笑裡帶著一種「被看穿了」的坦然。
「行，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那段素材確實好用，你兒子那句『衣服舊不丟人』我敢打包票能上熱搜。我保留它是因為節目需要，但剪輯的時候會把林卓雅女兒說的那些話做弱化處理，不針對任何一方。蘇女士，我做了十五年真人秀，你是我見過最清醒的素人嘉賓，我沒必要騙你。」
蘇念安點了點頭，面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她把話題往另一個方向帶了一下。
「宋導，今天的『分享過去』環節，是您最初的策劃案里就有的，還是後來加的？」
老宋的表情變化很微妙。他的左眼皮跳了一下，嘴角維持著笑，但笑的弧度收窄了半毫米。
「大部分是我們自己的策劃。」他停頓了一拍，像是在斟酌哪些能說哪些不能說，「贊助方嘛……他們對嘉賓名單比較關注，但具體環節設計他們不干預。怎麼了，你有什麼顧慮？」
蘇念安注意到了那個詭異的停頓。
「沒有，隨口問問。」她笑了笑，沒有追問。
老宋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走出三步又回頭補了一句：「今天的環節壓力不大，你按自己的節奏來就行。別給自己太大負擔。」
蘇念安目送他走遠，指尖在口袋裡攥了攥。
贊助方對嘉賓名單關注。
她走進化妝間，三個孩子正坐在沙發上喝牛奶。二寶的牛奶已經喝完了，嘴邊掛著一圈白鬍子，舉著空盒子往裡面吹氣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九點鐘，其他兩組嘉賓陸續到場。林卓雅換了一件霧藍色的真絲襯衫，妝容比昨天淡了一個色號，見到蘇念安時微微點了點頭，不遠不近地打了個招呼，回到自己的區域。
周小禾拎著一袋子零食過來，往二寶懷裡塞了兩包小餅乾，然後一屁股坐到蘇念安旁邊，把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範圍。
「念安，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超讚 】
蘇念安側了側頭。
周小禾咬了咬嘴唇。「昨天收工之後我去拿話筒的收納包，路過製片辦公室的時候聽到製片跟人打電話。他說的原話是『蘇念安是贊助方那邊親自點的名字，我們照安排走就行了』。」
蘇念安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兩秒。
周小禾一臉糾結地看著她。「我不確定這是好事還是壞事。贊助方點名可能是因為你流量高，也可能是別的原因。但我覺得你得知道這件事，省得稀里糊塗的。」
「小禾姐，謝謝你。」蘇念安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很輕但很穩，「贊助方是哪家你知道嗎？」
「星禾娛樂。」周小禾說，「娛樂圈的巨頭，手伸得特別長，綜藝、影視、短視頻全覆蓋。掌門人好像姓陸，低調得要命，從來不在公開場合露面。你認識嗎？」
蘇念安搖了搖頭。
但「星禾」兩個字在她腦海里撞了一下昨天看到的那個深灰色工作牌，又撞了一下那條十塊錢打賞後面跟著的留言。
「你的孩子很好。」
ID叫「星禾舊人」。
一個娛樂圈巨頭，親自點名一個十八線過氣小透明上自家節目。
圖什麼？
剩下的錄製時間蘇念安心裡一直揣著這件事，但面上沒露半分。下午五點收工回到出租屋，三個孩子洗完澡窩在墊子上看方姐借來的繪本，蘇念安坐在矮桌前掏出手機。
她打開原主的手機相冊，想找一些能用在明天「分享過去」環節里的素材。照片不多，大部分是些風景和自拍，翻到底也沒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她正要退出，拇指滑過了一個灰色的文件夾圖標。
加密的。
蘇念安試了三個密碼都不對。她翻了翻原主的常用數字組合，又試了一遍，第五次輸入三個孩子的生日日期，鎖開了。
文件夾里只有一樣東西。
一段語音備忘錄。
錄製時間是兩年前，時長十一秒，文件名是空白的。
蘇念安猶豫了一秒，點了播放鍵。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手機揚聲器里流出來。低沉、模糊，像是刻意壓著嗓子錄的，帶著微弱的環境噪音。
「那些照片不是我偷拍的。是有人給我的，讓我去找他。是有人設的局。」
蘇念安的後背貼上了牆壁。
那個聲音是原主的。
大寶在三米外抬起了頭，看著她。他沒有出聲，但目光很沉。
蘇念安把手機攥在手心裡，嗓子發緊，聲音擠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預料到的顫抖。
「大寶，媽媽問你一件事。以前的媽媽……有沒有在你面前提過一個人，一個讓她去做什麼事的人？」
大寶的眉頭皺了起來，嘴唇翕動了兩下。
很久之後，他開口了。
「有一個阿姨。打電話的時候媽媽叫她姐姐。」
基地的晨霧還沒散乾淨，她推著借來的嬰兒車走到B區木屋門口，二寶趴在車沿上打哈欠，三寶縮在推車裡啃自己的手指頭。大寶走在她右手邊，深藍色運動鞋踩過濕漉漉的石板路，步子穩當得不像三歲半的孩子。
化妝間的門開著，裡面空無一人。蘇念安剛把推車停好，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導演老宋摘著棒球帽走過來，手裡夾著一支沒點的煙，臉上帶著一種刻意放鬆的笑容。他張口之前先掃了一眼四周，確認沒有其他工作人員在附近。
「蘇女士，來得真早。正好，我想跟你單獨聊幾句，不耽誤你太久。」
蘇念安把三寶從推車裡抱出來遞給大寶。大寶伸手接住弟弟的時候看了老宋一眼，目光裡帶著天然的戒備。
「大寶，帶弟弟們去裡面坐著，桌上有牛奶。」蘇念安拍了拍他的肩，轉身面對老宋，「宋導，您說。」
老宋把沒點的煙別到耳朵後面，兩隻手插進工裝口袋裡，姿態隨意但眼神不隨意。
「昨天的事兒我都看了。林卓雅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後面的錄製不會再出類似的情況。那段衝突的素材我們會保留，但剪輯上會照顧你的。你放心，成片出來之前我會讓你過目一次。」
蘇念安沒有馬上接話。她在腦子裡把這段話拆開來嚼了嚼。
照顧你。
這三個字用在商業節目的導演嘴裡，味道很複雜。
「宋導，我先說聲謝謝。不過有件事我想確認一下。」蘇念安的語氣不冷不熱，「昨天那段素材保留，是因為它對節目有價值，還是因為您覺得需要『照顧』我？我分得清善意和生意，您直說就行。」
老宋愣了一拍，隨即笑了，笑裡帶著一種「被看穿了」的坦然。
「行，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那段素材確實好用，你兒子那句『衣服舊不丟人』我敢打包票能上熱搜。我保留它是因為節目需要，但剪輯的時候會把林卓雅女兒說的那些話做弱化處理，不針對任何一方。蘇女士，我做了十五年真人秀，你是我見過最清醒的素人嘉賓，我沒必要騙你。」
蘇念安點了點頭，面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她把話題往另一個方向帶了一下。
「宋導，今天的『分享過去』環節，是您最初的策劃案里就有的，還是後來加的？」
老宋的表情變化很微妙。他的左眼皮跳了一下，嘴角維持著笑，但笑的弧度收窄了半毫米。
「大部分是我們自己的策劃。」他停頓了一拍，像是在斟酌哪些能說哪些不能說，「贊助方嘛……他們對嘉賓名單比較關注，但具體環節設計他們不干預。怎麼了，你有什麼顧慮？」
蘇念安注意到了那個詭異的停頓。
「沒有，隨口問問。」她笑了笑，沒有追問。
老宋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了。走出三步又回頭補了一句：「今天的環節壓力不大，你按自己的節奏來就行。別給自己太大負擔。」
蘇念安目送他走遠，指尖在口袋裡攥了攥。
贊助方對嘉賓名單關注。
她走進化妝間，三個孩子正坐在沙發上喝牛奶。二寶的牛奶已經喝完了，嘴邊掛著一圈白鬍子，舉著空盒子往裡面吹氣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九點鐘，其他兩組嘉賓陸續到場。林卓雅換了一件霧藍色的真絲襯衫，妝容比昨天淡了一個色號，見到蘇念安時微微點了點頭，不遠不近地打了個招呼，回到自己的區域。
周小禾拎著一袋子零食過來，往二寶懷裡塞了兩包小餅乾，然後一屁股坐到蘇念安旁邊，把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範圍。
「念安，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超讚 】
蘇念安側了側頭。
周小禾咬了咬嘴唇。「昨天收工之後我去拿話筒的收納包，路過製片辦公室的時候聽到製片跟人打電話。他說的原話是『蘇念安是贊助方那邊親自點的名字，我們照安排走就行了』。」
蘇念安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兩秒。
周小禾一臉糾結地看著她。「我不確定這是好事還是壞事。贊助方點名可能是因為你流量高，也可能是別的原因。但我覺得你得知道這件事，省得稀里糊塗的。」
「小禾姐，謝謝你。」蘇念安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很輕但很穩，「贊助方是哪家你知道嗎？」
「星禾娛樂。」周小禾說，「娛樂圈的巨頭，手伸得特別長，綜藝、影視、短視頻全覆蓋。掌門人好像姓陸，低調得要命，從來不在公開場合露面。你認識嗎？」
蘇念安搖了搖頭。
但「星禾」兩個字在她腦海里撞了一下昨天看到的那個深灰色工作牌，又撞了一下那條十塊錢打賞後面跟著的留言。
「你的孩子很好。」
ID叫「星禾舊人」。
一個娛樂圈巨頭，親自點名一個十八線過氣小透明上自家節目。
圖什麼？
剩下的錄製時間蘇念安心裡一直揣著這件事，但面上沒露半分。下午五點收工回到出租屋，三個孩子洗完澡窩在墊子上看方姐借來的繪本，蘇念安坐在矮桌前掏出手機。
她打開原主的手機相冊，想找一些能用在明天「分享過去」環節里的素材。照片不多，大部分是些風景和自拍，翻到底也沒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她正要退出，拇指滑過了一個灰色的文件夾圖標。
加密的。
蘇念安試了三個密碼都不對。她翻了翻原主的常用數字組合，又試了一遍，第五次輸入三個孩子的生日日期，鎖開了。
文件夾里只有一樣東西。
一段語音備忘錄。
錄製時間是兩年前，時長十一秒，文件名是空白的。
蘇念安猶豫了一秒，點了播放鍵。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手機揚聲器里流出來。低沉、模糊，像是刻意壓著嗓子錄的，帶著微弱的環境噪音。
「那些照片不是我偷拍的。是有人給我的，讓我去找他。是有人設的局。」
蘇念安的後背貼上了牆壁。
那個聲音是原主的。
大寶在三米外抬起了頭，看著她。他沒有出聲，但目光很沉。
蘇念安把手機攥在手心裡，嗓子發緊，聲音擠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預料到的顫抖。
「大寶，媽媽問你一件事。以前的媽媽……有沒有在你面前提過一個人，一個讓她去做什麼事的人？」
大寶的眉頭皺了起來，嘴唇翕動了兩下。
很久之後，他開口了。
「有一個阿姨。打電話的時候媽媽叫她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