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第一聲媽媽
方姐第二天一早就帶著熨斗上了門。
跟她一起來的還有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馬尾辮扎得高高的，手裡拎著一袋橘子，進門先四處看了一圈，然後盯著二寶看了兩秒。
「媽，這就是你說的那個二寶？確實挺能說的，嘴巴一直沒停過。」
方姐拍了她後腦勺一下。「你嘴巴也沒停過。念安，這是我閨女小語，今天放假沒人管，我帶過來讓她跟你家崽們玩一會兒。」
小語蹲到二寶面前，眼睛彎成月牙。「你好呀，我叫小語。你叫什麼名字？你今年幾歲了？你會數數嗎？」
二寶被這連珠炮般的問題砸得愣了一拍，然後眼睛一亮，立刻進入戰鬥模式。「我叫二寶！我三歲半了！我會數數！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你會嗎？你多大了？你怎麼這麼高？你吃什麼長的？」
小語被逗得哈哈笑。「我十歲啦！吃飯長的！你吃飯嗎？」
「吃！我吃好多！媽媽做的紅燒肉是全世界最好吃的東西！你吃過嗎？沒吃過的話很可惜！」
兩個小話癆湊到一起，屋子裡的分貝值直接翻了倍。三寶被他們的聲音吸引過來，坐在旁邊拍手。大寶靠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幕，嘴角沉著，但沒有縮進角落。
方姐把熨斗插上電，一邊給蘇念安那件唯一的正裝外套熨褶皺，一邊壓低聲音。「你緊不緊張？」
蘇念安在給三個孩子搭配明天要穿的衣服，聽了這話手頓了一下。「不緊張是假的。我不怕鏡頭，怕的是大寶到了陌生環境受刺激。他才剛打開一點，萬一錄製現場人多嘈雜，他再縮回去，我三個月的功夫就白費了。」
方姐把外套翻了個面繼續熨。「那你跟欄目組提了嗎？」
「提了。我讓他們給孩子面部打碼，也要求了單獨的休息區。對方答應得很痛快，但錄製現場什麼情況誰也說不準。方姐，我想讓你幫我再看一遍孩子們穿的衣服，搭配得體不體面？別讓人覺得我連孩子衣服都配不好。」
方姐掃了一眼矮桌上擺好的三套搭配，挑了挑眉。「行啊，審美可以。不過你自己呢？就穿這一件外套？」
「我穿什麼不重要，觀眾看的是孩子。」
小語這時候跑過來，拉著二寶的手，一臉興奮。「阿姨阿姨！我可以幫你模擬一下採訪嗎？我在學校主持過元旦晚會的！」
不等蘇念安答應，小語已經拿了一根筷子當話筒，清了清嗓子，用極其正式的播音腔說：「蘇女士您好，歡迎來到我們的節目現場。請問您平時是怎麼帶三個孩子的？有什麼獨門秘訣嗎？」
二寶一把搶過筷子。「我來回答！秘訣就是媽媽很厲害！她會做飯會講故事會切蘋果還會懟壞人！而且她的紅燒肉是全世界最好吃的！我剛才說過了還要再說一次因為真的很好吃！」
小語笑得蹲在地上站不起來。方姐也笑了，但笑著笑著眼圈紅了。
蘇念安看著這一屋子鬧哄哄的熱鬧，還有角落裡大寶安靜而鬆弛的側臉，胸口那個一直繃著的結鬆動了一點。
晚上方姐帶著小語走了。二寶折騰了一天累得不行，洗完澡就趴在墊子上打呼。三寶更快，閉眼不到三十秒就睡著了。
蘇念安坐在床邊，翻開《月亮住在哪裡》，給還沒有完全睡著的大寶念最後一段。
「小兔子問媽媽，月亮會不會有一天不見了呀？兔子媽媽說，不會的。月亮有時候躲在雲後面，你看不見它，但它一直在。」
她合上書，把燈關了。黑暗一下子湧上來，窗外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面上畫了一條微弱的線。
「晚安。」她輕聲說。
二寶在睡夢中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晚安媽媽」。三寶均勻的呼吸聲像一隻小貓。
然後是安靜。
安靜了很久。
久到蘇念安以為大寶已經睡著了。
黑暗裡，一個小小的聲音從被子的方向冒出來。不是沙啞的氣聲，不是含混的單音節。是一個完整的、清晰的、帶著三歲半孩子特有的軟糯和笨拙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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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晚安。」
蘇念安的整個身體僵住了。
她躺在那裡，眼睛睜得很大，盯著看不見的天花板。眼淚從眼角無聲地滾下來，淌過太陽穴，砸進枕頭裡。
她張了張嘴。聲音從嗓子裡擠出來的時候帶著碎裂的邊緣，但每一個字她都咬得穩穩噹噹。
「媽媽在。晚安，大寶。」
黑暗裡沒有回音了。大寶的呼吸緩慢地沉下去，平穩了。
蘇念安躺在三個孩子中間，一動不動，眼淚流了整整五分鐘才停。
從第一天穿進這本書開始，大寶瞪她、防她、觀察她、試探她。從不說話到擠出「別走」兩個字，從拒絕接觸到主動拉她衣角，從沉默旁觀到替弟弟開口。
二十章。他終於叫了媽媽。
第二天清晨五點，蘇念安就醒了。她給三個孩子換好衣服穿好鞋，把方姐幫忙熨好的外套套上，在鏡子前面照了照。鏡子太舊，映出來的人模模糊糊的，但她覺得夠了。
二寶在門口蹦蹦跳跳。「媽媽我們坐大車子嗎？比公交車還大嗎？上面有電視嗎？」
「比公交車小一點，但是很舒服。到了之後你不能亂跑，要跟著媽媽。聽到了嗎？」
「聽到了！我是最聽話的那個！」
三寶被蘇念安抱在懷裡，穿著軟底學步鞋的腳在空中晃來晃去，一臉懵懂。
大寶站在門口，深藍色運動鞋踩在門檻上。他看了看外面樓道的光線，又回頭看了看屋子裡面。
然後他邁了出去。
方姐在樓梯口等著，遞了一袋切好的水果過來。「路上給崽們吃。到了別怯場，你比誰都強。」
蘇念安接過水果，深吸一口氣，推著借來的推車走出了小區大門。
接她們的商務車停在路邊，車門打開的時候二寶發出了尖叫。
四十分鐘車程後，城郊的親子戶外基地出現在面前。草坪、木屋、彩色圍欄、遠處的小湖泊，比他們見過的任何地方都寬闊明亮。
蘇念安牽著二寶、抱著三寶、大寶跟在推車旁邊，四個人站在基地入口處。
她不知道的是，停車場的最遠處，一輛黑色邁巴赫已經在那裡停了半個小時。車裡的男人剛剛掛斷一通電話。
趙柏寒的聲音還殘留在車載藍牙里，帶著一絲緊繃。「陸總，DNA初步比對結果出來了。」
陸衍之靠在后座的真皮椅背上，無框眼鏡後面的目光穿過車窗，落在基地入口處那個牽著孩子的女人身上。三個穿著新衣服的小小身影圍在她周圍，最大的那一個側臉朝著這邊。
他的手指慢慢攥緊了手機。
「說。」
趙柏寒在電話那頭停頓了一秒，聲音壓到了最低。
「三個孩子的生物學父親，匹配結果指向同一個人。陸總，是您。」
跟她一起來的還有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馬尾辮扎得高高的，手裡拎著一袋橘子，進門先四處看了一圈，然後盯著二寶看了兩秒。
「媽，這就是你說的那個二寶？確實挺能說的，嘴巴一直沒停過。」
方姐拍了她後腦勺一下。「你嘴巴也沒停過。念安，這是我閨女小語，今天放假沒人管，我帶過來讓她跟你家崽們玩一會兒。」
小語蹲到二寶面前，眼睛彎成月牙。「你好呀，我叫小語。你叫什麼名字？你今年幾歲了？你會數數嗎？」
二寶被這連珠炮般的問題砸得愣了一拍，然後眼睛一亮，立刻進入戰鬥模式。「我叫二寶！我三歲半了！我會數數！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你會嗎？你多大了？你怎麼這麼高？你吃什麼長的？」
小語被逗得哈哈笑。「我十歲啦！吃飯長的！你吃飯嗎？」
「吃！我吃好多！媽媽做的紅燒肉是全世界最好吃的東西！你吃過嗎？沒吃過的話很可惜！」
兩個小話癆湊到一起，屋子裡的分貝值直接翻了倍。三寶被他們的聲音吸引過來，坐在旁邊拍手。大寶靠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幕，嘴角沉著，但沒有縮進角落。
方姐把熨斗插上電，一邊給蘇念安那件唯一的正裝外套熨褶皺，一邊壓低聲音。「你緊不緊張？」
蘇念安在給三個孩子搭配明天要穿的衣服，聽了這話手頓了一下。「不緊張是假的。我不怕鏡頭，怕的是大寶到了陌生環境受刺激。他才剛打開一點，萬一錄製現場人多嘈雜，他再縮回去，我三個月的功夫就白費了。」
方姐把外套翻了個面繼續熨。「那你跟欄目組提了嗎？」
「提了。我讓他們給孩子面部打碼，也要求了單獨的休息區。對方答應得很痛快，但錄製現場什麼情況誰也說不準。方姐，我想讓你幫我再看一遍孩子們穿的衣服，搭配得體不體面？別讓人覺得我連孩子衣服都配不好。」
方姐掃了一眼矮桌上擺好的三套搭配，挑了挑眉。「行啊，審美可以。不過你自己呢？就穿這一件外套？」
「我穿什麼不重要，觀眾看的是孩子。」
小語這時候跑過來，拉著二寶的手，一臉興奮。「阿姨阿姨！我可以幫你模擬一下採訪嗎？我在學校主持過元旦晚會的！」
不等蘇念安答應，小語已經拿了一根筷子當話筒，清了清嗓子，用極其正式的播音腔說：「蘇女士您好，歡迎來到我們的節目現場。請問您平時是怎麼帶三個孩子的？有什麼獨門秘訣嗎？」
二寶一把搶過筷子。「我來回答！秘訣就是媽媽很厲害！她會做飯會講故事會切蘋果還會懟壞人！而且她的紅燒肉是全世界最好吃的！我剛才說過了還要再說一次因為真的很好吃！」
小語笑得蹲在地上站不起來。方姐也笑了，但笑著笑著眼圈紅了。
蘇念安看著這一屋子鬧哄哄的熱鬧，還有角落裡大寶安靜而鬆弛的側臉，胸口那個一直繃著的結鬆動了一點。
晚上方姐帶著小語走了。二寶折騰了一天累得不行，洗完澡就趴在墊子上打呼。三寶更快，閉眼不到三十秒就睡著了。
蘇念安坐在床邊，翻開《月亮住在哪裡》，給還沒有完全睡著的大寶念最後一段。
「小兔子問媽媽，月亮會不會有一天不見了呀？兔子媽媽說，不會的。月亮有時候躲在雲後面，你看不見它，但它一直在。」
她合上書，把燈關了。黑暗一下子湧上來，窗外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面上畫了一條微弱的線。
「晚安。」她輕聲說。
二寶在睡夢中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晚安媽媽」。三寶均勻的呼吸聲像一隻小貓。
然後是安靜。
安靜了很久。
久到蘇念安以為大寶已經睡著了。
黑暗裡，一個小小的聲音從被子的方向冒出來。不是沙啞的氣聲，不是含混的單音節。是一個完整的、清晰的、帶著三歲半孩子特有的軟糯和笨拙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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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晚安。」
蘇念安的整個身體僵住了。
她躺在那裡，眼睛睜得很大，盯著看不見的天花板。眼淚從眼角無聲地滾下來，淌過太陽穴，砸進枕頭裡。
她張了張嘴。聲音從嗓子裡擠出來的時候帶著碎裂的邊緣，但每一個字她都咬得穩穩噹噹。
「媽媽在。晚安，大寶。」
黑暗裡沒有回音了。大寶的呼吸緩慢地沉下去，平穩了。
蘇念安躺在三個孩子中間，一動不動，眼淚流了整整五分鐘才停。
從第一天穿進這本書開始，大寶瞪她、防她、觀察她、試探她。從不說話到擠出「別走」兩個字，從拒絕接觸到主動拉她衣角，從沉默旁觀到替弟弟開口。
二十章。他終於叫了媽媽。
第二天清晨五點，蘇念安就醒了。她給三個孩子換好衣服穿好鞋，把方姐幫忙熨好的外套套上，在鏡子前面照了照。鏡子太舊，映出來的人模模糊糊的，但她覺得夠了。
二寶在門口蹦蹦跳跳。「媽媽我們坐大車子嗎？比公交車還大嗎？上面有電視嗎？」
「比公交車小一點，但是很舒服。到了之後你不能亂跑，要跟著媽媽。聽到了嗎？」
「聽到了！我是最聽話的那個！」
三寶被蘇念安抱在懷裡，穿著軟底學步鞋的腳在空中晃來晃去，一臉懵懂。
大寶站在門口，深藍色運動鞋踩在門檻上。他看了看外面樓道的光線，又回頭看了看屋子裡面。
然後他邁了出去。
方姐在樓梯口等著，遞了一袋切好的水果過來。「路上給崽們吃。到了別怯場，你比誰都強。」
蘇念安接過水果，深吸一口氣，推著借來的推車走出了小區大門。
接她們的商務車停在路邊，車門打開的時候二寶發出了尖叫。
四十分鐘車程後，城郊的親子戶外基地出現在面前。草坪、木屋、彩色圍欄、遠處的小湖泊，比他們見過的任何地方都寬闊明亮。
蘇念安牽著二寶、抱著三寶、大寶跟在推車旁邊，四個人站在基地入口處。
她不知道的是，停車場的最遠處，一輛黑色邁巴赫已經在那裡停了半個小時。車裡的男人剛剛掛斷一通電話。
趙柏寒的聲音還殘留在車載藍牙里，帶著一絲緊繃。「陸總，DNA初步比對結果出來了。」
陸衍之靠在后座的真皮椅背上，無框眼鏡後面的目光穿過車窗，落在基地入口處那個牽著孩子的女人身上。三個穿著新衣服的小小身影圍在她周圍，最大的那一個側臉朝著這邊。
他的手指慢慢攥緊了手機。
「說。」
趙柏寒在電話那頭停頓了一秒，聲音壓到了最低。
「三個孩子的生物學父親，匹配結果指向同一個人。陸總，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