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 大寶說了一個字
鍋里的油溫燒到七成熱的時候，蘇念安把切好的五花肉塊倒了進去。
解封後的第一場正式直播，她準備了一個小時。積分兌換的五花肉和醬油擺在灶台上，方姐送來的蔥姜蒜切成均勻的小段，搪瓷鍋雖然舊但刷得鋥亮。
在線人數從開播三分鐘的一萬，到十分鐘衝過了三萬。彈幕刷得她根本看不過來。
二寶搬著小板凳蹲在灶台邊上，鼻子湊到鍋沿附近使勁吸了兩口氣，整個人快要飄起來。「媽媽這個味道我從來沒聞過！比饅頭香好多好多！它是不是快好了？能不能先給我嘗一塊？就一塊！小小的那種！」
「還早呢，糖色都沒炒。」蘇念安拿鏟子翻了翻肉塊，一邊往鍋里加冰糖一邊說，「你幫媽媽看著弟弟，別讓他爬過來。灶台熱，碰著就麻煩了。」
二寶戀戀不捨地從灶台邊撤退，跑到三寶旁邊蹲下來，兩隻手按住三寶的肩膀，臉上全是「我在執行重要任務」的嚴肅。「弟弟你不能過去！那個鍋很燙的！你乖乖坐著，等一會兒就有肉肉吃了！你知道肉肉嗎？就是那個特別特別香的東西！」
三寶歪著頭看他，不太明白，但被他的語氣逗得嘴角彎了彎。
彈幕瘋了。「二寶這個護弟狂魔也太可愛了」「他說肉肉的時候那個表情我能看一百遍」「三寶笑了三寶笑了！！！」
紅燒肉在鍋里咕嘟咕嘟燉了四十分鐘。蘇念安掀開鍋蓋的那一刻，濃郁的醬香裹著肉香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把整間出租屋都攥在掌心裡。
三寶先反應了。他坐在墊子上，小鼻子皺了皺，兩隻手突然興奮地拍了起來，啪啪啪的，嘴巴張著，口水順著下巴淌下來。
二寶激動得原地蹦了三下。「弟弟動了！弟弟拍手了！他也想吃！媽媽快盛！快快快！」
蘇念安笑著把肉盛進三個碗裡，每碗三塊，加了一勺濃稠的湯汁澆在米飯上。她把碗端到矮桌上擺好，給三寶的那份用勺子碾碎了。
二寶規規矩矩坐到位子上，先擺好碗筷，左看看右看看確認弟弟和哥哥的碗都放好了，然後偷偷伸出食指，飛快地在自己碗裡的醬汁上蘸了一下，塞進嘴裡。
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間瞪到了最大。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愣在那裡，手指還含在嘴裡。
蘇念安看著他的表情想笑，忍住了。「好吃嗎？」
二寶把手指拔出來，發出了一聲蘇念安從沒聽過的嘆息聲。三歲半的孩子嘆氣，聽上去像個六十歲的老饕。他非常認真地看著蘇念安，一字一頓地說：「媽媽。這個。是全世界。最好吃的東西。」
彈幕笑瘋了又哭了。「二寶這個表情可以去演美食節目了」「一個三歲半的孩子吃到肉的反應不應該讓人哭啊為什麼我在哭」「他說全世界最好吃的東西的時候那個表情好認真好心酸」。
三寶被二寶餵了一小口碾碎的肉，嚼了嚼，整個人像觸電一樣抖了一下，然後埋頭狂吃，速度比任何一次喝米粉都快。
大寶走過來了。他在矮桌前坐下，看了看碗裡的紅燒肉，拿起筷子。他的筷子握得不太標準，但夾菜的動作穩當，一塊肉送進嘴裡，咀嚼了幾下，咽了。然後又夾了一塊，又夾了一塊，埋著頭一口接一口，吃得又快又專注。
等蘇念安給三寶餵完半碗，回過頭來看到大寶的碗已經空了。飯吃乾淨了，肉吃乾淨了，碗底的湯汁還被他用米飯蹭了一遍。
蘇念安故意問了一句。「大寶，好吃嗎？」
大寶頭也不抬，手裡的筷子頓了一拍。他的耳尖紅了，嗓子裡擠出來一個字，悶悶的，像一顆石子丟進了深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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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整個直播間安靜了零點五秒。然後炸了。
「大寶說話了！！！」「一個字！就一個字我值了！」「這個嗯的含金量等於一萬個好吃」「我不行了大寶你殺了我吧」。
彈幕刷了整整三分鐘才慢下來。
蘇念安沒忍住笑了，給大寶又添了一勺飯。他接過去，看了她一眼，低頭繼續吃。那一眼裡沒有之前的防備和審視，是一種很淡的、像淡墨一樣的安心。
吃完飯，二寶自告奮勇搬著小板凳去「洗碗」。他夠不到水龍頭，踮著腳把碗放進水池，擰開水拍了兩巴掌，水花濺了他一臉，他也不擦，回頭沖蘇念安咧嘴笑。「媽媽我洗好了！你看干不乾淨？」
碗上還掛著醬汁。蘇念安走過去接過來重新洗，二寶就濕漉漉地站在旁邊幫她遞抹布，手短夠不到也要跳起來夠。
三寶一個人坐在矮桌旁邊。他看著蘇念安彎腰洗碗的背影，小手攥著空了的勺子，嘴巴動了兩下。
然後一個很小很小的聲音，從他嗓子裡鑽出來。不清楚，不標準，帶著含糊的奶音，像是在學舌又像是在試探。
「媽。」
蘇念安的手停在水龍頭下面。
二寶先反應過來，他猛地轉頭看著三寶，聲音拔到了最高。「弟弟說話了！弟弟叫媽媽了！媽媽你聽到了嗎？弟弟叫你了！」
蘇念安把水關了，轉過身看著三寶。三寶坐在那裡，用勺子柄戳著桌面，歪著頭看她，嘴角彎著，好像不太明白自己剛才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情，但見她看過來，又小聲地重複了一遍。
「媽。」
蘇念安蹲下去，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手指碰到他臉頰的時候在抖，但她的聲音穩得像一面不起波紋的湖。「誒，媽媽在呢。」
二寶在旁邊激動得滿地轉圈。「弟弟你太厲害了！你以後要叫哥哥！叫二！不對，叫哥！你叫一個哥試試！來來來，跟我念！哥！」
三寶看著二寶，張了張嘴，沒發出聲，但嘴角咧得更大了。
彈幕已經不是刷屏了，是刷牆。
「我哭得手機都看不清了」「從第一章哭都沒力氣到現在能叫媽媽這個成長線要我命」「二寶教弟弟叫哥那段我要保存一萬年」「蘇念安你贏了你把全網都贏了」。
直播在第五十分鐘結束。蘇念安關了手機，把三個孩子洗漱好，二寶和三寶很快就睡著了。大寶躺在中間，眼睛閉著，但呼吸沒有完全沉下去。
蘇念安坐在矮桌前，打開了那條《寶貝計劃》的私信。她看了三遍，把手機放下來，又拿起來，反覆了好幾次。
電視台真人秀的曝光度和可能帶來的收入毋庸置疑。但更大的曝光意味著更多的目光，原主的黑歷史會被挖得更深，三個孩子也會被更多人審視。她不怕自己被罵，但她怕孩子們被卷進去。
手機震了一下。方姐的消息。
「念安，你認識一個叫許若晴的人嗎？今天下午有個姑娘來樓下打聽你，二十出頭，長得挺漂亮的，穿得也講究，跟門衛說是你朋友。門衛問她住哪她支支吾吾說不出來，我碰巧下樓買菜看見了，沒給你地址。但你得小心，最近你身邊冒出來的『朋友』太多了。」
蘇念安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許若晴。
原主記憶里關於這個名字的碎片像被打碎的鏡子，只剩幾塊鋒利的邊角。模糊的面孔，某次試鏡的走廊，一雙帶著笑意卻不抵達眼底的眼睛。
這個名字在原書里，是女主角。
蘇念安回了方姐一條消息：「不太認識。謝謝方姐，我會注意的。」
她放下手機，看著天花板發呆。劉芸是前兩天來的。許若晴是今天來的。一個自稱舊友，一個自稱朋友。都恰好在她最脆弱的時候出現。
大寶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來，低得幾乎聽不見。
「媽媽，今天那個肉，明天還能吃嗎？」
蘇念安愣了一秒，然後笑了，聲音輕得像怕驚醒什麼。「能。媽媽明天再做。」
大寶沉默了兩秒。「那個來過的女人，別讓她再來了。」
蘇念安的笑容僵在臉上。大寶說的「那個來過的女人」，是劉芸。
她還沒來得及回答，大寶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得快要聽不見了。
「她笑的樣子，跟那個阿姨一樣。」
解封後的第一場正式直播，她準備了一個小時。積分兌換的五花肉和醬油擺在灶台上，方姐送來的蔥姜蒜切成均勻的小段，搪瓷鍋雖然舊但刷得鋥亮。
在線人數從開播三分鐘的一萬，到十分鐘衝過了三萬。彈幕刷得她根本看不過來。
二寶搬著小板凳蹲在灶台邊上，鼻子湊到鍋沿附近使勁吸了兩口氣，整個人快要飄起來。「媽媽這個味道我從來沒聞過！比饅頭香好多好多！它是不是快好了？能不能先給我嘗一塊？就一塊！小小的那種！」
「還早呢，糖色都沒炒。」蘇念安拿鏟子翻了翻肉塊，一邊往鍋里加冰糖一邊說，「你幫媽媽看著弟弟，別讓他爬過來。灶台熱，碰著就麻煩了。」
二寶戀戀不捨地從灶台邊撤退，跑到三寶旁邊蹲下來，兩隻手按住三寶的肩膀，臉上全是「我在執行重要任務」的嚴肅。「弟弟你不能過去！那個鍋很燙的！你乖乖坐著，等一會兒就有肉肉吃了！你知道肉肉嗎？就是那個特別特別香的東西！」
三寶歪著頭看他，不太明白，但被他的語氣逗得嘴角彎了彎。
彈幕瘋了。「二寶這個護弟狂魔也太可愛了」「他說肉肉的時候那個表情我能看一百遍」「三寶笑了三寶笑了！！！」
紅燒肉在鍋里咕嘟咕嘟燉了四十分鐘。蘇念安掀開鍋蓋的那一刻，濃郁的醬香裹著肉香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把整間出租屋都攥在掌心裡。
三寶先反應了。他坐在墊子上，小鼻子皺了皺，兩隻手突然興奮地拍了起來，啪啪啪的，嘴巴張著，口水順著下巴淌下來。
二寶激動得原地蹦了三下。「弟弟動了！弟弟拍手了！他也想吃！媽媽快盛！快快快！」
蘇念安笑著把肉盛進三個碗裡，每碗三塊，加了一勺濃稠的湯汁澆在米飯上。她把碗端到矮桌上擺好，給三寶的那份用勺子碾碎了。
二寶規規矩矩坐到位子上，先擺好碗筷，左看看右看看確認弟弟和哥哥的碗都放好了，然後偷偷伸出食指，飛快地在自己碗裡的醬汁上蘸了一下，塞進嘴裡。
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間瞪到了最大。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愣在那裡，手指還含在嘴裡。
蘇念安看著他的表情想笑，忍住了。「好吃嗎？」
二寶把手指拔出來，發出了一聲蘇念安從沒聽過的嘆息聲。三歲半的孩子嘆氣，聽上去像個六十歲的老饕。他非常認真地看著蘇念安，一字一頓地說：「媽媽。這個。是全世界。最好吃的東西。」
彈幕笑瘋了又哭了。「二寶這個表情可以去演美食節目了」「一個三歲半的孩子吃到肉的反應不應該讓人哭啊為什麼我在哭」「他說全世界最好吃的東西的時候那個表情好認真好心酸」。
三寶被二寶餵了一小口碾碎的肉，嚼了嚼，整個人像觸電一樣抖了一下，然後埋頭狂吃，速度比任何一次喝米粉都快。
大寶走過來了。他在矮桌前坐下，看了看碗裡的紅燒肉，拿起筷子。他的筷子握得不太標準，但夾菜的動作穩當，一塊肉送進嘴裡，咀嚼了幾下，咽了。然後又夾了一塊，又夾了一塊，埋著頭一口接一口，吃得又快又專注。
等蘇念安給三寶餵完半碗，回過頭來看到大寶的碗已經空了。飯吃乾淨了，肉吃乾淨了，碗底的湯汁還被他用米飯蹭了一遍。
蘇念安故意問了一句。「大寶，好吃嗎？」
大寶頭也不抬，手裡的筷子頓了一拍。他的耳尖紅了，嗓子裡擠出來一個字，悶悶的，像一顆石子丟進了深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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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幕刷了整整三分鐘才慢下來。
蘇念安沒忍住笑了，給大寶又添了一勺飯。他接過去，看了她一眼，低頭繼續吃。那一眼裡沒有之前的防備和審視，是一種很淡的、像淡墨一樣的安心。
吃完飯，二寶自告奮勇搬著小板凳去「洗碗」。他夠不到水龍頭，踮著腳把碗放進水池，擰開水拍了兩巴掌，水花濺了他一臉，他也不擦，回頭沖蘇念安咧嘴笑。「媽媽我洗好了！你看干不乾淨？」
碗上還掛著醬汁。蘇念安走過去接過來重新洗，二寶就濕漉漉地站在旁邊幫她遞抹布，手短夠不到也要跳起來夠。
三寶一個人坐在矮桌旁邊。他看著蘇念安彎腰洗碗的背影，小手攥著空了的勺子，嘴巴動了兩下。
然後一個很小很小的聲音，從他嗓子裡鑽出來。不清楚，不標準，帶著含糊的奶音，像是在學舌又像是在試探。
「媽。」
蘇念安的手停在水龍頭下面。
二寶先反應過來，他猛地轉頭看著三寶，聲音拔到了最高。「弟弟說話了！弟弟叫媽媽了！媽媽你聽到了嗎？弟弟叫你了！」
蘇念安把水關了，轉過身看著三寶。三寶坐在那裡，用勺子柄戳著桌面，歪著頭看她，嘴角彎著，好像不太明白自己剛才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情，但見她看過來，又小聲地重複了一遍。
「媽。」
蘇念安蹲下去，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手指碰到他臉頰的時候在抖，但她的聲音穩得像一面不起波紋的湖。「誒，媽媽在呢。」
二寶在旁邊激動得滿地轉圈。「弟弟你太厲害了！你以後要叫哥哥！叫二！不對，叫哥！你叫一個哥試試！來來來，跟我念！哥！」
三寶看著二寶，張了張嘴，沒發出聲，但嘴角咧得更大了。
彈幕已經不是刷屏了，是刷牆。
「我哭得手機都看不清了」「從第一章哭都沒力氣到現在能叫媽媽這個成長線要我命」「二寶教弟弟叫哥那段我要保存一萬年」「蘇念安你贏了你把全網都贏了」。
直播在第五十分鐘結束。蘇念安關了手機，把三個孩子洗漱好，二寶和三寶很快就睡著了。大寶躺在中間，眼睛閉著，但呼吸沒有完全沉下去。
蘇念安坐在矮桌前，打開了那條《寶貝計劃》的私信。她看了三遍，把手機放下來，又拿起來，反覆了好幾次。
電視台真人秀的曝光度和可能帶來的收入毋庸置疑。但更大的曝光意味著更多的目光，原主的黑歷史會被挖得更深，三個孩子也會被更多人審視。她不怕自己被罵，但她怕孩子們被卷進去。
手機震了一下。方姐的消息。
「念安，你認識一個叫許若晴的人嗎？今天下午有個姑娘來樓下打聽你，二十出頭，長得挺漂亮的，穿得也講究，跟門衛說是你朋友。門衛問她住哪她支支吾吾說不出來，我碰巧下樓買菜看見了，沒給你地址。但你得小心，最近你身邊冒出來的『朋友』太多了。」
蘇念安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許若晴。
原主記憶里關於這個名字的碎片像被打碎的鏡子，只剩幾塊鋒利的邊角。模糊的面孔，某次試鏡的走廊，一雙帶著笑意卻不抵達眼底的眼睛。
這個名字在原書里，是女主角。
蘇念安回了方姐一條消息：「不太認識。謝謝方姐，我會注意的。」
她放下手機，看著天花板發呆。劉芸是前兩天來的。許若晴是今天來的。一個自稱舊友，一個自稱朋友。都恰好在她最脆弱的時候出現。
大寶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來，低得幾乎聽不見。
「媽媽，今天那個肉，明天還能吃嗎？」
蘇念安愣了一秒，然後笑了，聲音輕得像怕驚醒什麼。「能。媽媽明天再做。」
大寶沉默了兩秒。「那個來過的女人，別讓她再來了。」
蘇念安的笑容僵在臉上。大寶說的「那個來過的女人」，是劉芸。
她還沒來得及回答，大寶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得快要聽不見了。
「她笑的樣子，跟那個阿姨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