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四章 紫帳內的權利博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547章 紫帳內的權利博弈

  紫色的巨大絲綢帳篷內,牛油蠟燭在銅燈架上靜靜燃燒,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帳外是連綿不絕的暴雨和泥濘,帳內卻鋪著厚重的亞歷山大地毯,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昂貴的龍涎香與陳年葡萄酒混合的甜膩氣息。

  這種極致的奢華,在烏爾夫看來,就像是給即將被送上祭壇的牲口塗抹的香油。

  「撤軍?」

  一個尖銳目帶著嘲弄的聲音打破了帳內的死寂。說話的是西方軍區的副統帥利奧·美利森努斯將軍。他穿著一身貼合身形的精緻胸甲,披風邊緣繡著複雜的卷草紋,此刻正用一種審視劣質牲口的目光盯著烏爾夫。

  「陛下,請允許我提醒您,站在您面前的不過是一個渾身泥點子的北方蠻子。他不僅不懂得偉大的羅馬軍團是如何運作的,更不懂得這場戰爭對於帝國意味著什麼。」利奧將軍轉頭看向高坐上首的巴西爾二世,語速極快,「為了這次出征,色雷斯的糧倉被掏空了,三萬名職業士兵已經在泥地里跋涉了半個月。現在,索菲亞的城牆已經開裂,保加利亞人的旗幟在發抖。這時候撤退?那些在君士坦丁堡盯著陛下寶座的貴族們,明天就會寫好罷黜您的公告。」

  巴西爾二世沒有說話,他那張蓄起濃密鬍鬚的臉在燭光下陰晴不定。他的手摩挲著桌上那份描繪著巴爾幹半島輪廓的羊皮紙地圖,指尖停留在索菲亞的位置上。

  「陛下,阿德里安統領的慘敗已經說明了一切。」烏爾夫上前一步,他的鐵靴在厚厚的地毯上踩出了兩個濕漉漉的泥印,這讓周圍的禁衛軍們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薩穆埃爾不是在防守,他在收網。莫契隘口只是一個警告,如果你們繼續向索菲亞推進,你們的

  補給線會被拉長到斷裂的邊緣。一旦那些瞎眼群狼」切斷了後方的通道,這三萬人就不是去征服,而是去送死。」

  「派頭十足的胡言亂語!」另一位名叫普羅斯尼克的指揮官冷哼一聲站了出來,他身材魁梧,聲若洪鐘,「北方人,你所謂的伏擊,在我們重騎兵面前不過是飛蛾投火。只要我們搶先一步拿下索菲亞,那裡充足的糧草和堅固的城牆就是我們的根基。到時候,薩穆埃爾那些躲在山洞裡的耗子能把我們怎麼樣,包圍?我們會從城內殺出去,把他的腦袋掛在城門口!」

  「拿下索菲亞?」烏爾夫發出一聲充滿諷刺的短促笑聲,他看向那位自信滿滿的將軍,「將軍,你看到的城牆開裂,是薩穆埃爾想讓你看到的。如果城內現在只剩下一座空營和滿地的乾草火油,你的人衝進去之後,面對的就是一場自焚。」

  「夠了!」利奧將軍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金質酒杯叮噹作響,「陛下!這絕對是保加利亞人的離間計,阿德里安可能已經被這些蠻子洗腦了,或者他乾脆就是為了掩蓋自己指揮無能的罪責,才找了這麼一群僱傭兵來危言聳聽。請下令,黎明時分發起總攻,用薩穆埃爾的鮮血來結束這一切!」

  帳篷里的氣氛變得極其緊繃。阿德里安由於體力不支,已經在旁邊的墊子上昏迷了過去,無法為烏爾夫辯解。而盧瑟和萊夫則手按斧柄,警惕地盯著周圍那些目光不善的拜占庭禁衛軍。

  巴西爾二世緩緩站起身,這位帝王此時正承受著常人難以想像的壓力。

  作為一個現代穿越者,烏爾夫能讀懂這位「屠夫」眼底深處的掙扎。在這個時代,皇帝並非言出法隨,巴西爾的根基尚淺,他的權力很大程度上依賴於這場遠征的勝利。如果

  就此撤軍,耗費巨資的遠征無功而返,那些盤踞在首都的元老院豪強會毫不猶豫地給他扣上「懦弱無能」的帽子,然後推舉出一個更聽話的傀儡。

  「烏爾夫。」巴西爾二世開口了,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威嚴,「你說薩穆埃爾在引誘朕。那麼朕問你,如果朕現在撤軍,朕該如何面對那些為了購買軍馬而賣掉土地的色雷斯農民?又該如何面對那些在泥濘里走了兩百里、等著拿賞金的士兵?」

  「陛下,活著的士兵才叫軍隊,死了的只能算肥料。」烏爾夫直視著皇帝的眼睛,絲毫沒有退縮,「黃金可以再賺,但如果帝國的精銳在這裡折損殆盡,那些在君士坦丁堡盯著你的人,會連你的命一起拿走。你要做的是一個活著的雄主,而不是一個死在索菲亞城下的笑話。」

  當翻譯顫顫巍巍,將烏爾夫的話說給眾人聽得時候,包括巴西爾在內的拜占庭將領們都面色鐵青,惡狠狠盯著烏爾夫,似乎下一刻就要拔出刀子,刺向烏爾夫的胸口。

  「放肆!」利奧將軍拔出了一半佩劍,「竟敢詛咒皇帝陛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讓他說下去。」巴西爾揮手制止了利奧,他走到烏爾夫面前,兩人的呼吸幾乎可聞。皇帝比烏爾夫矮一些,但那股陰鷙的氣場卻絲毫不弱,「如果你是朕,你會怎麼做?

  難道就這樣灰溜溜地像野狗一樣逃走?」

  「撤退不叫逃走,叫「戰術轉移」。」烏爾夫用了一個現代詞彙,雖然皇帝聽不懂,但能明白其中的意思,「薩穆埃爾在等你們扎進索菲亞。我們就偏不進去。我們要把主力後撤到地勢開闊的平原地區,在那裡,你們的重騎兵才是無敵的。同時,派出一支像我們這樣的精銳小隊,反向滲透到隘口後方,燒掉他們的伏兵糧草。只要陷阱的牙齒斷了,薩穆埃爾自己就會跳出來找你們拼命。」

  「荒謬!我們的輜重部隊已經全部跟進了,後退意味著要丟掉大量的攻城器械!」普羅斯尼克憤怒地咆哮著,「你知道那些投石機造價多少嗎?那是帝國的財富!」

  「那些木頭架子比三萬條人命還貴?」烏爾夫冷笑著反問。

  普羅斯尼克一時語塞,但他隨即找到了更有力的藉口:「你根本不懂戰術。我們後撤,保加利亞的騎兵會銜尾而擊,到時候撤退會演變成真正的潰敗,這是任何一個神志清醒的將領都不會下的命令。」

  烏爾夫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不僅僅是戰術的分歧,更是階級與政治的死結。對於利奧和普羅斯尼克這些將領來說,撤軍意味著無能,意味著仕途的終結。而對於巴西爾二世,這是他作為帝王的初戰,他輸不起名聲。

  權力,有時候就是一條通往地獄的單行道,哪怕前面是懸崖,車上的人也只能閉著眼踩油門。

  「陛下,我看到了。」烏爾夫放棄了與那些將軍的爭論,他湊近巴西爾,壓低聲音,用一種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頻率說道,「我從北方來的時候,見過無數隕落的王者。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不相信自己正站在死神的鐮刀下面。薩穆埃爾的伏兵不僅僅是在莫契隘口,蘇基山脈的每一個山口,現在恐怕都已經被他的山地兵接管了。如果你現在下令撤退,我們可以利用這一夜的暴雨掩護,在敵人的合圍圈還沒徹底合攏前強行撕開一條口子,天亮之後,就是薩穆埃爾的時刻了。」

  巴西爾二世的眼角跳動了一下。他看向帳篷外面,天邊已經隱約泛起了一層詭異的、

  暗紅色的微光,那是黎明的前兆,也是血色的預警。

  「陛下!」利奧將軍再次跪地,「請下旨總攻!索菲亞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巴西爾二世沉默了許久。他看著地圖,看著那枚象徵權力的印章,最後,他緩緩轉過頭,看向烏爾夫。

  「北方人,朕承認你很有勇氣,你的情報或許也有幾分真實。但,朕是羅馬人的皇帝,朕不能因為一個蠻子的猜測,就放棄帝國籌備了三年的遠征。」巴西爾的聲音變得異常堅定,甚至有些冷酷,「利奧將軍,傳令下去,黎明時分,第一、第三軍團發起總攻。

  普羅斯尼克,你帶重騎兵側翼掩護。至於這些瓦蘭吉人————」

  巴西爾看向烏爾夫:「既然你們說前面有危險,那朕就給你們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烏爾夫,你帶著你的部下,作為阿德里安親兵的補充,負責墊後。如果薩穆埃爾真的出現了,朕准許你們第一個接敵。」

  烏爾夫聽完,心中長嘆一聲。這不僅僅是拒絕,這是讓他和他的兄弟們去當消耗品。

  在這些傲慢的拜占庭人眼裡,即便是救命恩人,一旦涉及到他們的權力與臉面,也隨時可以被扔進火坑。

  「頭兒?」盧瑟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握住戰斧的手背青筋暴起。

  烏爾夫抬起手,示意盧瑟冷靜。他看著巴西爾二世,最後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o

  「既然陛下選擇了這條路,那我們就去後面等著。不過陛下,請記住我的話,當那扇名為特拉雅努斯」的大門關上時,唯一能救你命的,不會是這些只會大吼大叫的將軍,而是我手裡這把沾滿泥巴的斧頭。」

  烏爾夫說完,毫無敬意地轉身走出了紫帳。

  外面的雨已經小了一些,但空氣冷得徹骨。

  「頭兒,咱們真的要給這些希臘佬墊後?」索爾古德啐了一口唾沫在泥里,「這明擺著是送死。」

  「不,索爾古德。」烏爾夫跨上戰馬,眼神在黑暗中閃爍著狡黠,「我們要做的不是墊後,是等待收割。既然他們不聽勸,那就讓現實給他們一記響亮的耳光。傳令給西格德,讓他們把所有的戰馬和補給都集中起來,離大部隊遠一點。等會兒一旦開打,別管那些拜占庭步兵,咱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在皇帝被俘之前,把他搶出來。」

  「那要是救不出來呢?」

  「那就帶上他的頭顱和印章,咱們自己去君士坦丁堡領賞。」烏爾夫冷冷地說道,「在亂世里,死掉的皇帝比活著的更值錢,前提是,你要知道該把他的東西賣給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