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三章 一筆合算的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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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6章 一筆合算的買賣

  山嶺間的行軍是枯燥而致命的。烏爾夫一行人放棄了平坦的驛道,轉而翻越長滿濕滑苔蘚和荊棘的密林。阿德里安在馬背上搖搖欲墜,由於失血,他的臉色變得像死人一樣慘白。

  「嘿,希臘人,別死在馬背上。」索爾古德走在馬旁,用生澀的希臘語說道,「如果你掉下來驚動了保加利亞人的崗哨,我會先扭斷你的脖子。」

  阿德里安咬著牙,沒有回應。他死死地抓著馬鬃,腦海里全是巴西爾皇帝年輕而倔強的臉龐。巴西爾現在才二十多歲,這位被後世稱為「保加利亞屠夫」的雄主此時還略顯稚嫩,他太急於建立超越先輩的戰功,以至於忽略了薩穆埃爾那個如老狐狸般狡詐的對手。

  「頭兒,前面有火光。」西格德像幽靈一樣從濃霧中浮現,低聲稟報,「大約三十人,守在必經的小徑口,看旗號是薩穆埃爾的親隨弓箭手。」

  烏爾夫停下腳步,側耳傾聽,除了風聲和雨聲,他確實捕捉到了極細微的金屬碰撞聲。

  「他們布置了拒馬。」西格德補充道,「還有兩條獵犬。」

  烏爾夫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這是他進入戰鬥狀態的標誌。他轉頭看了一眼幾乎已經失去意識的阿德里安,又看了看身後的兄弟們。

  「獵犬是麻煩。」烏爾夫壓低聲音,「索爾古德,帶五個兄弟從左邊繞過去,等我這邊的信號。西格德,你從右邊摸進去,先解決掉那兩隻畜生。剩下的人,準備盾牆。」

  維京戰士們迅速行動起來,動作輕盈得不像是在泥地里行軍的重裝戰士。阿德里安在昏沉中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震撼這些被帝國人視為「蠻族」的傢伙:在戰爭藝術上有著一種近平本能的高效。他們不需要複雜的旗語或號角,一個眼神、一個手勢,就能完成最致命的部署。

  「噗遠處傳來一聲極輕的悶響,緊接著是獵犬短促的哀鳴。

  「動手!」

  烏爾夫咆哮著衝出了灌木叢,大斧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冰冷的白光。

  一名保加利亞守衛還沒來得及拿起身旁的標槍,頭顱就伴隨著噴泉般的鮮血飛上了天空。烏爾夫沒有停頓,他像一頭撞進羊群的雄獅,利用衝刺的慣性,盾牌猛地撞在一面拒馬上,生生將木樁撞得崩碎。

  「為了瓦爾哈拉!」索爾古德等人的吶喊從側翼響起。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保加利亞人雖然勇敢,但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暴雨夜,突如其來的維京狂戰士簡直就像地獄裡的惡鬼。有的保加利亞兵甚至連盔甲都沒穿好,就被斧頭劈開了胸膛。

  阿德里安看著這一幕,瞳孔微縮。他看到烏爾夫在大雨中揮舞斧頭,每一擊都精準而殘暴,沒有多餘的動作。這些北方人並不是在打仗,他們是在「收割」。

  不到五分鐘,營地重歸寂靜。除了雨聲,只有屍體裡冒出的熱氣和偶爾傳來的垂死呻吟。

  烏爾夫踩著血水走到阿德里安的馬前,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他的戰袍現在已經徹底變成了紅色。

  「路通了,希臘人。」他把沾血的斧頭重新掛在背後,「索爾古德,去把他們的乾糧都帶上。休息一刻鐘,然後我們得全速趕路了。」

  阿德里安艱難地張開嘴,用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道:「上帝保佑————我們也許真的能趕上。」

  烏爾夫聽到了他的呢喃,卻只是冷笑一聲,轉頭看向索菲亞的方向。在那裡,群山的陰影宛如巨獸的利齒,正準備撕碎即將到來的黎明。

  「如果我是你,就不會指望上帝。」烏爾夫冷冷地說道,「在巴爾幹,唯一能讓你活命的只有手裡的鐵器,和我們這些人的斧頭。抓緊韁繩,阿德里安大人,真正的噩夢還沒開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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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隊伍再次出發,身影消失在更深的黑暗之中。而在索菲亞那宏偉的城牆下,拜占庭帝國主力的營火已經遙遙可見。巴西爾二世並不知道,在這一晚,他的帝國命運正繫於一群北方蠻族的血跡斑斑的斧刃之上。

  正在此時,一陣狂風颳起,驟雨不期而至。

  許久,雨勢沒有絲毫減弱的跡象,反而伴隨著狂風,在漆黑的群山間拉起了一道道厚重的水幕。

  烏爾夫抹掉護鼻上的雨水,視線在泥濘的小徑與兩旁張牙舞爪的冷杉林間來回掃視。

  阿德里安趴在馬背上,臉色在閃電的映照下顯出一種死灰般的鐵青。他的傷口雖然被維京戰士用粗糙的麻布勒住,但長時間的顛簸讓新鮮的血液再次浸透了戰袍。

  「烏爾夫,我們到哪了?」阿德里安艱難地撐開眼皮,聲音細微得幾乎被風聲捲走。

  「離你的皇帝還有不到二十里山路,但在這片林子裡,二十里足夠讓我們死十次。」烏爾夫頭也不回地說道,他的大斧橫在身前,撥開垂落的濕重樹枝。

  「索爾古德,去後面告訴盧瑟,把長船上帶下來的那些火油陶罐分一半給萊夫。」烏爾夫突然壓低聲音,下達了一個奇怪的命令。

  「頭兒,這雨大得能淹死魚,火油這時候頂個屁用?」索爾古德嘟囔著,但他還是執行了命令。

  「雨越大,火油燃起後的濃煙就越黑。」烏爾夫冷冷地說道,「如果我們在半路撞上大股敵軍,我要的不是燒死他們,而是製造混亂。在黑暗和濃霧裡,煙霧就是最好的軍隊。」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盧瑟舉起了一隻手。整支隊伍瞬間停滯,連馬蹄聲都被維京人用裹了布的馬掌壓到了最低。

  「怎麼了?」烏爾夫像貓一樣輕聲潛行到盧瑟身邊。

  「前面有一座石橋,橫跨蘇基河的支流。橋頭有火光,而且我聞到了馬糞的味道,是重騎兵。」盧瑟指著迷霧深處。

  烏爾夫眯起眼睛,在那裡,兩堆簧火在雨中倔強地跳動著,透過雨幕,可以看見幾十個綽號「狼衛」的保加利亞精銳正圍坐在橋頭。更糟糕的是,橋對面的草棚里拴著一排高大的戰馬,那是薩穆埃爾最引以為傲的山地重騎兵。

  「他們封鎖了最後的通道。」阿德里安不知何時清醒了過來,他靠在樹幹上,眼中滿是絕望,「如果我們繞路,至少要多花三個小時。那時候,皇帝的軍隊恐怕已經開始進入峽谷了。」

  「繞路是不可能的。」烏爾夫掂量了一下手裡的大斧,那冰冷的金屬觸感給了他莫大的底氣,「這種天氣,重騎兵在橋頭上就是堆廢鐵。索爾古德,萊夫,帶上你們的人跟我從下游涉水過去。盧瑟,你帶弓箭手留在岸邊。只要我這邊斧頭一響,你就給那些拴著的馬屁股上來幾支帶火的箭。我要讓那些畜生炸群。」

  「可是頭兒,這水————」索爾古德看了一眼腳下奔騰咆哮的河流。

  「水能淹死膽小鬼,但淹不死維京人。」烏爾夫冷笑一聲,直接解開了沉重的鐵盔。

  在這種距離的白刃戰里,靈活的脖子比沉重的鐵罐頭更重要。

  維京戰士們悄無聲息地滑入刺骨的冰水中。這種河水冰冷得足以讓一個成年人在幾分鐘內抽筋,但烏爾夫和他的部下是從北海的冰風暴里殺出來的,這種寒冷對他們而言,更

  像是一種催情劑。

  他們舉著盾牌,水流淹過了他們的胸膛,每一次移動都需要與激流拼死搏鬥。烏爾夫感受著腎上腺素的狂飆,他的心跳沉穩有力。他是一個穿越者,但他此時早已沒有了那種作為觀眾的超脫感,他能感受到水流的每一次拍擊,能感受到手中的斧柄因為寒冷而變得粘手。

  當烏爾夫破水而出的那一刻,他像是一隻從深淵裡爬出來的水怪。

  「噗~。」

  一名正站在河岸邊解手、嘴裡還在咒罵這鬼天氣的保加利亞士兵,甚至沒來得及提起褲子。烏爾夫的左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右手的小刀順著下頜直接捅進了大腦皮層。

  沒有慘叫,只有肉體倒在爛泥里的悶響。

  「上!」

  烏爾夫低聲喝令,幾十名濕漉漉的維京狂戰士衝上了橋頭的營地。

  緊接著,橋對面的馬棚里突然傳來了戰馬受驚的嘶鳴。盧瑟的火箭雖然在雨中微弱,但足以驚擾那些敏銳的軍馬。受驚的重騎兵馬群開始亂撞,直接踩塌了簡陋的草棚。

  「敵襲!」

  保加利亞人的慘叫聲剛響起,烏爾夫的大斧就已經劈斷了橋頭的柵欄。

  這是一場在狹窄地帶爆發的極其殘酷的遭遇戰,保加利亞人試圖穿上掛在木架上的鱗甲,但維京人的斧頭比他們的動作快得多。索爾古德咆哮著將一名保加利亞百夫長直接撞進了一旁的簧火堆里,焦糊的味道瞬間瀰漫開來。

  「為了瓦爾哈拉!」

  烏爾夫衝進人群,他的斧頭不再是劈砍,而是如同巨大的鐵錘般橫掃。每一記揮擊都伴隨著骨骼碎裂和內臟破裂的沉悶聲響,烏爾夫在人群中開闢出了一道血路。

  一名保加利亞老兵揮動長矛刺向烏爾夫的腹部,烏爾夫避開矛尖,左手的圓盾邊緣狠狠地切在對方的喉結上,隨即大斧反手劈開了對方的半邊肩膀。

  阿德里安在對岸看著這一切,他的心臟狂跳。他從未見過如此高效的殺戮,沒有拜占庭式的華麗戰陣,沒有繁瑣的號角指令,只有純粹的力量、速度和對解剖結構的致命了解。

  戰鬥持續了不到十分鐘,橋頭橫七豎八地躺著三十多具屍體,河水被染成了詭異的紫色。

  「別磨蹭!補刀,然後帶上所有的馬!」烏爾夫大聲指揮著。

  維京戰士們利索地割開敵人的喉嚨,然後沖向那些受驚的戰馬,對於他們來說,這些高大的良馬是比黃金更實在的戰利品。

  「阿德里安大人,上馬!」烏爾夫親自把癱軟的指揮官拽到了一匹最好的黑色戰馬

  上,「剩下的路,我們衝過去。如果保加利亞人的哨兵發現了,就讓他們跟著屁股後頭吃土吧!」

  隊伍再次出發,但這次他們不再是潛行的貓,而是狂奔的狼。

  隨著他們越過最後一座山樑,前方的視野突然變得開闊。儘管是深夜,但前方平原上那密密麻麻、延綿數里的營火,像是一條在大地上沉睡的星河。

  那就是巴西爾二世的中央軍大營。

  「我們到了————快————看那面金色的雙頭鷹旗————」阿德里安指著遠方,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但烏爾夫並沒有露出喜色,他勒住馬韁,眯起眼睛看向營地的側翼。

  借著偶爾閃過的雷光,他隱約看到索菲亞平原周圍的山嶺上,似乎有無數影影綽綽的黑影正在向中心合圍。那是薩穆埃爾的伏兵,他們像一隻巨大的捕蠅草,正靜靜地等待著拜占庭帝國的雄獅徹底踏入陷阱的中心。

  「那是保加利亞人的旗號。」西格德的聲音有些凝重。

  「他們已經開始了。」烏爾夫沉聲說道。他看了一眼身後的二十幾個滿身血污的部下,又看了一眼阿德里安,「如果我們現在衝過去,拜占庭人的崗哨會先用弩箭把我們射成刺蝟。阿德里安,把你那枚印章拿出來,最好祈禱你的臉在那些禁衛軍眼裡還有點面子。」

  「只要————只要能見到利奧·美利森努斯將軍————或者普羅斯尼克指揮官————」阿德里安努力讓自己坐直,試圖恢復那名帝國軍官的一絲尊嚴。

  烏爾夫深吸一口氣,他能感覺到歷史的重壓正實實在在地落在他的肩上。這一晚之後,如果他成功了,他將不再是一個遊走在邊緣的海盜,而是整個東羅馬帝國的救星。

  「所有人,檢查武器!」烏爾夫拉下鐵盔的面罩,聲音低沉如雷,「接下來我們要衝的不是敵營,而是通向權力最核心的階梯。誰要是敢在這時候掉鏈子,我就親自送他去見奧丁!」

  「吼!」

  維京戰士們發出了壓抑的怒吼。他們在這潮濕的巴爾幹半島奔波了半個月,為的就是這一刻。

  烏爾夫一夾馬腹,黑色戰馬咆哮著衝下了山坡,朝著那片燈火輝煌卻危在旦夕的營地飛馳而去。

  雨水打在甲片上,發出急促的鼓點聲。烏爾夫的內心卻異常冷靜。他知道,歷史的必然性在這一刻已經動搖了。巴西爾二世是否會成為那個屠戮萬人的「屠夫」,還是會在這場大雨中徹底隕落,全看他手裡這把沾滿鮮血的北方大斧,能否劈開那層層疊疊的官僚迷霧。

  當他們衝到拜占庭外圍崗哨的火炬照射範圍時,無數弓弩手已經在箭垛後拉滿了弦。

  「停下!蠻族!再往前一步,我們就放箭了!」一名百夫亢的希臘仁怒吼在風中回

  盪。

  烏爾夫猛地勒住韁繩,曲馬亢嘶著前蹄騰空。他單業把幾乎昏迷的阿德里安舉到了馬背側面,另一隻業高舉著那枚帶血的金項鍊和指揮官的印信。

  「我是阿德里安統領的護衛!薩穆埃爾的狼群就在你們背後!我們要見陛下!立刻!」

  烏爾夫的咆哮聲甚至蓋過了遠方的雷鳴,那種由無數次死斗磨練出來的殺氣,讓那些拜占庭哨兵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庸地內,一名穿著紫色語風、神情陰鬱的中年人正站在堪稱奢華的帳篷前,距光憂慮地望著索菲亞城的方向,他就是巴西爾二世。

  「外面在吵什麼?」皇帝皺起眉頭。

  「陛下,一群————一群自稱是瓦蘭吉人的北方蠻子,帶著生死未卜的阿德里安統領,衝進了外躬哨卡。」一名禁衛軍惶恐地稟報。

  巴西爾二世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那股對危險天生的直覺讓他感到了某種不安。

  「讓他們進來。」皇帝低聲說道,業不自覺地按在了劍柄上,「如果是報信的,我要聽實話。如果是刺殺的,朕要親業砍下他們的頭。」

  烏爾夫騎在馬上,緩緩穿過那一排排眼神複雜的拜占庭士兵,他看著周躬那些金碧輝煌的帳篷和整潔的防務,心中只覺得一陣荒謬。這些互馬人還在做著恢復昔日榮光的美

  夢,卻不知深淵已經在腳下張開了大嘴。

  他翻身下馬,曲靴踩在泥地里,濺起了一片污水。

  他扛著大斧,走到了那面金色的雙頭鷹旗下。在他的面前,是那個即將主宰東地中海數十年命運的男人。

  「烏爾夫,北方的流浪者。」烏爾夫沒有下跪,只是微微低頭,眼神直翅著巴西爾二世,「帶著死神的口信,向陛下問上。」

  這一刻,風停了,雨卻似平下得更急了。歷史的齒輪,在這一片泥濘與鋼鐵的碰撞聲中,發出了一聲沉重的司響。

  烏爾夫看著巴西爾二世那張你滿野心的臉,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場買賣,定金已經收了,剩下的尾款,他要拿整整一個帝國的感激來換。

  「你說薩穆埃爾在伏擊朕?」巴西爾二世冷笑一聲,指著遠處已經開裂的索菲亞城牆,「朕的軍隊已經切斷了他們的丼路,你憑什麼讓朕相信一個拿著斧頭的蠻子?」

  烏爾夫沒有廢話,他示意索爾古德把那個一直昏迷不醒的保加利亞百夫長,丟到了皇帝腳下。

  「憑這個,陛下。」烏爾夫腳尖踢了踢俘虜的臉,「你可以審問他,但要快。因為當你在這裡懷疑我的時候,薩穆埃爾的重騎兵,可能已經跨過了你們最後的警戒線。」

  巴西爾二世的表情終於僵住了。他看著那名保加利亞老兵身上特有的禁衛紋章,又看

  了一眼烏爾夫那被雨水沖刷卻依然猙獰的大斧。

  「如果這是真的,」巴西爾二世盯著烏爾夫,一字一頓地說道,「朕會給你想要的一切。但如果這是保加利亞人的緩兵之計,朕會親業把你剝皮抽筋,掛在索菲亞的城牆上。」

  「那就別廢話了,陛下。」烏爾夫重新扛起斧頭,露出一口白牙,「與其在這談剝皮,不如讓你的將軍們把那些該死的攻城錘撤下來,準備迎接真正的曲斗。我們要對付的,可不是一座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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