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章 修道院的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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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3章 修道院的不速之客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多瑙河支流上的薄霧時,烏爾夫的長船已經悄然靠向了南岸的一處亂石灘。

  「把龍首包起來,動靜小點。」烏爾夫站在船頭,指揮著萊夫將一塊滿是油污的亞麻布纏在那尊猙獰的木雕龍頭上。在北歐人的習俗中,進入友善領地或尋求交易時,遮蓋龍首是為了不驚擾當地的土地神靈,而在這裡,烏爾夫有著更現實的考量,他不想在還沒見到指揮官之前,就被守軍當成純粹的掠奪者直接一波弩箭射翻。

  維京漢子們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順從地照做了,他們擦拭著盾牌上的泥水,將戰斧掛回腰間最順手的位置。

  「奧爾加小姐,接下來的戲份,你才是主角。」烏爾夫轉過頭,看向正由瑪爾塔攙扶著站起來的奧爾加。

  經過一夜的江風,奧爾加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她已經換上了那件壓在箱底的絲綢長裙。雖然裙擺有些褶皺,但在這種荒郊野外,那抹精緻的紫色與金線刺繡依舊散發著令人無法直視的貴氣。

  「我明白,烏爾夫首領。我會告訴他們,我們是遭遇了保加利亞人劫掠的羅斯貴族,由你這支瓦蘭吉衛隊護送前往君士坦丁堡投親。」奧爾加微微頷首,禮儀無懈可擊,仿佛她此刻不是在一條滿是魚腥味的木船上,而是在基輔的宮廷里。

  「瓦蘭吉衛隊?」盧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這名字聽著倒是比北地海盜響亮不少。」

  「在拜占庭人眼裡,我們本質上沒區別,但名字決定了他們是先動嘴還是先動弩機。」烏爾夫正了正腰間的皮帶,眼神示意萊夫把那個保加利亞士兵拎起來。

  那個士兵由於失血和驚嚇,此刻像一灘爛泥般癱在甲板上。他的傷口被瑪爾塔處理得很好,暫時沒有惡化的跡象,只是看向烏爾夫的眼神里充滿了看惡魔般的恐懼。

  眾人棄船上岸,沿著河岸的高坡向上攀爬。大約半個時辰後,一座由灰白色岩石砌成的修道院出現在視線盡頭。它矗立在半山腰,雖然規模不大,但地勢險要,是俯瞰河道與通往索菲亞大道的重要支點。

  正如烏爾夫所料,修道院的塔樓上不僅有修士,還站著幾個穿著暗紅色罩衫的拜占庭哨兵。

  「站住!野蠻人!」

  隨著一聲尖銳的希臘語呵斥,幾名手持長矛、背著圓盾的拜占庭巡邏兵從林間閃出。

  他們動作整齊,身上的鱗甲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那種職業軍人的肅穆感與維京人的狂野形成了鮮明對比。

  對方顯然被這支奇怪的組合驚呆了,一群武裝到牙齒、眼神兇悍的北歐巨漢,護衛著兩位氣質高貴的女性,中間還拖著一個半死不活的保加利亞人。

  「告訴他們,這裡有一位來自北方基輔的貴族小姐,她有重要的情況要面見馬其頓軍區的最高指揮官。」烏爾夫對瑪爾塔低聲下令,同時他故意按住了腰間的劍柄,展現出一種雖然我尋求交流,但隨時準備殺人的姿態。

  瑪爾塔挺起胸膛,用流利的、帶著君士坦丁堡口音的希臘語高聲回應。這種口音讓那幾名拜占庭士兵面面相覷,疑慮瞬間消散了大半,在帝國,口音往往意味著身份。

  修道院的院子裡,氣氛緊張得幾平能擦出火花。

  一名拜占庭百夫長帶著十幾名甲冑齊全的重步兵,將烏爾夫一行人圍在中心。這名百夫長年約四十,臉上有一道深刻的刀疤,那是與保加利亞人多年廝殺留下的勳章。他叫尼基弗魯斯,是馬其頓軍區前鋒營的一名基層軍官。

  「羅斯人的貴族?」尼基弗魯斯用狐疑的目光打量著奧爾加,最後目光落在了烏爾夫身上,「還有一群瓦蘭吉僱傭兵?在這個時候出現在戰場後方,我很難不懷疑你們是保加利亞人的間諜。」

  「百夫長大人,如果我是間諜,我絕不會帶著一個快死的保加利亞禁衛軍來你的營地。」烏爾夫冷笑一聲,他示意萊夫將那名士兵丟在尼基弗魯斯腳下。

  尼基弗魯斯的目光在看到士兵靴子上的金箔扣環和領口的麥穗紋路時,瞳孔驟然收縮。

  「禁衛騎兵?」他蹲下身,粗魯地掰開士兵的眼皮看了看,又搜了搜對方。

  很快,尼基弗魯斯從士兵緊貼胸口的內襯裡,翻出了一塊用蠟密封的小木牌。上面刻著一些複雜的保加利亞文字和一枚簡易的沙皇印章。

  烏爾夫心中一動,他原本只是推斷這人身份不凡,卻沒想到對方身上竟然帶著實物憑

  證。看來,那場埋伏的規模和重要性,比他預想的還要大。

  「這上面寫了什麼?」尼基弗魯斯低聲咒罵了一句,他雖然能聽懂幾句敵方的髒話,卻看不懂保加利亞的行軍密語。

  「上面寫著,莫契隘口,三日為期,見煙而起」。」烏爾夫面不改色地撒了個謊。

  事實上,他並不認識那些字,但他根據歷史走向和之前的戰術推演,給出了一個最符合邏輯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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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契隘口?」尼基弗魯斯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那正是大部隊計劃通過的地方,如果那裡有埋伏,而先頭部隊已經進山。

  「百夫長,你現在的指揮官是誰?利奧·美利森努斯?還是普羅斯尼克?」烏爾夫報出了幾個他從奧爾加那裡了解過的拜占庭將領名字,這讓尼基弗魯斯徹底放下了最後的戒備。

  能隨口說出馬其頓軍區高級將領名字的蠻子,絕對不是一般的流浪漢。

  「是阿德里安大人在負責前鋒。跟我來,野蠻人,如果你說的是真的,你可能會得到金幣。但如果你敢耍詐,我會把你釘在修道院的十字架上。」尼基弗魯斯揮了揮手,示意士兵們收起武器。

  烏爾夫轉頭看向盧瑟和萊夫,兩人的手依然緊緊握在武器上,肌肉緊繃。

  「放鬆點,兄弟們。」烏爾夫用諾斯語輕聲說道,「我們已經敲開了地獄的大門,現

  在,咱們得進去看看這門後面到底有沒有金子。」

  就在眾人準備啟程前往前線大營時,那個一直處於半昏迷狀態的保加利亞士兵,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死死地盯著烏爾夫,眼中不再是恐懼,而是一種混雜著狂熱與嘲諷的色彩。他用力抓住了烏爾夫的靴子,從喉嚨里擠出一串混濁的聲音。

  「瑪爾塔,他說了什麼?」烏爾夫皺起眉頭。

  瑪爾塔湊近聽了聽,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顫抖著站起身,看向烏爾夫:「他說————他說,埋伏已經開始了。而那個木牌,根本不是什麼命令————那是獻給上帝的祭品標記。所有帶走這塊木牌的人,都將被————「瞎眼的群狼」撕碎。」

  「瞎眼的群狼?」尼基弗魯斯也聽到了這個詞,他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恐怖的事情,猛地轉頭看向索菲亞的方向。

  烏爾夫的瞳孔猛地一縮。

  在拜占庭與保加利亞的戰爭史中,有一個極其著名的慘烈橋段,巴西爾二世在後期俘虜了數萬保加利亞人,並將他們全部弄瞎,每百人留一個獨眼帶路。而現在,由於蝴蝶效應或是時間點的重合,保加利亞人似乎正在用某種類似的殘忍方式進行回擊。

  「不,這不是撤退,這是獻祭。」烏爾夫猛地意識到,剛才那個士兵的身份可能不是偵察兵,而是薩穆埃爾故意丟給他們的「病毒」。

  「百夫長!別碰那塊木牌!」

  烏爾夫猛地撞向尼基弗魯斯,但已經遲了。

  尼基弗魯斯發出一聲慘叫,只見他剛才拿過木牌的手掌心,不知何時被木牌縫隙里彈出的細小毒針刺中,傷口處瞬間泛起了一層詭異的烏青色。

  「該死!保加利亞人的巫術!」周圍的拜占庭士兵驚叫起來。

  在這個科技落後的時代,劇毒和陷阱往往被賦予了超自然的色彩。

  尼基弗魯斯倒在地上抽搐,而那名保加利亞士兵發出一聲慘笑,竟然直接咬碎了自己的舌頭,鮮血噴涌而出,氣絕身亡。

  「烏爾夫,這下怎麼辦?」盧瑟拔出了戰斧,看向周圍亂作一團的拜占庭士兵。

  烏爾夫看著地上死去的士兵和痛苦掙扎的百夫長,大腦飛速旋轉。現在走,他們會背上「刺殺百夫長」的罪名被全軍追殺,如果留下,他必須立刻接管這局勢。

  「萊夫,去拿我的小刀,把他的手掌心整塊剜掉!瑪爾塔,用最濃的烈酒燒紅針頭!」

  烏爾夫一步跨出,直接踩在尼基弗魯斯的胸口穩住他的身體,他對著周圍驚慌失措的拜占庭士兵大聲怒吼。


  現在,阿德里安的大營在哪裡?帶路,保加利亞人的主力根本不在索菲亞,他們就在這片林子裡。」

  在這混亂的修道院中,烏爾夫那充滿野性的咆哮壓制了一切。這一刻,他不再是一個尋求賞識的穿越者,而是這群迷途士兵眼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真正的豪賭,現在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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