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新郎出來啦
酉時正刻，夕陽把西固巷染成了一片橘紅色。
樊家院門前的兩盞大紅燈籠已經點亮了，燭光透過紅綢，在地上投下兩團暖洋洋的光暈。門楣上貼著嶄新的紅聯，上聯「金屋貯嬌，今朝反作東床主」下聯「玉台迎婿，他日皆為樊氏郎」橫批「百年好合」。
鼓吹樂班坐在院子裡，排成一排。吹嗩吶的樂人腮幫子鼓得像含了兩顆雞蛋，吹的是《千秋歲》曲牌，兩人一瘦一胖，站在一起看著還挺和諧的，他們吹的嗩吶高亢嘹亮，聲音尖而脆，能穿透三條巷子。
銅鈸手是兩個年輕人後生，兩隻銅鈸在手中上下翻飛，「鏘鏘」相擊，每一次碰撞都濺出火星般的脆響。鼓手是個胖大叔，兩隻鼓槌在牛皮鼓面上此起彼伏，「咚咚咚」的，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動。
三種聲音攪在一起，喜悅的氛圍瞬間像一鍋煮沸了的粥，熱氣騰騰地往外冒。
院子裡已經坐滿了人。
十餘張方桌在院中排開，桌上鋪著紅布，布邊垂到桌沿，被風吹得輕輕飄動。每張桌上都擺著百果糕、蜜餞、花生瓜子、桂花酒。
賓客們三三兩兩地坐著，嗑瓜子、喝茶、聊天。
「這鼓樂聲真帶勁！」一個穿藍布棉襖的婦人嗑著瓜子，嘖嘖稱讚，「比娶正妻還熱鬧！」
「可不是嘛。」旁邊一個老頭接過話，「樊家這次可是下了本錢的。聽說樂班是從鎮上請的，一早上就要兩吊錢。」
「兩吊錢？嘖嘖嘖。」
「人家招贅婿，總得熱鬧熱鬧。」
穗歲站在院子門口，迎客。
她穿著一套簇新的衣裙，杏花色黃升夾絨短襖、湖綾煙紫色飛機袖夾襖、纏枝葡萄提花段百迭裙，梳著雲溪髻，頭上簪著桃花樣式的纏花，還點綴了幾個毛絨絨的圓球做裝飾，更顯得靈動可愛了。
長寧跟在她旁邊，手裡提著一個花籃，籃子裡裝著用紅紙包著的喜糖，見人就發。
孫崇禮是第一個到的。
他穿著一件藏藍色的交領棉袍，外罩灰布褂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辛夷跟在他身後，穿著一件淡青色的長衫，手裡捧著一個紅紙包，紙包鼓鼓囊囊的。
「師父！」穗歲迎上去，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您來了！快請進，裡面坐。」
孫崇禮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氣色不錯。這兩天沒咳血吧？」
「沒有沒有。」穗歲連忙擺手，「師父您放心，我最近可乖了，每天按時喝藥，按時睡覺。」
孫崇禮「嗯」了一聲，顯然不太信，但沒有追問。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巧的木盒，遞給穗歲，「給你大姐的賀禮，一片心意。」
穗歲接過，那盒子入手有些分量，結果是盒子裡面一聲清脆的響聲，像是什麼首飾？
她沒有打開看，雙手捧著，行了個萬福禮，「謝謝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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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夷也把手中的木盒遞過來，「這是我的。」
穗歲接過，輕輕說了聲「謝謝師兄」。辛夷笑了笑，跟著孫崇禮往裡走。
接著來的是寶翠閣的掌柜——孫佩蘭。她穿著件朱橘褙子，內搭直領對襟夾棉短衫，配著一條紫紶百迭裙，頭上戴著珍珠簪。
她手裡提著一個繫著紅色的綢帶的錦盒走過來，一舉一動都顯得儀態從容，嬌波流盼。「穗歲，恭喜恭喜。我沒來遲吧？」
「您來的正好。」穗歲接過錦盒，「吳娘子，您裡面坐。」
「叫什麼吳娘子！叫佩蘭姐。」孫佩蘭拍了拍她的手，壓低聲音，「那套發冠，你大姐戴上了嗎？」
「戴上了。」穗歲點頭，「特別好看。」
孫佩蘭滿意地笑了笑，往裡走了。
街坊鄰居也陸續到了。王嬸子、李婆婆、張大叔、劉家媳婦——認識的不認識的，來了好幾十人。有的提著雞蛋，有的提著點心，有的包著紅包。院子裡很快就坐滿了，瓜子殼落了一地，茶碗的碰撞聲叮叮噹噹的。
老李頭站在院子裡笑呵呵地招待賓客，來一個人，他就拱手作揖，說一聲「歡迎歡迎」。老孫頭在旁邊倒茶，茶壺嘴冒著熱氣，深褐色的茶湯，倒進白瓷碗裡，漾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趙大娘暫作為主家為長玉接待賓客，她站在院內觀場，時不時對著來道喜的人回禮。
陳娘子站在趙大娘旁邊，一起陪著長玉站在趙家門口，長玉手裡舉著一把團扇，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那明亮又有神。
她穿著紅色喜服，戴著金色發冠，髮髻上簪著的絹花隨著她的呼吸微微顫動。
陳娘子時不時幫她整理裙角，指正她的儀態。
樓上，東廂房的窗戶開了一條縫。
謝征站在窗前，透過那一條縫往下看。
他已經換好了婚服，大紅色的長袍被腰間的革帶牢牢束緊。頭髮半披著，頭頂的頭髮用紅色髮帶固定住。他的臉色在紅色婚服的映襯下，好了不少。
他看見長玉側過身，偷偷從旁邊的桌上摸了一顆紅棗，躲在團扇後面吃的香甜，他估計長玉這會兒腮幫子都是鼓鼓的。
謝征嘆了口氣。
臉上無奈，眼中卻滿是笑意。
他又往下看了看，目光落在院子裡那群婦人身上。康婆子坐在院子角落的方桌旁，旁邊圍著幾個街坊。她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棉襖，頭上包著同色的頭巾，臉圓圓的，下巴疊了好幾層，說話的時候下巴的肉一顫一顫的。
「你們說，那贅婿丑不醜？」康婆子的聲音很大，大到隔著半個院子都能聽見。
「不知道啊，沒見過。」旁邊的劉娘子嗑著瓜子，瓜子殼從嘴角飛出來。
「肯定丑。」康婆子篤定地說，「要不醜，誰當贅婿？好男不當贅婿，這話沒聽過？」
「也不一定吧。」另一個婦人接話，「我聽趙大娘說，那人長得挺周正的。」
「趙大娘？」康婆子撇了撇嘴，「她和樊家都好成一家了，能說不好的話？」
劉娘子壓低了聲音，「康婆子，今天大喜的日子，留點口德。」
「我留什麼口德？」康婆子的聲音更大了，「我說的都是實話。你們想想，哪個好男人會跑來當贅婿？我看吶，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窮得叮噹響。」
幾個婦人面面相覷，沒有說話。但她們的表情里，分明帶著幾分贊同。
樊家院門前的兩盞大紅燈籠已經點亮了，燭光透過紅綢，在地上投下兩團暖洋洋的光暈。門楣上貼著嶄新的紅聯，上聯「金屋貯嬌，今朝反作東床主」下聯「玉台迎婿，他日皆為樊氏郎」橫批「百年好合」。
鼓吹樂班坐在院子裡，排成一排。吹嗩吶的樂人腮幫子鼓得像含了兩顆雞蛋，吹的是《千秋歲》曲牌，兩人一瘦一胖，站在一起看著還挺和諧的，他們吹的嗩吶高亢嘹亮，聲音尖而脆，能穿透三條巷子。
銅鈸手是兩個年輕人後生，兩隻銅鈸在手中上下翻飛，「鏘鏘」相擊，每一次碰撞都濺出火星般的脆響。鼓手是個胖大叔，兩隻鼓槌在牛皮鼓面上此起彼伏，「咚咚咚」的，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動。
三種聲音攪在一起，喜悅的氛圍瞬間像一鍋煮沸了的粥，熱氣騰騰地往外冒。
院子裡已經坐滿了人。
十餘張方桌在院中排開，桌上鋪著紅布，布邊垂到桌沿，被風吹得輕輕飄動。每張桌上都擺著百果糕、蜜餞、花生瓜子、桂花酒。
賓客們三三兩兩地坐著，嗑瓜子、喝茶、聊天。
「這鼓樂聲真帶勁！」一個穿藍布棉襖的婦人嗑著瓜子，嘖嘖稱讚，「比娶正妻還熱鬧！」
「可不是嘛。」旁邊一個老頭接過話，「樊家這次可是下了本錢的。聽說樂班是從鎮上請的，一早上就要兩吊錢。」
「兩吊錢？嘖嘖嘖。」
「人家招贅婿，總得熱鬧熱鬧。」
穗歲站在院子門口，迎客。
她穿著一套簇新的衣裙，杏花色黃升夾絨短襖、湖綾煙紫色飛機袖夾襖、纏枝葡萄提花段百迭裙，梳著雲溪髻，頭上簪著桃花樣式的纏花，還點綴了幾個毛絨絨的圓球做裝飾，更顯得靈動可愛了。
長寧跟在她旁邊，手裡提著一個花籃，籃子裡裝著用紅紙包著的喜糖，見人就發。
孫崇禮是第一個到的。
他穿著一件藏藍色的交領棉袍，外罩灰布褂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辛夷跟在他身後，穿著一件淡青色的長衫，手裡捧著一個紅紙包，紙包鼓鼓囊囊的。
「師父！」穗歲迎上去，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您來了！快請進，裡面坐。」
孫崇禮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點了點頭，「氣色不錯。這兩天沒咳血吧？」
「沒有沒有。」穗歲連忙擺手，「師父您放心，我最近可乖了，每天按時喝藥，按時睡覺。」
孫崇禮「嗯」了一聲，顯然不太信，但沒有追問。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巧的木盒，遞給穗歲，「給你大姐的賀禮，一片心意。」
穗歲接過，那盒子入手有些分量，結果是盒子裡面一聲清脆的響聲，像是什麼首飾？
她沒有打開看，雙手捧著，行了個萬福禮，「謝謝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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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夷也把手中的木盒遞過來，「這是我的。」
穗歲接過，輕輕說了聲「謝謝師兄」。辛夷笑了笑，跟著孫崇禮往裡走。
接著來的是寶翠閣的掌柜——孫佩蘭。她穿著件朱橘褙子，內搭直領對襟夾棉短衫，配著一條紫紶百迭裙，頭上戴著珍珠簪。
她手裡提著一個繫著紅色的綢帶的錦盒走過來，一舉一動都顯得儀態從容，嬌波流盼。「穗歲，恭喜恭喜。我沒來遲吧？」
「您來的正好。」穗歲接過錦盒，「吳娘子，您裡面坐。」
「叫什麼吳娘子！叫佩蘭姐。」孫佩蘭拍了拍她的手，壓低聲音，「那套發冠，你大姐戴上了嗎？」
「戴上了。」穗歲點頭，「特別好看。」
孫佩蘭滿意地笑了笑，往裡走了。
街坊鄰居也陸續到了。王嬸子、李婆婆、張大叔、劉家媳婦——認識的不認識的，來了好幾十人。有的提著雞蛋，有的提著點心，有的包著紅包。院子裡很快就坐滿了，瓜子殼落了一地，茶碗的碰撞聲叮叮噹噹的。
老李頭站在院子裡笑呵呵地招待賓客，來一個人，他就拱手作揖，說一聲「歡迎歡迎」。老孫頭在旁邊倒茶，茶壺嘴冒著熱氣，深褐色的茶湯，倒進白瓷碗裡，漾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趙大娘暫作為主家為長玉接待賓客，她站在院內觀場，時不時對著來道喜的人回禮。
陳娘子站在趙大娘旁邊，一起陪著長玉站在趙家門口，長玉手裡舉著一把團扇，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那明亮又有神。
她穿著紅色喜服，戴著金色發冠，髮髻上簪著的絹花隨著她的呼吸微微顫動。
陳娘子時不時幫她整理裙角，指正她的儀態。
樓上，東廂房的窗戶開了一條縫。
謝征站在窗前，透過那一條縫往下看。
他已經換好了婚服，大紅色的長袍被腰間的革帶牢牢束緊。頭髮半披著，頭頂的頭髮用紅色髮帶固定住。他的臉色在紅色婚服的映襯下，好了不少。
他看見長玉側過身，偷偷從旁邊的桌上摸了一顆紅棗，躲在團扇後面吃的香甜，他估計長玉這會兒腮幫子都是鼓鼓的。
謝征嘆了口氣。
臉上無奈，眼中卻滿是笑意。
他又往下看了看，目光落在院子裡那群婦人身上。康婆子坐在院子角落的方桌旁，旁邊圍著幾個街坊。她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棉襖，頭上包著同色的頭巾，臉圓圓的，下巴疊了好幾層，說話的時候下巴的肉一顫一顫的。
「你們說，那贅婿丑不醜？」康婆子的聲音很大，大到隔著半個院子都能聽見。
「不知道啊，沒見過。」旁邊的劉娘子嗑著瓜子，瓜子殼從嘴角飛出來。
「肯定丑。」康婆子篤定地說，「要不醜，誰當贅婿？好男不當贅婿，這話沒聽過？」
「也不一定吧。」另一個婦人接話，「我聽趙大娘說，那人長得挺周正的。」
「趙大娘？」康婆子撇了撇嘴，「她和樊家都好成一家了，能說不好的話？」
劉娘子壓低了聲音，「康婆子，今天大喜的日子，留點口德。」
「我留什麼口德？」康婆子的聲音更大了，「我說的都是實話。你們想想，哪個好男人會跑來當贅婿？我看吶，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窮得叮噹響。」
幾個婦人面面相覷，沒有說話。但她們的表情里，分明帶著幾分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