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空了
吳娘子看了一眼，算了算，「這套發冠的冠體是純金的，用了二兩金子。珍珠是南珠，雖然不是頂級的，但成色不錯。加上耳環和項鍊，成本價——三十貫。」
三十貫。
穗歲的手縮了回去。她摸了摸袖子裡的荷包，荷包鼓鼓囊囊的，但三十貫——這不得把家底都掏空了？
她咬了咬嘴唇，又看了看那套銀鎏金的，「這套呢？」
「十八貫。」吳娘子說，「銀子不值錢，貴在那幾顆紅寶石和點翠的工藝。」
十八貫。
也貴。
穗歲又看了看第三套，沒敢問價格。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手指很細，骨節分明，指甲蓋泛著不健康的青色。她忽然想起樊家娘親留下的那枚銀簪，簪頭上刻著一朵蘭花，花瓣被磨得有些模糊了，被大姐當了三兩銀子。
那套純金髮冠賣三十貫真的算是虧本買賣了。
「佩蘭姐，那套純金的，能不能便宜點？」
吳娘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辛夷。辛夷對她點了點頭。
「二十五貫。」吳娘子說，「不能再少了。」
二十五貫。
穗歲咬了咬牙，從荷包里掏出所有的銀子，放在櫃檯上。碎銀子、銅板、還有從金元寶那裡「隨份子」得來的銀子，堆了一小堆。
「這是二十兩。」她數了數，「剩下的五兩，我能不能先欠著？等我下個月收了賣藥的錢馬上就來還。」
「行。」吳娘子答應的爽快，她把銀子收起來，把那套純金的發冠裝進錦盒裡，系好綢帶，遞給穗歲，「剩下的五兩，不著急。都是自家人，什麼時候有了，什麼時候還。」
穗歲行了個叉手禮後接過錦盒，「謝謝佩蘭姐。」
「謝什麼。」吳娘子擺了擺手，「你是崇禮叔叔的徒弟，就是自己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穗歲推辭了吳娘子一起用晚膳的熱情邀約，她抱著錦盒走出寶翠閣，陽光照在錦盒上，紅色的緞面反射出溫潤的光。她的荷包空了，但心裡滿滿的。
「師妹，我幫你拿著吧。」辛夷跟在後面，接過穗歲手中的錦盒，又將手裡拿著的一串糖葫蘆遞了過去，「你對你大姐真好。」
「那是我親大姐，我不對她好，對誰好？」穗歲白了他一眼。
辛夷沒有再說話，只是笑了笑。
穗歲咬了一口手中的糖葫蘆，山楂外面裹著透明的冰糖，在陽光下像一顆紅寶石。她放進嘴裡，冰糖的甜先在舌尖化開，然後是山楂的酸，酸得她眯起了眼睛，緊接著又是甜，甜得她彎起了嘴角。
……
穗歲和辛夷回到濟世堂的時候，已是申時四刻。陽光從西邊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青磚地面上鋪了一層淡金色的光，像一張薄薄的金箔紙。藥鋪里的病人已經走光了，只剩下老周在櫃檯後面整理藥材。
孫崇禮坐在診室里，手裡端著一杯茶。他看見穗歲進來，放下茶杯，抬了抬下巴。
「去後院看看。」
穗歲一愣，「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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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忘了？」孫崇禮放下茶碗，「你前幾天做的那些東西，說是要趕在你大姐成婚前送給她。忙忘了吧？」
穗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玉容膏！口脂！她這幾天在濟世堂後院搗鼓的那些東西，用了好幾種藥材，白芷、白附子、白芨、白蘞，還有珍珠粉、麝香，調配了好幾個配方，但還需要放幾天成型。她本來想今天看看成品的，結果被長玉接回家吃飯，又去了寶翠閣，一忙就忘了。
「師父，」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你怎麼知道這是我要做了送大姐的？」
孫崇禮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種「你這不是廢話嗎」的意味。
「你那點心思，除了能瞞過你大姐，還能瞞過誰？」
穗歲愣了一下，她大姐啥形象啊這麼深入人心？大姐要是知道師父說她「好騙」，不知道會不會跳腳。
長玉：你們師徒倆不覺得冒昧嗎？
穗歲顧不上多想，轉身就往後院跑。腳步又快又急，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噠噠噠的，像有人在後面追她。
「別跑！別跑！」孫崇禮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又急又氣，「你身體啥樣自己心裡沒點數是吧？那東西就在那，是能長腿跑了還是怎麼的？」
穗歲沒有停。
她跑到後院門口，直接沖了進去。
孫崇禮在後面氣得直跺腳，轉頭看見辛夷歲月靜好地坐在那翻看手裡的書，好像外面剛才發生的事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你趕緊跟上去瞧瞧！她那個身子，跑幾步就要咳，咳起來就沒完沒了——」孫崇禮朝他揮手，聲音又急又大。
辛夷聞言，站起身來向孫崇禮行了個禮。動作很慢，很標準，彎腰、拱手、直身，一絲不苟。
「是，師父。」他的聲音很平靜。
辛夷走向後院，步伐從容，不疾不徐，每一步之間的間隔都差不多，像用尺子量過的。
孫崇禮急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你動作就不能快些？」
辛夷回過頭，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調皮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得意，一絲狡黠，還有一絲「我知道你在急但我不急」的從容。
孫崇禮笑的有些無語，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你這孩子——」
他搖了搖頭，轉過身對老周說，「你看看，你看看，這個辛夷，剛回來就這般氣我。就應該把他重新送回族裡去，淨是來礙眼的。」
老周低著頭，嘴角抽了一下，沒敢笑。
孫崇禮擺了擺手示意老周繼續忙活，他坐下來重新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茶水的澀味在舌尖化開，他皺了皺眉，放下杯子。
「還是女徒弟好，」他自言自語，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感慨，「又乖巧，又貼心。不像那些皮猴子，一天到晚就知道氣師父。」
他說的「皮猴子」是誰，老周心裡清楚，但他沒接話，只是把戥子裡的藥粉倒進紙包里，摺疊好，放在櫃檯上。
穗歲要是聽見師父說她「乖巧」「貼心」，大概會愣住。她會在心裡想：我？乖巧？貼心？疑惑但理解。
三十貫。
穗歲的手縮了回去。她摸了摸袖子裡的荷包，荷包鼓鼓囊囊的，但三十貫——這不得把家底都掏空了？
她咬了咬嘴唇，又看了看那套銀鎏金的，「這套呢？」
「十八貫。」吳娘子說，「銀子不值錢，貴在那幾顆紅寶石和點翠的工藝。」
十八貫。
也貴。
穗歲又看了看第三套，沒敢問價格。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手指很細，骨節分明，指甲蓋泛著不健康的青色。她忽然想起樊家娘親留下的那枚銀簪，簪頭上刻著一朵蘭花，花瓣被磨得有些模糊了，被大姐當了三兩銀子。
那套純金髮冠賣三十貫真的算是虧本買賣了。
「佩蘭姐，那套純金的，能不能便宜點？」
吳娘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辛夷。辛夷對她點了點頭。
「二十五貫。」吳娘子說，「不能再少了。」
二十五貫。
穗歲咬了咬牙，從荷包里掏出所有的銀子，放在櫃檯上。碎銀子、銅板、還有從金元寶那裡「隨份子」得來的銀子，堆了一小堆。
「這是二十兩。」她數了數，「剩下的五兩，我能不能先欠著？等我下個月收了賣藥的錢馬上就來還。」
「行。」吳娘子答應的爽快，她把銀子收起來，把那套純金的發冠裝進錦盒裡，系好綢帶，遞給穗歲，「剩下的五兩，不著急。都是自家人，什麼時候有了，什麼時候還。」
穗歲行了個叉手禮後接過錦盒，「謝謝佩蘭姐。」
「謝什麼。」吳娘子擺了擺手，「你是崇禮叔叔的徒弟，就是自己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穗歲推辭了吳娘子一起用晚膳的熱情邀約，她抱著錦盒走出寶翠閣，陽光照在錦盒上，紅色的緞面反射出溫潤的光。她的荷包空了，但心裡滿滿的。
「師妹，我幫你拿著吧。」辛夷跟在後面，接過穗歲手中的錦盒，又將手裡拿著的一串糖葫蘆遞了過去，「你對你大姐真好。」
「那是我親大姐，我不對她好，對誰好？」穗歲白了他一眼。
辛夷沒有再說話，只是笑了笑。
穗歲咬了一口手中的糖葫蘆，山楂外面裹著透明的冰糖，在陽光下像一顆紅寶石。她放進嘴裡，冰糖的甜先在舌尖化開，然後是山楂的酸，酸得她眯起了眼睛，緊接著又是甜，甜得她彎起了嘴角。
……
穗歲和辛夷回到濟世堂的時候，已是申時四刻。陽光從西邊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青磚地面上鋪了一層淡金色的光，像一張薄薄的金箔紙。藥鋪里的病人已經走光了，只剩下老周在櫃檯後面整理藥材。
孫崇禮坐在診室里，手裡端著一杯茶。他看見穗歲進來，放下茶杯，抬了抬下巴。
「去後院看看。」
穗歲一愣，「看什麼？」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悶好，🆂🅷🆄.🆃🆆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你忘了？」孫崇禮放下茶碗，「你前幾天做的那些東西，說是要趕在你大姐成婚前送給她。忙忘了吧？」
穗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玉容膏！口脂！她這幾天在濟世堂後院搗鼓的那些東西，用了好幾種藥材，白芷、白附子、白芨、白蘞，還有珍珠粉、麝香，調配了好幾個配方，但還需要放幾天成型。她本來想今天看看成品的，結果被長玉接回家吃飯，又去了寶翠閣，一忙就忘了。
「師父，」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你怎麼知道這是我要做了送大姐的？」
孫崇禮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種「你這不是廢話嗎」的意味。
「你那點心思，除了能瞞過你大姐，還能瞞過誰？」
穗歲愣了一下，她大姐啥形象啊這麼深入人心？大姐要是知道師父說她「好騙」，不知道會不會跳腳。
長玉：你們師徒倆不覺得冒昧嗎？
穗歲顧不上多想，轉身就往後院跑。腳步又快又急，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噠噠噠的，像有人在後面追她。
「別跑！別跑！」孫崇禮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又急又氣，「你身體啥樣自己心裡沒點數是吧？那東西就在那，是能長腿跑了還是怎麼的？」
穗歲沒有停。
她跑到後院門口，直接沖了進去。
孫崇禮在後面氣得直跺腳，轉頭看見辛夷歲月靜好地坐在那翻看手裡的書，好像外面剛才發生的事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你趕緊跟上去瞧瞧！她那個身子，跑幾步就要咳，咳起來就沒完沒了——」孫崇禮朝他揮手，聲音又急又大。
辛夷聞言，站起身來向孫崇禮行了個禮。動作很慢，很標準，彎腰、拱手、直身，一絲不苟。
「是，師父。」他的聲音很平靜。
辛夷走向後院，步伐從容，不疾不徐，每一步之間的間隔都差不多，像用尺子量過的。
孫崇禮急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你動作就不能快些？」
辛夷回過頭，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調皮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得意，一絲狡黠，還有一絲「我知道你在急但我不急」的從容。
孫崇禮笑的有些無語，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你這孩子——」
他搖了搖頭，轉過身對老周說，「你看看，你看看，這個辛夷，剛回來就這般氣我。就應該把他重新送回族裡去，淨是來礙眼的。」
老周低著頭，嘴角抽了一下，沒敢笑。
孫崇禮擺了擺手示意老周繼續忙活，他坐下來重新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茶水的澀味在舌尖化開，他皺了皺眉，放下杯子。
「還是女徒弟好，」他自言自語，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感慨，「又乖巧，又貼心。不像那些皮猴子，一天到晚就知道氣師父。」
他說的「皮猴子」是誰，老周心裡清楚，但他沒接話，只是把戥子裡的藥粉倒進紙包里，摺疊好，放在櫃檯上。
穗歲要是聽見師父說她「乖巧」「貼心」，大概會愣住。她會在心裡想：我？乖巧？貼心？疑惑但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