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長玉在哪？
十三娘站在原地，目光從穗歲臉上移到那碟被推近了的桂花糕上，又移回來。她的嘴唇微微張了一下又合上，然後嘴角勾起一抹笑。
她再開口的時候，聲音里那種"既想又捨不得"的遲疑已經被一股力量衝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踏實和篤定："神女娘娘，十三娘一定會努力學習的！"她的目光落在穗歲臉上，眼中的亮光在日光里顯得格外清楚。
穗歲笑著點了點頭，又低頭喝了一口粥。石桌旁的槐樹葉子在風裡翻了個身，陽光從葉隙間漏下來，在粥面上碎成幾片搖晃的光斑。
她把碗裡的粥喝了大半，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放下碗，用帕子在唇上蹭了一下。
"這幾日你先照看好長寧。"穗歲說這話時語氣隨意，像是囑咐一件平常餓事，"若是有人來尋我——無論是誰，只說我在藥房閉關，不見客。有事等我出來再說。"
她話音剛落，十三娘神色瞬間認真起來。她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壓低了，目光裡帶著關切："您是要……去哪？"
穗歲看了她一眼，十三娘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攥住了袖口，指節微微泛白，那副模樣像是明知道攔不住什麼卻還是要把關切問出口才安心。
穗歲把粥碗端起來喝完了最後一口，碗底朝下擱在石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她站起身，拍了拍十三娘的肩膀，掌心落在對方肩頭時稍稍用了點力，像是要把"放心"兩個字直接按進她骨頭裡去。
"沒什麼危險。"穗歲笑著說，"我就是擔心大姐，今日去一趟北孤山，很快就回。"
"北孤山"三個字出口時，十三娘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她大約是知道那座山現在是什麼情形的，滿城都在傳北孤山糧草告急、兩軍對峙的消息，連街口的茶攤上都有人壓著嗓子議論武安侯的那幾千人還能撐多久。
但她沒有開口說"那邊危險"之類勸阻攔的話，只是嘴唇抿了抿，把那股衝到喉嚨口的話又咽了回去，最後點了點頭，往後退了半步。
穗歲收回手，轉身朝廊下走。
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鋪在青磚地上像一道筆直的墨痕。她站定在廊柱旁，手心翻轉，祥雲弩便從虛空中無聲地浮現出來。
銀白色的雲面在日光里泛著溫潤的微光，像一塊剛被溪水洗過的月長石。雲面邊緣的紋理在光線里流轉著極淡的銀藍色，若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
她邁了一步踏上雲面，回頭朝十三娘揮了揮手。
十三娘站在石桌旁沒動，雙手還攥著，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抬了抬手回了一下，嘴角抿出一個"您小心"的口型。
穗歲驅使祥雲弩開啟隱身模式，雲面微微一沉隨即平穩地升起，無聲地拔高了丈余。晨光從她身後追過來，把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邊。
廊下的十三娘抬著頭，雖然已經看不見穗歲，但她通過槐樹葉子被氣流帶得嘩啦的響聲就知道，那身影大約已經徹底融進天色里了。
十三娘才收回目光，低頭看著石桌上那隻空了的粥碗，把它端起來疊進了食盒裡。
她辨別了一下方向，朝著北孤山的方位全速趕去。
一路向北飛了小半個時辰之後，北孤山的輪廓就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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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來時是夜裡，穗歲只記得那些山脊線在月光下的暗色剪影。稜角分明的、刀削斧鑿一般的黑，像一頭伏在地上的巨獸的脊背。
如今在日光下看，那座山的起伏比夜色里顯得溫馴了許多，山脊上覆著一層被日光曬得微微泛黃的草色，遠遠望去像是披了一件毛茸茸的舊袍子。
她把祥雲弩降了降，貼著山脊線的高度往營地方向迅速掠過去。
營地的輪廓在視野里浮現的時候，她一眼就認出了主帳的位置。
跟上次來的時候一樣，那頂帳頂被風吹得微微鼓起來的暗青色帳幕立在營地的正中央，帳前的旗杆上那面旗幟在風裡翻卷著，旗面被日頭曬得顏色淡了一截。
她按了按雲面邊緣，祥雲弩無聲地滑過營地外圍的哨卡，掠過兩頂行軍帳的間隙，停在營地南側那片被矮灌木叢和幾棵老槐樹圍著的空地上方。
從這個角度看下去，營帳之間走動的人影清清楚楚。
有兵卒正扛著糧袋往糧倉的方向走，有人蹲在水桶邊擦拭兵器上的血漬，還有幾個人圍在一處低聲說話，其中一人手裡捏著一截草莖在指間來回捻著。
長玉在哪兒？
穗歲的目光從那些帳幕之間穿過去，逐頂地掃過。她正想著要不要把祥雲弩再降一些方便找人，忽然聽見一道聲音從那排矮灌木後面傳過來。
聲音不高，大約是幾個後勤營的兵卒正在歇腳閒聊，語氣散散漫漫的，帶著幹活間隙扯閒話特有的那種鬆快。
"這大軍都集結完畢了，怎麼沒見到咱們侯爺啊？"一個嗓子帶著少年人那種清爽。
"可能有別的安排吧。」另一個聲音接話，語氣穩當些，大約是個年紀稍長的伙頭兵，「咱操心那麼多做什麼？人家謝五將軍帶著隊呢。咱就多做些好吃的，等會兒凱旋迴營的弟兄們吃點好的。"
"嘿，還真別說！那位樊娘子可真厲害！連野豬都能弄來——"少年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羞澀，"也不知道許沒許郎君？"
"你小子，夠膽！"那穩當的嗓音裡帶著笑意。
"你沒聽說啊，人家樊娘子是來尋夫婿的。"第三個人插話了，嗓音更粗些，像是剛從灶台前被煙燻過嗓子。
"這才多少歲啊就成婚了？唉——也是有緣無分啦。"少年兵的語氣從興奮變成了惋惜。
"就你？還'有緣'？我看是無緣無分吧！"穩當嗓音笑罵了一句。
後面的話穗歲已經沒多少心思聽了。
她的腦子裡反反覆覆地轉著那幾個字——"大軍集結""凱旋迴營"——這幾個詞串在一起，拼出來的意思只有一個：長玉已經帶著人出去打這一仗了。
她猛地轉頭，目光朝營地北側的方向甩過去。
來路方向是南，而戰場……她先前只顧著找長玉，沒有注意過營地的北面有什麼。
她控制著祥雲弩往上升，越過營地外圍那排哨卡的視線高度，北面的景象在她的視野里迅速展開。
她再開口的時候，聲音里那種"既想又捨不得"的遲疑已經被一股力量衝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踏實和篤定："神女娘娘，十三娘一定會努力學習的！"她的目光落在穗歲臉上，眼中的亮光在日光里顯得格外清楚。
穗歲笑著點了點頭，又低頭喝了一口粥。石桌旁的槐樹葉子在風裡翻了個身，陽光從葉隙間漏下來，在粥面上碎成幾片搖晃的光斑。
她把碗裡的粥喝了大半，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放下碗，用帕子在唇上蹭了一下。
"這幾日你先照看好長寧。"穗歲說這話時語氣隨意，像是囑咐一件平常餓事，"若是有人來尋我——無論是誰，只說我在藥房閉關，不見客。有事等我出來再說。"
她話音剛落，十三娘神色瞬間認真起來。她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壓低了，目光裡帶著關切："您是要……去哪？"
穗歲看了她一眼，十三娘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攥住了袖口，指節微微泛白，那副模樣像是明知道攔不住什麼卻還是要把關切問出口才安心。
穗歲把粥碗端起來喝完了最後一口，碗底朝下擱在石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她站起身，拍了拍十三娘的肩膀，掌心落在對方肩頭時稍稍用了點力，像是要把"放心"兩個字直接按進她骨頭裡去。
"沒什麼危險。"穗歲笑著說，"我就是擔心大姐，今日去一趟北孤山，很快就回。"
"北孤山"三個字出口時，十三娘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她大約是知道那座山現在是什麼情形的，滿城都在傳北孤山糧草告急、兩軍對峙的消息，連街口的茶攤上都有人壓著嗓子議論武安侯的那幾千人還能撐多久。
但她沒有開口說"那邊危險"之類勸阻攔的話，只是嘴唇抿了抿，把那股衝到喉嚨口的話又咽了回去，最後點了點頭，往後退了半步。
穗歲收回手，轉身朝廊下走。
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鋪在青磚地上像一道筆直的墨痕。她站定在廊柱旁，手心翻轉，祥雲弩便從虛空中無聲地浮現出來。
銀白色的雲面在日光里泛著溫潤的微光，像一塊剛被溪水洗過的月長石。雲面邊緣的紋理在光線里流轉著極淡的銀藍色，若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
她邁了一步踏上雲面，回頭朝十三娘揮了揮手。
十三娘站在石桌旁沒動，雙手還攥著，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抬了抬手回了一下，嘴角抿出一個"您小心"的口型。
穗歲驅使祥雲弩開啟隱身模式，雲面微微一沉隨即平穩地升起，無聲地拔高了丈余。晨光從她身後追過來，把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邊。
廊下的十三娘抬著頭，雖然已經看不見穗歲，但她通過槐樹葉子被氣流帶得嘩啦的響聲就知道，那身影大約已經徹底融進天色里了。
十三娘才收回目光，低頭看著石桌上那隻空了的粥碗，把它端起來疊進了食盒裡。
她辨別了一下方向，朝著北孤山的方位全速趕去。
一路向北飛了小半個時辰之後，北孤山的輪廓就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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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來時是夜裡，穗歲只記得那些山脊線在月光下的暗色剪影。稜角分明的、刀削斧鑿一般的黑，像一頭伏在地上的巨獸的脊背。
如今在日光下看，那座山的起伏比夜色里顯得溫馴了許多，山脊上覆著一層被日光曬得微微泛黃的草色，遠遠望去像是披了一件毛茸茸的舊袍子。
她把祥雲弩降了降，貼著山脊線的高度往營地方向迅速掠過去。
營地的輪廓在視野里浮現的時候，她一眼就認出了主帳的位置。
跟上次來的時候一樣，那頂帳頂被風吹得微微鼓起來的暗青色帳幕立在營地的正中央，帳前的旗杆上那面旗幟在風裡翻卷著，旗面被日頭曬得顏色淡了一截。
她按了按雲面邊緣，祥雲弩無聲地滑過營地外圍的哨卡，掠過兩頂行軍帳的間隙，停在營地南側那片被矮灌木叢和幾棵老槐樹圍著的空地上方。
從這個角度看下去，營帳之間走動的人影清清楚楚。
有兵卒正扛著糧袋往糧倉的方向走，有人蹲在水桶邊擦拭兵器上的血漬，還有幾個人圍在一處低聲說話，其中一人手裡捏著一截草莖在指間來回捻著。
長玉在哪兒？
穗歲的目光從那些帳幕之間穿過去，逐頂地掃過。她正想著要不要把祥雲弩再降一些方便找人，忽然聽見一道聲音從那排矮灌木後面傳過來。
聲音不高，大約是幾個後勤營的兵卒正在歇腳閒聊，語氣散散漫漫的，帶著幹活間隙扯閒話特有的那種鬆快。
"這大軍都集結完畢了，怎麼沒見到咱們侯爺啊？"一個嗓子帶著少年人那種清爽。
"可能有別的安排吧。」另一個聲音接話，語氣穩當些，大約是個年紀稍長的伙頭兵，「咱操心那麼多做什麼？人家謝五將軍帶著隊呢。咱就多做些好吃的，等會兒凱旋迴營的弟兄們吃點好的。"
"嘿，還真別說！那位樊娘子可真厲害！連野豬都能弄來——"少年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羞澀，"也不知道許沒許郎君？"
"你小子，夠膽！"那穩當的嗓音裡帶著笑意。
"你沒聽說啊，人家樊娘子是來尋夫婿的。"第三個人插話了，嗓音更粗些，像是剛從灶台前被煙燻過嗓子。
"這才多少歲啊就成婚了？唉——也是有緣無分啦。"少年兵的語氣從興奮變成了惋惜。
"就你？還'有緣'？我看是無緣無分吧！"穩當嗓音笑罵了一句。
後面的話穗歲已經沒多少心思聽了。
她的腦子裡反反覆覆地轉著那幾個字——"大軍集結""凱旋迴營"——這幾個詞串在一起，拼出來的意思只有一個：長玉已經帶著人出去打這一仗了。
她猛地轉頭，目光朝營地北側的方向甩過去。
來路方向是南，而戰場……她先前只顧著找長玉，沒有注意過營地的北面有什麼。
她控制著祥雲弩往上升，越過營地外圍那排哨卡的視線高度，北面的景象在她的視野里迅速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