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樊家早已入局,避不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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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她的說辦。」

  賀敬元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帶著人趕到北面城樓,他大約是收到軍情後,鎧甲都未換上,穿著身常服就立馬趕了過來,他此刻正站在階梯口看著城外那片被霧氣籠罩的戰場。

  賀敬元收回目光看向站在城樓上被風吹白了臉的穗歲,然後他鼓了一下掌。

  那掌聲在雨後的空寂里格外清楚,他走到穗歲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臉上。

  那目光里的東西比穗歲預想的更深——有讚賞,有確認,還有一種她讀不懂的複雜。

  「好!」賀敬元的聲音在雨聲中被壓得有些悶,但依然清晰,「有其父風姿,樊家這一輩,沒一個孬的。」

  穗歲微微低了一下頭,面上掛著靦腆的笑,她沒有接"有其父風姿"那句贊,只說道:"賀伯父,接下來讓人假扮崇州軍紮營的事,還請伯父費心了。"

  賀敬元點了點頭,他又側過頭來看了李懷安一眼:"文檻,帶著三千精銳即刻出發,不得有誤!」

  「是。」李懷安說完轉身往階梯口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住了,側過頭來看了穗歲一眼。

  雨後的霧氣在她身後緩緩流動著,把她整個人籠進一種柔軟的、不真切的輪廓里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後頭也不回地下了城樓。

  賀敬元轉回身,微微揚了一下下巴,「走吧,回城守府。」

  穗歲跟著賀敬元下了城樓。

  馬車已經在城牆根底下等著了,穗歲坐進車廂里的時候,聽見賀敬元在車外翻身上馬的聲音,以及他跟旁邊的副將交代了幾句"將北面戰場打掃乾淨,天亮前完成駐紮"之類的話。

  車輪乾爽的青石板上轉動起來的時候,穗歲靠在車壁上,透過被月色看見城門口正有一隊騎兵整裝待發。

  李懷安帶著三千精銳出城截崇州糧道去了。

  他的身影混在那隊騎兵里,被夜色和霧氣籠成一道模糊的剪影,很快就轉過了城門洞的拐角看不見了。

  穗歲放下車簾,在心裡默默祝願他"一路順風"……

  馬車一晃一晃的在城守府門口停了下來。

  賀敬元沒有直接進去,他等穗歲掀開車簾準備下車時,伸手虛扶了一下她的胳膊,等她站穩了才鬆手:「來勤文堂坐坐。」

  他像是怕了穗歲不按常理出牌,不等她回答就轉身先進去了。背影被門口那兩盞燈籠的光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步伐跟平常一樣穩,但穗歲注意到他進門檻的時候有略微的停頓,像是在放慢腳步等著她跟上去。

  穗歲嘆了口氣,提起裙擺認命的跟了上去。

  勤文堂里的燈已經點上了。

  賀敬元在書案後坐下來,和上回相同的座位、相同的姿勢,但他面前沒有攤著文書,雙手擱在案面上,十指交叉著。

  穗歲在他對面坐下,手邊已經有人上了熱茶,她低頭喝了一口,不打算先開口。

  不是有句話麼,先開口的人就輸了?

  堂內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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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敬元開口時語氣平和,像是一句已經準備好了的話:「你才智過人,但盧城不是久留之地。」他頓了一下,「帶著你妹妹回臨安去吧。」


  賀敬元沉默了一會兒,片刻後他開口,聲音放輕了幾分:「盧城是前線,敵我雙方人數差異太大,能否守住是個未知數。」他看著她,「我為將時,馬革裹屍是我的宿命。但你不同!」

  他偏過頭來看著穗歲,目光里的含義將一切昭然若揭,但穗歲只是回望著他,沒有說話。

  賀敬元嘆了口氣,目光垂落在自己交握的十指上,聲音低了一度:"你帶著長寧,年紀又小,不該卷進這場仗里來。"

  「您將懷安哥調出城,是為了保住他,對麼?」穗歲放下茶盞,她抬眼看向賀敬元,說出的話卻讓他身子一震。

  賀敬元擱在桌面上的手微微緊了一下,但他沒有否認。

  他的目光在穗歲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落在窗外那片還沒有完全散盡的夜霧上,對她的問話避而不談。

  他也著實沒想到,這個小丫頭竟然連這個都猜到了。

  「戰場刀劍無眼,」他的語氣一如既往,似乎沒什麼破綻,「你身子弱,早些帶著長寧歸家去吧。我安排一隊人今晚連夜送你們回去。」

  穗歲沒有接話,她坐在那裡,看著賀敬元那副已經決定好的表情。她再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像是在跟他說一件和眼前局勢沒有直接關係的事:"您有沒有想過掙脫宿命?"

  賀敬元目光又回到她臉上,面色裡帶著一絲被她這個轉折逗出來的無奈,但在那無奈底下,穗歲捕捉到了別的東西:"老夫可不是那等臨陣脫逃之人!我若棄城而逃,薊州淪陷,大胤離國破不遠矣!"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坐姿依然筆直,從背後透出來的燭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壁上,那影子的氣勢,此刻足能抵擋千軍萬馬。

  穗歲注視著他,"我問的不是這個。"她的手指在茶盞邊沿上輕輕敲了一下,"我的意思是,您想不想掙脫魏嚴的控制。"

  勤文堂里的空氣在那一瞬間凝住了。

  賀敬元的脊背在"魏嚴"兩個字落地的瞬間微微繃緊了一下,像一根被拉到了極限的弦。

  他看著穗歲,很久之後才慢慢坐直了身體,聲音沉下來:"這些事情不是你能碰的。"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尾音也沒有往上挑,但穗歲從他那句"不是你能碰的"里聽出了那句話里裹著的保護。

  "避不開的。"穗歲沒有移開目光,"我爹是魏祁林,僅憑這個,我們三姐妹都逃不開。"她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來,但賀敬元大約已經聽懂了。

  他垂著眼沉默了很長時間。

  堂外傳來夜風穿過竹林的聲音,細碎的、沙沙的,像什麼人在慢慢地翻著一本很厚的書。牆角的銅燈燃得久了,燈芯發出一點輕微的響聲。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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