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不想說實話，那就扮演高深莫測
下午的路程比上午更顛簸，穗歲靠在車壁上閉了一會兒眼睛，長寧已經趴在車簾邊睡著了。
馬蹄聲從車簾外傳進來，持續而均勻，像是被拉長了的節拍。
穗歲聽著那聲音，心裡想著賀將軍的事。她不知道到了盧城會遇見什麼，但她知道她必須去一趟。
長寧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穗歲伸手替她把滑落的披風重新拉好，然後收回手，繼續靠著車壁。
傍晚，隊伍在一處河灘邊停下來。
卸馬、餵料、支鍋，動作熟練而無聲，像是做過許多次了。
李懷安從馬背上下來，走到馬車旁邊：「今晚在這紮營，明天一早再走。」
穗歲從車上跳下來，腳踩在河灘的沙地上，膝蓋微微發酸。她活動了一下腳踝：「還有多遠？」
李懷安往西邊看了一眼：「順利的話，後天午前能到。」
穗歲點了點頭，彎腰把長寧從車上抱下來，長寧還沒徹底醒，靠在她肩上又閉上了眼睛。
李懷安站在幾步之外，沒有走開，像是等著她忙完。等他確認她這邊安頓好了，才轉身往糧車那邊走去。
入夜後，李懷安在篝火旁找到了穗歲。
長寧已經睡下了，穗歲披著一件斗篷坐在火堆邊緣，手裡拿一根樹枝撥著火堆的灰燼，灰燼被撥開之後露出底下暗紅色的余火，熱意從火堆的根部慢慢散上來。
李懷安在她旁邊坐下，隔著大約一臂的距離，火光照在他側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得明明暗暗的。
他沒有看她，目光落在火堆里，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長歲，你為什麼一定要去盧城？"
穗歲手裡的樹枝停了一下，然後在灰燼里換了一個方向撥。"我要去找賀將軍問個答案。"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他，聲音里的平淡像把一件早就準備好了的詞拿出來擱在桌面上。
她總不能說，要去盧城看看能不能將賀將軍救回來吧。
李懷安沒有立刻接話。
他低頭看著面前的火堆，火光在他瞳孔里跳了兩跳。
穗歲能感覺到他的側臉繃了一下，雖然他從坐下來到現在始終維持著方才的坐姿，但她從某個微不可察的細節里讀出了他在想什麼。
他的目光從火堆上慢慢移開了，落在自己搭在膝頭的那隻手上。他的拇指正輕輕地碾著食指的指節，像在替那根手指暖著什麼。
穗歲留意到那個動作的節奏微微亂了一下，又恢復如常。他大約在懷疑她知道了什麼，又不敢開口問她"你知道了多少"。
而那句"賀將軍"從穗歲嘴裡出來的時候，他的反應比她自己預想的更複雜一些，像一口井被人投了一顆石子進去，水面下有什麼東西被驚動了，但水面還維持著平靜。
"賀將軍那邊……"李懷安重新開口的時候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在把每個字擱進合適的位置之前先稱了一遍重量，"到時候，我帶你去見他。只是——"
他偏過頭來看她，火光把他的瞳仁照得又亮又深，"長歲，你若是想知道什麼，切記隔牆有耳。"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目光始終落在穗歲臉上，穗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她沒有移開目光。她沒有接這個話茬，只是彎起嘴角："等到了盧城再說。"
她把手裡的樹枝放進了火堆里，看著它慢慢被火焰吞沒，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沾的灰燼灰："我去看看寧娘有沒有踢被子。"
她轉身的時候步子沒有放慢，但能感覺到李懷安的目光落在她後背上，持續了片刻才移開。她拐過糧車的暗影時，眼角餘光最後瞥見的畫面是火堆邊李懷安獨自坐著的側影，一隻手還搭在膝上，拇指輕輕地碾著食指的指節，比方才慢了一些。
樊家爹娘的死因，賀將軍在其中的角色，她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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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嚴滅口、齊晟設局、承德太子之死、那封被掩埋的密信……
但明面上，這些都不應該是她能提前知曉的。
看來，她得提前想好說辭了。
面對那種老狐狸，還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應對。或者另闢蹊徑？
比如，亂拳打死老師傅？
她們到達盧城的時間，和李懷安預估的差不多，剛好能夠趕上午飯。
車隊在城門口停了一刻鐘。
守城的兵卒核查了李懷安的路引和押運文牒，又繞著幾輛糧車走了一圈確認沒有夾帶異常，然後揮手放行。
車輪碾過城門洞的時候發出空洞的迴響，兩邊的磚壁上留著雨水沖刷之後深一道淺一道的暗色痕跡。
雖然盧城是前線，但城中百姓的步態里透著一種見慣了戰事之後特有的從容，推著板車的貨郎和挎著籃子的婦人各自行著自己的路，偶爾有人側頭看了一眼那排糧車，又收回了目光。
穗歲掀開車簾一角，目光從那些生意如常的鋪面、牆根下堆著的沙袋、轉角處半掩著的拒馬上依次掠過，又放下了帘子。
馬車在一座府邸前停下來。
穗歲彎腰從車上下來，日光正從門樓上方斜斜地照下來，把她腳下的青磚曬得微微發燙。門樓上方掛著一塊暗色的木匾，刻著「城守府」三個字。
李懷安已經從馬背上下來，正站在門樓下的台階邊和一名管事模樣的人說話，看見穗歲走近，他側過身來：「先進去歇一歇，我讓人收拾院子。」
穗歲點頭，彎腰把長寧從車上抱下來。長寧揉了揉眼睛，看了門樓上的匾額一眼，「李哥哥，這是你家？」
李懷安彎了一下嘴角：「是我師父的住處，你們安心住下。」他朝門內比了一下，「先進去。」
那管事的領著他們穿過前院，繞過一道影壁，進了一處偏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牆角種著一叢竹子，風一吹竹葉就發出細碎的聲響。穗歲在屋門口站了一會兒，竹葉的聲響就在她頭頂上方持續而均勻地響著。
長寧已經跑進了屋裡，正蹲在桌邊看一隻粗陶瓶里插著的幾支幹枯的蘆葦穗，用手捏了一下穗尖，然後仰頭看向穗歲：「二姐，它怎麼住在這？」
馬蹄聲從車簾外傳進來，持續而均勻，像是被拉長了的節拍。
穗歲聽著那聲音，心裡想著賀將軍的事。她不知道到了盧城會遇見什麼，但她知道她必須去一趟。
長寧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穗歲伸手替她把滑落的披風重新拉好，然後收回手，繼續靠著車壁。
傍晚，隊伍在一處河灘邊停下來。
卸馬、餵料、支鍋，動作熟練而無聲，像是做過許多次了。
李懷安從馬背上下來，走到馬車旁邊：「今晚在這紮營，明天一早再走。」
穗歲從車上跳下來，腳踩在河灘的沙地上，膝蓋微微發酸。她活動了一下腳踝：「還有多遠？」
李懷安往西邊看了一眼：「順利的話，後天午前能到。」
穗歲點了點頭，彎腰把長寧從車上抱下來，長寧還沒徹底醒，靠在她肩上又閉上了眼睛。
李懷安站在幾步之外，沒有走開，像是等著她忙完。等他確認她這邊安頓好了，才轉身往糧車那邊走去。
入夜後，李懷安在篝火旁找到了穗歲。
長寧已經睡下了，穗歲披著一件斗篷坐在火堆邊緣，手裡拿一根樹枝撥著火堆的灰燼，灰燼被撥開之後露出底下暗紅色的余火，熱意從火堆的根部慢慢散上來。
李懷安在她旁邊坐下，隔著大約一臂的距離，火光照在他側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得明明暗暗的。
他沒有看她，目光落在火堆里，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長歲，你為什麼一定要去盧城？"
穗歲手裡的樹枝停了一下，然後在灰燼里換了一個方向撥。"我要去找賀將軍問個答案。"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他，聲音里的平淡像把一件早就準備好了的詞拿出來擱在桌面上。
她總不能說，要去盧城看看能不能將賀將軍救回來吧。
李懷安沒有立刻接話。
他低頭看著面前的火堆，火光在他瞳孔里跳了兩跳。
穗歲能感覺到他的側臉繃了一下，雖然他從坐下來到現在始終維持著方才的坐姿，但她從某個微不可察的細節里讀出了他在想什麼。
他的目光從火堆上慢慢移開了，落在自己搭在膝頭的那隻手上。他的拇指正輕輕地碾著食指的指節，像在替那根手指暖著什麼。
穗歲留意到那個動作的節奏微微亂了一下，又恢復如常。他大約在懷疑她知道了什麼，又不敢開口問她"你知道了多少"。
而那句"賀將軍"從穗歲嘴裡出來的時候，他的反應比她自己預想的更複雜一些，像一口井被人投了一顆石子進去，水面下有什麼東西被驚動了，但水面還維持著平靜。
"賀將軍那邊……"李懷安重新開口的時候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在把每個字擱進合適的位置之前先稱了一遍重量，"到時候，我帶你去見他。只是——"
他偏過頭來看她，火光把他的瞳仁照得又亮又深，"長歲，你若是想知道什麼，切記隔牆有耳。"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目光始終落在穗歲臉上，穗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她沒有移開目光。她沒有接這個話茬，只是彎起嘴角："等到了盧城再說。"
她把手裡的樹枝放進了火堆里，看著它慢慢被火焰吞沒，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沾的灰燼灰："我去看看寧娘有沒有踢被子。"
她轉身的時候步子沒有放慢，但能感覺到李懷安的目光落在她後背上，持續了片刻才移開。她拐過糧車的暗影時，眼角餘光最後瞥見的畫面是火堆邊李懷安獨自坐著的側影，一隻手還搭在膝上，拇指輕輕地碾著食指的指節，比方才慢了一些。
樊家爹娘的死因，賀將軍在其中的角色，她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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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嚴滅口、齊晟設局、承德太子之死、那封被掩埋的密信……
但明面上，這些都不應該是她能提前知曉的。
看來，她得提前想好說辭了。
面對那種老狐狸，還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應對。或者另闢蹊徑？
比如，亂拳打死老師傅？
她們到達盧城的時間，和李懷安預估的差不多，剛好能夠趕上午飯。
車隊在城門口停了一刻鐘。
守城的兵卒核查了李懷安的路引和押運文牒，又繞著幾輛糧車走了一圈確認沒有夾帶異常，然後揮手放行。
車輪碾過城門洞的時候發出空洞的迴響，兩邊的磚壁上留著雨水沖刷之後深一道淺一道的暗色痕跡。
雖然盧城是前線，但城中百姓的步態里透著一種見慣了戰事之後特有的從容，推著板車的貨郎和挎著籃子的婦人各自行著自己的路，偶爾有人側頭看了一眼那排糧車，又收回了目光。
穗歲掀開車簾一角，目光從那些生意如常的鋪面、牆根下堆著的沙袋、轉角處半掩著的拒馬上依次掠過，又放下了帘子。
馬車在一座府邸前停下來。
穗歲彎腰從車上下來，日光正從門樓上方斜斜地照下來，把她腳下的青磚曬得微微發燙。門樓上方掛著一塊暗色的木匾，刻著「城守府」三個字。
李懷安已經從馬背上下來，正站在門樓下的台階邊和一名管事模樣的人說話，看見穗歲走近，他側過身來：「先進去歇一歇，我讓人收拾院子。」
穗歲點頭，彎腰把長寧從車上抱下來。長寧揉了揉眼睛，看了門樓上的匾額一眼，「李哥哥，這是你家？」
李懷安彎了一下嘴角：「是我師父的住處，你們安心住下。」他朝門內比了一下，「先進去。」
那管事的領著他們穿過前院，繞過一道影壁，進了一處偏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牆角種著一叢竹子，風一吹竹葉就發出細碎的聲響。穗歲在屋門口站了一會兒，竹葉的聲響就在她頭頂上方持續而均勻地響著。
長寧已經跑進了屋裡，正蹲在桌邊看一隻粗陶瓶里插著的幾支幹枯的蘆葦穗，用手捏了一下穗尖，然後仰頭看向穗歲：「二姐，它怎麼住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