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好一個表面客氣
李懷安抱著穗歲跨過門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腳下的青磚有些滑，他的鞋底碾過薄冰，發出細微的「咔嚓」聲。院門口，馬車已經停好了。黑漆的車廂，藍布車簾，車頂上堆著一層薄雪。
拉車的是一匹棗紅馬，毛色油亮，鼻子裡噴著白氣，蹄子在雪地上刨了幾下。卓然站在車旁邊，手裡的包袱早已放進了車廂內。長玉已經和長寧上了車，車簾掀著一角，露出長玉的半張臉。她看著李懷安抱著穗歲走過來，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卓然已經掀開了馬車的車簾，李懷安沒有把人交給長玉，他踩上腳踏，把穗歲穩穩地抱上了車。
車廂里舖著厚厚的褥子，褥子上面還鋪了一層兔毛毯子，毛茸茸的，那厚度足夠減輕馬車走動時的震動了。李懷安把穗歲放在褥子上，讓她靠著車壁坐好，又在她的腰側和肩膀處各塞了一個軟枕。
他半跪下來，檢查了一下她右肩是否滲血，又看了看她手上的紗布有沒有鬆開，還伸手摸了摸褥子的厚度，確認不會被顛到傷口。
長玉坐在對面，懷裡抱著長寧，皮笑肉不笑地盯著他。
「李公子不用如此費心，這讓外人看了，還會誤以為你有所圖呢。」她的聲音不大，語氣溫柔得不像她，但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她懷裡的長寧被這語氣凍得縮了縮脖子，往她懷裡拱了拱，小手攥著她的衣領，眼睛卻還圓溜溜地轉著。
穗歲不明所以。
她的目光在長玉和李懷安之間徘徊，長玉的臉上掛著笑，李懷安的耳朵好像紅了，她們這是……有進展？那家裡那麼大個的大姐夫咋辦？
李懷安對長玉的話既沒有辯解，也沒有反駁，只是把穗歲膝上滑落的毯子重新蓋好，掖了掖邊角。
穗歲拉了拉長玉的衣袖，「大姐，你這是怎麼了？大姐夫氣著你了？」聲音裡帶著真切的困惑。她覺得長玉今天很奇怪，從進來就開始陰陽怪氣的，她從來沒見長玉這樣過。在劇里，長玉和李懷安也不是這種相處模式啊。
長玉沒好氣地瞪了穗歲一眼，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她看了一眼對面那個還在給穗歲掖毯子的男人，手指攥緊又鬆開，最後只嘆了一口氣。
李懷安聽見穗歲的話，心中忽然詭異的平靜了下來。他的嘴角微微翹起，很快又壓下去。他低著頭，在儲物格中取出一碟蜜餞放在穗歲手邊。
長玉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客氣些。「李公子，時候不早了，我們該啟程了。麻煩你——」她朝車簾方向抬了抬下巴，「下去吧。」
李懷安沒有動。
長玉用客氣的語氣說著陰陽怪氣的話，「男女有別這個道理，李公子飽讀詩書，想必應該比我們這些粗人更懂倫理綱常吧？」
穗歲嘟囔了一句。「你扒姐夫衣服的時候怎麼不說男女大防了。」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長玉的臉「唰」地紅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嘴唇哆嗦了幾下，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得。這個不開竅的也是保不住了。
長玉在心裡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念了三遍，每念一遍心裡的絕望就加深一層。她看了一眼穗歲，穗歲正歪著頭看她，表情無辜得像一隻偷吃了魚乾被抓了現行後還死不承認的貓。
長玉再看了一眼李懷安，他低著頭，看不出表情，但肩膀輕微的抖動還是暴露了他是在忍笑。長玉深吸了一口氣，把到嘴邊的話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她在心裡反覆告訴自己：這是你親妹妹，親妹妹，親妹妹。
她的目光在穗歲和李懷安之間轉了一圈，又把目光釘在李懷安身上，她妹妹可不這樣！那個乖巧懂事、說話都細聲細氣的妹妹呢？
乖巧的妹妹不會無緣無故的消失。
一定是有人把她帶壞了！
長玉的目光冷颼颼地落在李懷安身上，眼中的冷意像是能把人刺穿。這個王八蛋！竟然帶壞她那乖巧可人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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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懷安頂著長玉陰森森的氣壓，腰背挺得筆直，面不改色，但耳朵更紅了。
他清了清嗓子，轉向穗歲。「卓然收拾了一些補品，我已經讓人整理好裝進了箱子裡，用繩子把箱子綁在了車轅末端，回去記得吃。」他的聲音又輕柔了幾分。穗歲乖乖點頭。
李懷安想了想，又說，「過幾天我來看你，給你帶最新的話本子。」
「最新的話本子？」穗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什麼話本子？」
說到話本子，那她可就來精神了，頓時感覺傷口不疼了，人也不犯困了。
李懷安笑了。「上次你看到一半的那本，我讓人去書鋪找了續集。還有幾本新出的，聽說很有趣。」
穗歲清脆地應了一聲。「好！」
長玉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抽，她的內心在擺爛和堅持之間反覆橫跳。
她作為大姐做不到眼睜睜的看著妹妹被拐走。
她深吸了一口氣，算了，心累。
長寧一直安靜地坐在長玉身邊，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在三個人身上轉來轉去。雖然她還不太懂，但她記性好，長大之後就懂了。
李懷安也心知不能再耽擱了，再耽擱下去會耽誤穗歲吃午膳，這可是大事。
他看了穗歲一眼。「我走了。」
「嗯。」穗歲點頭，甚至還有些心急，磨蹭啥呢，快挑話本子去呀！
李懷安：……
李懷安轉向長玉，拱手行了一禮，「樊大娘子，路上小心。」
長玉從鼻子裡「嗯」了一聲。
李懷安又轉向長寧，笑了笑。「長寧，下次給你帶德勝齋的桂花糕。」
長寧眼睛一亮，剛要答應，被長玉捂住了嘴。「唔唔」了兩聲，說不出話來，但還在那擠眉弄眼的表達著她的想法。
李懷安轉身，掀開車簾，下了馬車。他剛落地，還想回頭再看一眼。他的脖子剛轉了半圈，長玉冷冰冰的「出發」二字已經從車廂里傳出來。
馬夫揚起鞭子，在空中甩了一個響亮的鞭花。棗紅馬嘶鳴一聲，四蹄蹬地，向前出發。
李懷安被馬蹄揚起的雪撲了一身，臉上、衣襟上、睫毛上全是雪沫子，涼颼颼的。他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雪，目送那輛馬車越走越遠。
車簾被風吹開一角，穗歲探出頭來看了他一眼，還伸出手來沖他揮了揮，沒過一會又突然縮了回去了。車簾落下來，擋住了裡面的一切。馬車在雪地里碾出兩道深深的車轍，從客棧門口一直延伸到巷口，拐了個彎不見了。
「郎君，雪大了。」
李懷安轉過身，一步一步往院子裡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腳下的青磚有些滑，他的鞋底碾過薄冰，發出細微的「咔嚓」聲。院門口，馬車已經停好了。黑漆的車廂，藍布車簾，車頂上堆著一層薄雪。
拉車的是一匹棗紅馬，毛色油亮，鼻子裡噴著白氣，蹄子在雪地上刨了幾下。卓然站在車旁邊，手裡的包袱早已放進了車廂內。長玉已經和長寧上了車，車簾掀著一角，露出長玉的半張臉。她看著李懷安抱著穗歲走過來，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卓然已經掀開了馬車的車簾，李懷安沒有把人交給長玉，他踩上腳踏，把穗歲穩穩地抱上了車。
車廂里舖著厚厚的褥子，褥子上面還鋪了一層兔毛毯子，毛茸茸的，那厚度足夠減輕馬車走動時的震動了。李懷安把穗歲放在褥子上，讓她靠著車壁坐好，又在她的腰側和肩膀處各塞了一個軟枕。
他半跪下來，檢查了一下她右肩是否滲血，又看了看她手上的紗布有沒有鬆開，還伸手摸了摸褥子的厚度，確認不會被顛到傷口。
長玉坐在對面，懷裡抱著長寧，皮笑肉不笑地盯著他。
「李公子不用如此費心，這讓外人看了，還會誤以為你有所圖呢。」她的聲音不大，語氣溫柔得不像她，但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她懷裡的長寧被這語氣凍得縮了縮脖子，往她懷裡拱了拱，小手攥著她的衣領，眼睛卻還圓溜溜地轉著。
穗歲不明所以。
她的目光在長玉和李懷安之間徘徊，長玉的臉上掛著笑，李懷安的耳朵好像紅了，她們這是……有進展？那家裡那麼大個的大姐夫咋辦？
李懷安對長玉的話既沒有辯解，也沒有反駁，只是把穗歲膝上滑落的毯子重新蓋好，掖了掖邊角。
穗歲拉了拉長玉的衣袖，「大姐，你這是怎麼了？大姐夫氣著你了？」聲音裡帶著真切的困惑。她覺得長玉今天很奇怪，從進來就開始陰陽怪氣的，她從來沒見長玉這樣過。在劇里，長玉和李懷安也不是這種相處模式啊。
長玉沒好氣地瞪了穗歲一眼，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她看了一眼對面那個還在給穗歲掖毯子的男人，手指攥緊又鬆開，最後只嘆了一口氣。
李懷安聽見穗歲的話，心中忽然詭異的平靜了下來。他的嘴角微微翹起，很快又壓下去。他低著頭，在儲物格中取出一碟蜜餞放在穗歲手邊。
長玉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客氣些。「李公子，時候不早了，我們該啟程了。麻煩你——」她朝車簾方向抬了抬下巴，「下去吧。」
李懷安沒有動。
長玉用客氣的語氣說著陰陽怪氣的話，「男女有別這個道理，李公子飽讀詩書，想必應該比我們這些粗人更懂倫理綱常吧？」
穗歲嘟囔了一句。「你扒姐夫衣服的時候怎麼不說男女大防了。」
車廂里安靜了一瞬。
長玉的臉「唰」地紅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嘴唇哆嗦了幾下，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得。這個不開竅的也是保不住了。
長玉在心裡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念了三遍，每念一遍心裡的絕望就加深一層。她看了一眼穗歲，穗歲正歪著頭看她，表情無辜得像一隻偷吃了魚乾被抓了現行後還死不承認的貓。
長玉再看了一眼李懷安，他低著頭，看不出表情，但肩膀輕微的抖動還是暴露了他是在忍笑。長玉深吸了一口氣，把到嘴邊的話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她在心裡反覆告訴自己：這是你親妹妹，親妹妹，親妹妹。
她的目光在穗歲和李懷安之間轉了一圈，又把目光釘在李懷安身上，她妹妹可不這樣！那個乖巧懂事、說話都細聲細氣的妹妹呢？
乖巧的妹妹不會無緣無故的消失。
一定是有人把她帶壞了！
長玉的目光冷颼颼地落在李懷安身上，眼中的冷意像是能把人刺穿。這個王八蛋！竟然帶壞她那乖巧可人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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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懷安想了想，又說，「過幾天我來看你，給你帶最新的話本子。」
「最新的話本子？」穗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什麼話本子？」
說到話本子，那她可就來精神了，頓時感覺傷口不疼了，人也不犯困了。
李懷安笑了。「上次你看到一半的那本，我讓人去書鋪找了續集。還有幾本新出的，聽說很有趣。」
穗歲清脆地應了一聲。「好！」
長玉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抽，她的內心在擺爛和堅持之間反覆橫跳。
她作為大姐做不到眼睜睜的看著妹妹被拐走。
她深吸了一口氣，算了，心累。
長寧一直安靜地坐在長玉身邊，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在三個人身上轉來轉去。雖然她還不太懂，但她記性好，長大之後就懂了。
李懷安也心知不能再耽擱了，再耽擱下去會耽誤穗歲吃午膳，這可是大事。
他看了穗歲一眼。「我走了。」
「嗯。」穗歲點頭，甚至還有些心急，磨蹭啥呢，快挑話本子去呀！
李懷安：……
李懷安轉向長玉，拱手行了一禮，「樊大娘子，路上小心。」
長玉從鼻子裡「嗯」了一聲。
李懷安又轉向長寧，笑了笑。「長寧，下次給你帶德勝齋的桂花糕。」
長寧眼睛一亮，剛要答應，被長玉捂住了嘴。「唔唔」了兩聲，說不出話來，但還在那擠眉弄眼的表達著她的想法。
李懷安轉身，掀開車簾，下了馬車。他剛落地，還想回頭再看一眼。他的脖子剛轉了半圈，長玉冷冰冰的「出發」二字已經從車廂里傳出來。
馬夫揚起鞭子，在空中甩了一個響亮的鞭花。棗紅馬嘶鳴一聲，四蹄蹬地，向前出發。
李懷安被馬蹄揚起的雪撲了一身，臉上、衣襟上、睫毛上全是雪沫子，涼颼颼的。他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雪，目送那輛馬車越走越遠。
車簾被風吹開一角，穗歲探出頭來看了他一眼，還伸出手來沖他揮了揮，沒過一會又突然縮了回去了。車簾落下來，擋住了裡面的一切。馬車在雪地里碾出兩道深深的車轍，從客棧門口一直延伸到巷口，拐了個彎不見了。
「郎君，雪大了。」
李懷安轉過身，一步一步往院子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