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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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

  渾身上下每一寸骨頭都在叫囂著痛,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呼吸之間帶著鐵鏽般的血腥氣。喉嚨里有什麼東西往上涌,她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口溫熱黏膩的液體已經順著嘴角淌了出來。

  血。

  她又吐血了。

  穗歲迷迷糊糊地想著,自己是不是又死了。

  上一次死,是在霍格沃茨,她和伏地魔同時發出阿瓦達索命咒,兩道綠光在空中碰撞,炸開漫天碧色。她記得自己最後看到的畫面,是哈利撕心裂肺的喊聲,是赫敏跪在地上的背影,是羅恩被弗雷德死死拽住的手臂。

  她以為自己要麼是去地府投胎轉世,或者乾脆魂飛魄散。

  沒想到,她又醒了。


  「二姐?二姐你醒醒!」

  一個軟糯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哭腔,小手緊緊攥著她的手指。那手涼得像冰塊,還在微微發抖。

  穗歲費力地睜開眼睛。

  入目的是一張蒼白瘦弱的小臉,約莫四五歲的年紀,巴掌大的臉上幾乎沒什麼肉,顴骨高高突起,襯得那雙眼睛格外大。眼睛哭得紅腫,鼻尖也紅紅的,像只可憐的小兔子。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袖口磨得起了毛邊,手背上還有凍瘡的痕跡。

  小姑娘見她睜眼,眼淚掉得更凶了,啪嗒啪嗒砸在穗歲的手背上。

  「二姐!你終於醒了!大姐,二姐醒了!」

  她一邊喊一邊回頭,聲音又尖又細,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穗歲的腦子嗡嗡作響,像有一萬隻蜜蜂在裡面開會。她艱難地轉動脖子,打量著這間屋子——低矮的土牆,牆皮剝落了一大片,露出裡面的黃泥和稻草。半開的窗戶上糊著舊窗紙,冷風從縫裡灌進來,吹得屋裡的蠟燭燈苗搖搖晃晃。角落裡堆著的幾捆柴火,旁邊是一簍雜草,看著像是野菜。

  原諒她這個四肢不勤、五穀不分的新時代新青年,分不清雜草和野菜真的算是現代社會的常見現象。

  牆上掛著一把磨得鋥亮的殺豬刀,刀刃上映出昏黃的燈光,還有她蒼白得像鬼一樣的臉。

  殺豬刀。

  大姐。

  二姐。

  穗歲的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了,像有人在她腦海里放了一串煙花。

  她想起來了。

  那是她穿越前追的最後一部劇。她這是什麼穿越聖體,穿進《哈利波特》卻又和大魔王同歸於盡,現在又來了這,合著這是快穿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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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穗歲低頭看了看自己瘦骨嶙峋的手臂,又看了看面前這個哭成淚人的小不點。

  樊長寧,樊家二妹,哦,現在應該是三妹了,未來會被俞寶兒娶為皇后的樊長寧。

  那外面那個——

  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門帘被猛地掀開,一個身量高挑的少女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床邊。她大約十五六歲,身量比同齡女子高出半個頭,身形瘦弱,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粗布衣裳,袖口挽到肘彎,露出結實的小臂。手上滿是還沒來得及洗掉的——血?

  是豬血。

  少女粗糙的手掌貼上穗歲的額頭,又摸了摸她的臉,動作很輕,像是怕碰碎什麼易碎的東西。她的手指上有好幾道新舊交疊的刀傷,繭子厚得硌人。

  「燒退了。」她的聲音沙啞,像是哭了很久,又像是太久沒說話,「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昏了三天!」

  三天。

  穗歲的喉嚨動了動,發出一個沙啞的音節:「……大姐。」

  樊長玉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咬著嘴唇,把穗歲從床上扶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這個懷抱柔軟卻讓人安心,雖然有豬血和草木灰混雜的氣味,還有汗水的鹹味。可那雙手臂卻收得極緊,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長玉的聲音悶悶的,胸腔的震動傳到穗歲背上,「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把我嚇死?你要是……你要是也走了,我和長寧怎麼辦?」

  穗歲被她勒得喘不上氣,胸腔里翻湧出一陣劇烈的咳意。

  「咳咳咳——」

  這一咳就停不下來。她彎著腰,咳得整張臉漲紅,五臟六腑都像被人攥緊了揉搓。長寧嚇得哇的一聲哭出來,小手拼命給她拍背,可那點力氣跟撓痒痒差不多。長玉趕緊鬆開她,轉身去倒水,粗陶碗磕在桌沿上發出脆響,水灑了一半。

  「快喝口水壓壓。」長玉把碗湊到她嘴邊,手都在抖。

  溫水入喉,勉強壓住了那股翻湧的血氣。穗歲靠在長玉肩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汗水混著淚水糊了一臉,她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長玉的。

  腦子裡卻像有一萬匹馬在奔騰。

  她真的穿劇了。

  面前這個力氣大得嚇人的少女,是樊長玉。西固巷的殺豬匠女兒,未來的懷化大將軍,謝征的妻子。那個在戰場上所向披靡、在感情里卻笨拙得可愛的樊長玉。

  旁邊這個哭成淚人的小姑娘,是樊長寧。那個用一顆糖、一支竹哨,救贖了一個王朝的樊長寧。

  而她——

  穗歲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蒼白,纖細,骨節分明,指甲蓋泛著不健康的青色,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見,像一張青色的網。這雙手在HP世界握過魔杖,施過守護神咒,發過阿瓦達索命咒。現在,這雙手瘦得皮包骨頭,連握拳的力氣都沒有。

  樊長歲,原劇中根本不存在的一個人。

  穗歲記得很清楚。原劇里根本就沒有樊長歲,她不會被劇情當bug一樣清掉吧?

  仔細想想,她在HP世界也不是壽終正寢啊……

  「我不會死。」穗歲在心裡對自己說,聲音比任何時候都堅定,「不是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嗎,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就死了?」

  她要活著。要好好活著。

  要親眼看著長玉和謝征從假夫妻變成真夫妻,看著長寧和寶兒江山為聘,看著淺淺掙脫齊旻「囚籠」……

  等等。

  穗歲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像黑暗中突然點亮了一盞燈。

  她這哪裡是穿越啊,這是現場磕CP啊!

  原劇里所有的名場面,她都可以親眼見證!謝征和長玉先婚後愛、公孫鄞追妻火葬場、俞寶兒和長寧青梅竹馬……

  「二姐,你怎麼了?」長寧怯生生地問,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小臉上寫滿了擔憂,「你笑得好嚇人……」

  穗歲趕緊收斂表情,虛弱地扯了扯嘴角:「沒事,二姐就是……想到一些開心的事。」

  長寧將信將疑地看著她,小手裡還攥著一顆不知道藏了多久的糖。那糖紙皺巴巴的,邊角都磨毛了,顯然被攥了很久。她小心翼翼地剝開糖紙,把那顆已經有點化了的硬糖遞到穗歲嘴邊。

  「二姐吃糖,吃了糖就不苦了。」

  穗歲的鼻子一酸。

  那顆糖是劣質的飴糖,顏色發暗,表面還有細小的裂紋。可長寧把它攥在手裡那麼久,一直捨不得吃,就等著給她。

  穗歲張嘴含住那顆硬邦邦的糖塊。

  甜絲絲的,不是黑心工廠出品的劣質糖精,也不是私房定做的天然醇香,可她卻覺得,這是她兩輩子吃過最甜的糖。

  「長寧真乖。」穗歲摸了摸妹妹的頭,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長寧破涕為笑,小臉在她掌心裡蹭了蹭,像只終於找到主人的小貓。

  長玉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伸手幫穗歲掖了掖被角。她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穗歲靠在床頭,看著大姐忙前忙後地給她熬藥、熱粥,看著三妹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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