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十七章 :渭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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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八月二十七,渭水北岸。

  天剛蒙蒙亮,一隊隴右哨騎便從西面趕回渭南的歧國公大營。

  他們是昨夜從渭水上游繞回來的,十二個人出去,回來時只剩七個,其中兩人身上帶傷,一人中箭,凝住的血結在衣袍上,騎在馬上一直搖晃,到了轅門前便栽了下來。

  李茂貞一夜沒有卸甲,聽說出哨至渭水上游的哨騎回來了,連臉都沒洗便從帳里出來。

  幾名哨騎被帶進大帳時,身上全是血氣和熬夜肝不能排毒的臭氣。

  為首的隊將跪下以後,喘了口氣,稟告道:

  「國公,段凝部昨日傍晚已經過了千河。他們沒有沿北岸直奔這裡,而是趁夜向南,在上游二十多里的石灘過了渭水。」

  李茂貞眉頭一凝,緊接就問:

  「段部有多少人?」

  「步騎至少三千。」

  「小人摸到他們宿營處看過,有一百二十多堆火,馱馬怕有上千匹。」

  「過河後,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

  「過河以後,段部先向東南,天亮前又折向東。小人怕撞上他們後隊,沒敢再跟。」

  李茂貞讓人搬來輿圖,看了位置,很清楚此時段部就是奔自己來的。

  段凝原本駐在鳳翔,按照秦軍前幾日的動態,他本應從北岸向東,與李唐賓合兵,誰知到了上游卻忽然渡河南下。

  這麼一來,李唐賓壓在渭北,段凝卻出現在南岸西側,兩支秦軍一北一西,正把隴右軍夾在中間。

  眼下段凝人不多,未必敢直接進攻隴右中軍,可只要他往東再走三十里,哪怕只在東面豎旗紮營,也會威脅隴右軍退往五丈原的道路。

  到時候,不僅他不能再從容往渭北發兵,南岸這邊也要陷入秦軍兵鋒。

  其實這不是最可恨的,最可恨只因為李茂貞明明占據更大的兵力,卻因為不能相信番軍,甚至連這一支三四千人的隊伍,他都不敢分兵去擊。

  可放過來,段凝這人也沒見過什麼名聲,卻敢以三四千軍而渡過渭水,實質性進入川隴軍的側方,那也是一身膽勇。

  所以,李茂貞更不敢小覷這支渡河兵了。

  「可看見段凝旗幟?」

  「未曾,前軍打的是王字和康字旗號。」

  李茂貞又問了幾處地形,曉得情況後,便命人先帶受傷哨騎下去治傷,隨即對在側的李茂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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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即把這個消息送去五丈原,告訴王建,段凝已在上游過河。」

  :

  「昨日楊師厚率領一軍又到了斜水,後面必是朱溫主力。」

  「如今情況,朱溫是想以三面圍擊我隴右軍,將我軍往原上趕,然後再長久圍困五丈原。」

  李茂莊也看出了朱溫的布陣心思,沉聲問道:

  「渭北的兵馬撤不撤?」

  「現在撤,李唐賓一定銜尾追殺,到時候擁堵浮橋,那全軍都完了。」

  李茂貞思考了一下,這樣安排:

  「昨日東川三千弩手已經過橋,有他們壓陣,先守住。」

  「兄長,你親自去北岸,把漢軍都攏在中間,番部放到兩翼。告訴那些酋帥,這一仗誰敢離陣,軍法從事。」

  「再告訴他們,此戰若勝,繳獲全歸先登破陣者所有。」

  「而誰能取李唐賓首級,我必為他在陛下面前親自請功!」

  「告訴那些番部,我們後面是大明!」

  「天下註定是屬於我們的!」

  李茂莊沒有領命就走,仍站著道:

  「二郎,可真到了守不住的時候呢?」

  帳中沒有外人,他便沒有再稱國公。

  李茂貞看了這個同胞兄弟一眼,卻說出了這樣一番話:

  「那就讓東川弩軍先退,這樣弩軍到了南岸,還能繼續射擊掩護橋上和北岸。」

  「隨後就是漢軍分隊過橋,你親自殿後。」

  「至於那些番部,若肯聽令,便與漢軍一同走;若不肯聽,便各自逃命,我救不了他們。」

  「但你要記住,浮橋只有兩座,大軍一撤,必是屍山血海!」

  「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不能退。」

  說著,李茂貞把案上的佩刀遞給他兄長,刀鞘正面鑲著七枚綠松石,是他當年隨趙懷安收復長安時,陛下欽賜:

  「兄長,這把刀你帶著,敢有亂軍者,悉斬!」

  李茂莊雙手接刀,正要答話,帳外忽然響起一陣馬蹄聲。

  一個守在北岸陣地的軍校連滾帶爬闖進來:

  :

  「國公,渭北舉煙了!」

  「幾道?」

  「從東往西一連七道,全是黑煙。北面望鋪也在敲鼓,說李唐賓主力已經出現,前鋒離榆林灘不足五里!」


  李茂貞從後面喊住他:

  「兄長!」

  李茂莊回過頭。

  李茂貞本想囑咐一句要小心,可這一刻,他怎麼都沒說出口,只道:

  「中部的木柵不要守。那地方地勢平坦,秦軍大軍一到,守多少死多少。把人放到沿河營壁內,利用柵欄和川東弓弩手,層層防禦!」

  「曉得了。」

  李茂莊大步出了軍帳,翻身上馬,帶著牙軍直奔浮橋,軍情十萬火急。

  ……

  李茂莊一至北岸,便帶著旌旗和牙兵巡視陣前。

  此刻,北岸諸軍正在列陣,除了原有隴右本軍一萬二千餘人,還有三千川西弩手,若只看旗號,軍勢不能說小。

  可這裡面,李茂莊自領中軍,楊崇本的成州兵和桑弘志的蘭州兵分列左右,臨州刺史溫韜、河州刺史劉萬子各帶本州武士守住兩座浮橋。

  高萬興、高萬金兄弟的河西豪騎駐在西翼外側,細封苦齧、野利折逋、費聽牟干、往利悉諾、房當乞黎、米禽拓拔六名酋帥各領本部依次向東排開。

  溫末吐蕃餘部的論悉伽、蘇論拔布在陣後看守輜重,白蘭羌渠帥宕昌彌莽與吐谷渾酋帥慕容渴真兵馬最少,合計不過六百餘騎,便被放在兩翼往來哨探。

  而昨日過河的三千東川弩手則依託在木柵陣地,持弩就緒。

  只因各部衣甲、旗號都不相同,隔遠望去,北岸旌旗竟有二三十簇,鋪開足有三里。

  而李茂莊從陣前一路巡視過去,所見情形卻遠談不上樂觀。

  為了示意背水死戰,李茂莊提前命令騎士下馬,只有他命令才能上馬出擊。

  之所以如此,就是那些列陣的步兵一看附近騎馬武士,一看他們能更早過河,內心馬上就會動搖。

  可此刻,當李茂莊巡視到右翼的時候,就看見漢軍已經下馬列隊了,可番部騎士們卻連演都不演,各自聚在馬群旁,許多騎士忙著把搶來的小鐵鍋、皮褥和糧袋往鞍上捆,分明隨時準備逃走。

  李茂莊不敢在這個時候再壓番軍,只能忍住怒氣,派牙軍逐部傳令,讓所有人卸下鞍後重物,步騎按旗入陣,結果命令走了一圈,真正照辦的只有高氏兄弟和兩三支番軍小部。

  :

  而那邊細封苦齧當著傳令武士的面點頭,等人一走,又還是該幹什麼幹什麼。

  遙見軍令已不起效果的李茂莊又怒又憂,卻也不敢讓人去喊諸番將來陣前開會,因為此時還是個別部出了心思,而要是將現狀暴露出去,那就會有更多番部起心思。

  所以,縱然李茂莊再如何不甘,卻也只能聽之任之,只能照弟弟先前所說,把楊崇本、桑弘志和東川弩手放在正面,靠這些肯聽號令的人先撐住陣腳。

  但此刻,李茂莊深恨沒有昨日就斬了細封苦齧。

  ……

  此時渭水北面,已經能夠看見大股人馬移動捲起的煙塵。

  李唐賓並未像前幾日那樣,只派華溫琪、王晏球的游騎到陣前射箭,而是把武功大營里能動的兵都帶了出來。

  秦軍從東北面沿河推進,騎兵在前,步軍在後,千餘輛裝著甲械和乾糧的大車排成數列,再後面還有扛著木板和成捆蘆葦的夫役,隊伍前後足有七八里。

  他們昨日下午才接到朱溫軍令,叫李唐賓迅速南移,控制這一帶的渭水北岸。

  軍令中沒有明說今日必須開戰,只叫他奪取渡口,逼隴右軍回到南岸。

  可李唐賓走到距離榆林灘十里處,聽斥候說隴右諸部仍擠在北岸,而且陣後只有兩座浮橋,便不準備再等朱溫中軍。

  他和朱溫一樣,都是從屍山血海里打出來的老武人,知道戰機從不等人。

  而朱溫再如何英明神武,他做出的決策都只是面對過去,而他李唐賓才是面對現在!

  不,他李唐賓也是面對過去,只是他更近!

  在軍事上,李唐賓是足夠果決和膽大的,他對現在局勢看得一清二楚!

  不曉得隴右軍是怎麼布置的,就是他們既沒有堅決守北,又沒有果決南撤,反而是拖泥帶水地蝟集在北岸。

  這就太好了!

  此前,如果敵軍從容退過河,再燒了浮橋,自己固然能夠占據北岸,卻毫無戰果,反而後續過河時,還要面臨巨大傷亡。

  可如今敵軍萬人背水,兩翼還是一群各懷心思的番部,只要猛擊一點使其先亂,後面的人便會爭相奪橋,到那時渭水便將為之赤流。

  於是,李唐賓果斷傳令諸軍,全速出擊,直接決戰!

  ……

  辰時初,秦軍在隴右陣前兩里停下。

  李唐賓帶著儀仗先跑了一遍周邊地勢,隨即命步軍卸下隨身攜帶的軍糧,只帶甲械和兩壺水上陣。

  他用馬鞭指著前面列陣於長柵上的隴右軍,對左右傳令騎下了第一個命令:

  「令全軍不食!」

  :

  「奪取敵軍在北岸營壘,我李唐賓親自烹羊宰牛,為功勳者滿杯!」

  身邊這些傳令騎士們頓時爆出一片叫喊。

  身後,華溫琪騎在一匹青驄馬上,聞言笑道:

  「李帥,金銀歸兒郎,李茂貞的人頭可得留給我。」

  「那此戰你是拿不到了,人家還在對岸呢!」

  華溫琪笑笑,沒說話,而是看向了對岸那巨大的營盤,忽然說了一句:

  「一個時辰,我把將旗插到浮橋南頭。」

  李唐賓卻沒同他玩笑,認真道:

  「休要輕敵!」

  「看敵軍的旗幟,對面是李茂莊、楊崇本那些老對手,這些人都是鳳翔、隴右的老底子,現在對面還有東川軍旗幟,不能小覷!」

  「所以,此戰止於北岸,不准乘亂過河!」

  華溫琪臉上仍不痛快,卻還是抱拳應下,帶本部騎士去了東翼的陣地。

  在轟隆隆的馬蹄中,秦軍也完成了大致的布陣,其列出了一個典型的橫陣,又分散陣,總計馬步八千。

  秦軍第一陣由王武、朱崇節率領,合計一千五百人。

  最前是一群披重甲,舉著旁牌的披甲武士,後面的人扛著蘆葦捆和木板,先去填橫在陣前的兩道淤溝。

  這兩道溝原是附近百姓引渭水灌田所挖,入秋後水淺了,溝底仍有過膝黑泥。

  人若直接下去,一隻腳踩進去,往往要拔兩三下才能出來,正是隴右軍陣前最好的一道阻礙。

  秦軍剛進入兩百步,木柵前後的東川弩手便開始放箭。

  三千弩手分成六排,第一排跪在木柵前,後五排藏在木柵後,每排射完便從缺口退下,下一排隨即向前。

  弩弦一排接一排震響,空中爆發密集的尖嘯,飛向行軍的團排武士。

  第一輪箭落下,最前面的旁牌已經插滿弩矢。

  舉牌武士們被箭上傳來的力道紛紛壓得不得前進,大量的弩箭從牌子的縫隙鑽入,激起陣陣哀嚎。

  王武同樣舉著牌楯列陣其中,作為朱溫的基本盤,他對現狀不滿,但依舊重視自己的武勛,所以執拗與眾部下列陣行軍。

  在頂著箭走到第一道溝邊,王武大喊著讓人投下蘆葦。

  大量的葦束被扔入泥溝,隨後就壓上木板,前隊踩著搖晃木板往前挪,每走一步都有人中箭倒下。

  :

  可殘酷的是,屍體又在溝里,於是木板上是屍體,屍體上又架上了層木板,隨後腳步踩上去,越過泥溝。

  王武在渡過壕溝時,一個不注意,胸前先中了一箭,只是箭頭被甲葉擋住,沒有扎進去。

  他只低頭看了一眼,並不在意,便繼續催人前進。

  可走到第二道溝前時,對面木柵後忽然飛來一支粗長踏張弩矢,竟正中他手裡的旁牌。

  頃刻間,木牌從中裂開,踏張弩矢穿牌而過,直接穿透他的鎖骨。

  王武被帶得仰面倒地,嘴裡還在囈語,可眨眼就被後面湧來的腳步淹沒。

  ……

  另外一陣,另外一宣武都頭朱崇節帶著前隊,終於鋪通兩道淤溝。

  此時,秦軍號角隨即變調,第二陣兩千人從後面壓上。

  齊奉國、張延壽各率一部,踩著前軍留下的木板和屍體衝過溝口,直撲木柵。

  隴右軍中的漢卒直到此時才從木柵起身。

  楊崇本守在正面,麾下都是成州招來的山地武士,手中多用步槊和斫刀。

  他等秦軍衝到二十步內,才命人放出最後一輪弩箭,隨後將一根紅色小旗往前一揮,兩千多根步槊同時越過木柵刺了出去。

  沖在前面的秦兵像撞上了一堵帶刺的牆,幾十人當場被搠翻,後面的人卻還在向前推,把死者和傷者一同擠在木柵上。

  哀嚎四起,慘不忍聞。

  秦軍的都將齊奉國同樣是朱溫起家元從,只是算是跟在朱珍後面,所以朱珍被清算後,齊奉國就沒了前途。

  實際上,他一直很困惑,也很幻滅。

  他既不明白本來如日中天的宣武軍怎麼就慘敗到了關中,更不明白大帥朱珍為何要造反!

  而如齊奉國這樣的武人還有很多,甚至包括此戰統領他們的主帥李唐賓都是這樣!

  他們既迷茫,又幻滅,但只要他們還能上戰場,殺人就不困惑了。

  當然,被殺了,也就不苦悶了。

  如此,像王武、齊奉國這樣的武人全部都是衝殺在第一線。

  此刻,齊奉國舉著陌刀砍斷兩根槍桿,帶牙兵翻過木柵,剛落腳便被一名隴右武士捅在了胸甲上,幸好也是胸甲上,所以齊奉國只是一個趔趄,就舞著陌刀將對面的隴右武士砍成了兩截。

  很快,越來越多的武士們涌了過來,雙方在狹窄的空間,不斷砍殺,不斷砸擊,也不斷凋零。

  ……

  :

  秦將張延壽帶鐵甲兵從右側沖入營砦,一度把秦軍旗插在砦內。

  可那面旗只立了不到半刻,便被隴右大將桑弘志親自帶牙軍奪了回去。

  而張延壽本人直接身中三槊,屍體直接落到了隴右軍的手上,發狂的武士們大卸八塊,以他的鮮血塗面,與源源不斷沖入的秦軍廝殺。

  從辰時到巳時,秦軍接連攻了四次,木柵前堆滿了雙方的屍體,可卻仍沒能把隴右中陣打穿。

  之所以一直不能建功,正是因為屢屢被那三千東川弩手所阻。

  川東弓弩雖不如大明神臂弓強勁,可成員全是跟著張造打過多年仗的老卒,戰術嚴謹,錯落有序。

  秦軍退到百步外,他們便藏身木柵重新上弦;秦軍一旦舉牌向前,他們專射後面沒有遮擋的敵軍。

  幾次衝擊下來,柵前倒著的傷兵比死人還多,哀號聲不止。

  李唐賓看見正面打不開,直接將幾名受傷退回的軍校拖到陣前斬了。

  「敢退兵者,便如此般。」

  說著,李唐賓讓牙騎提著這些血淋淋的首級繞陣馳走。

  而警肅三軍後,李唐賓親自奔馬至華溫琪陣,大吼:

  「出兵!」

  華溫琪等了一個多時辰,早已按捺不住:

  「請大帥示下!」

  「帶你部往西走,在他們箭程外過中陣,繞奔西翼,衝擊那些党項軍!」

  華溫琪瞬間明白了李唐賓的戰術,咧嘴一笑,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大帥,且看兒郎們撒撒野!」

  說完,華溫琪扭頭對部下們大吼:

  「今日,俺老華也就放肆放肆!」

  隨著一聲轟然,千餘左右的精騎開動!

  ……

  午時前,千餘秦騎在一面「華」字旗的帶領下,忽然離開東翼,繞著隴右軍陣後向西奔馳。

  守在西翼的是細封、野利、往利、房當四部,合計三千多人。

  但別看這邊是三千多騎,可卻都是穿著破氈皮帽的部落武士,而對面前千騎卻都是披甲持槊的精騎,力量對比實際上是差不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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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四個部落各立一簇旗,彼此間隔足有幾十步,前排騎士下馬持弓,後排的人卻始終沒有離開馬鞍,連隨身皮囊、氈毯都捆在鞍後。

  細封苦齧站在一處土丘上,見秦軍騎兵向自家過來,急忙命人射箭。

  雙方相距還在兩百步外,党項騎士便七零八落放出一輪,因弓軟,箭矢大多落在秦軍馬前。

  華溫琪卻讓騎隊分成兩股,貼著陣外往來奔馳,馬上的秦軍一邊跑馬一邊舉弓,專朝番部後陣那些馱著家當的人放箭。

  不斷有党項騎士中箭落馬,後面也開始出現了騷動,已經開始有人向西移動了。

  左陣內的野利折逋髮現不對,騎馬趕去喝止,可他的部眾見旁邊細封部已經在走,也以為中陣下了撤軍命令,紛紛翻身上馬。

  許多人也不敢回南岸,直接往西南方向狂奔。

  昨日王建所擔憂的番部無戰心,甫戰便潰果然應驗了。

  可問題是,李茂貞也是用兵老道者,為何在王建提醒後,卻依舊堅持將番兵放在北岸呢?

  但戰場管不了什麼李茂貞的想法了,只因隨著西線的動搖,渭北戰場的局勢終於開始倒向李唐賓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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