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93章 討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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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側妃的院子在王府西側,今日格外熱鬧。

  院子裡擺了一張小几,案几上放著茶點和鮮果。

  女主人周側妃正坐在竹椅上曬太陽,手裡捏著一把團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

  趙婉清坐在她旁邊,正低聲說著什麼,母女倆臉上都帶著愜意的笑容。

  看到王妃秦氏出現在院門口的時候,趙婉清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下意識地往母親身後挪了半寸。

  秦氏到還是正牌王妃,盛怒之下,那股子氣勢讓趙婉清心裡一陣發怵。

  周側妃倒是鎮定,放下團扇站起身來,笑盈盈地迎了兩步,語氣熱情得有些誇張:「哎喲,姐姐怎麼有空到我這兒來了?快請坐!翠兒,去沏一壺新茶來!」

  王妃秦氏沒有坐。

  她站在院子中央,目光從周側妃臉上掃過,落在縮在後面的趙婉清身上,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不必了,我來是有話要說,方才在花園裡,婉清撞倒了婉寧,把她大哥送她的水玉平安扣摔碎了。」

  「那枚玉是承淵機緣巧合之下尋來的,婉寧戴了多半年,片刻不離身的,我想問問周妹妹,這件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周側妃聽了這話,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反而更深了幾分。

  她伸手捋了捋鬢邊的碎發,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哎呀,原來是這事。」

  「方才婉清回來跟我提了一嘴,說是姊妹倆在花園裡碰上了,不小心碰了一下,六郡主的玉摔碎了。」

  「真是不巧,一塊玉而已嘛,碎了就碎了,改日我讓人去庫房裡挑一枚成色好的給六郡主送過去就是了,咱們寧王府什麼寶貝沒有,為了一塊玉傷了和氣,不值得。」

  她這話說得輕巧,但話里話外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不就是一塊玉嗎?有什麼大不了的?

  你一個失了勢的王妃,為了這點小事跑到我院子裡來興師問罪,未免也太沒有格局了。

  王妃秦氏聽了這話,非但沒有動怒,反而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越是笑得淡,心裡頭的那股火就燒得越旺。

  她不緊不慢地開口:「一塊玉而已?周妹妹說得輕巧。」

  「那枚玉是承淵送給婉寧的生辰禮,是兄長對妹妹的心意,是嫡長子對嫡親妹妹的疼愛。」

  「婉寧一直戴在身上,片刻不曾離身,可見她對這塊玉有多看重。」

  「如今婉清把她撞倒了,玉摔碎了,連一句道歉都沒有,我倒想問問周妹妹,你便是這麼教她禮數的嗎?」

  周側妃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她放下手裡的團扇,目光沉了幾分,聲音也不再像方才那樣輕飄飄的了:「姐姐這話說得重了,小孩子之間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姐姐非要上綱上線,那我也沒有辦法,再說了……」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王妃一眼,「如今府里的局勢姐姐也不是不知道,王爺剛立了新世子,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姐姐這個時候為了這點小事鬧起來,傳到王爺耳朵里,怕是對誰都不好吧?」

  這話已經是在赤裸裸地威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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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妃秦氏看著她那張寫滿得意的臉,心裡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悲涼。

  曾幾何時,這個女人在她面前連大聲說話都不敢,如今兒子當了世子,她就敢這樣跟她說話了。

  權力的味道,真的能讓一個人變得面目全非。

  王妃正要開口,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一個低沉而年輕的聲音插了進來:「母妃怎麼在這兒站著?也不坐下喝杯茶?」

  眾人轉頭看去,只見趙承輝穿著一身藏藍色的錦袍,正從院門外不緊不慢地走進來。

  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目光在院中各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王妃秦氏身上,語氣帶著刻意的溫和,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母妃來了怎麼也不讓人通報一聲?承輝剛從書房回來,正說要去看望母妃呢。」

  王妃秦氏看著眼前這個叫她「母妃」的年輕人——他不是她生的,但按照禮制,所有庶出子女都要稱嫡母為「母妃」。

  從前趙承浩叫這聲「母妃」的時候,語氣里總帶著幾分恭敬和親近,可今天這聲「母妃」,聽著怎麼聽怎麼彆扭,像是一層薄薄的糖衣裹著一顆已經開始發苦的藥丸。

  她沒有接他的話,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趙承浩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走到周側妃身邊,伸手扶了扶母親的肩膀。

  然後轉過身來,面朝著王妃,語氣依然溫和,但說出來的話卻帶著一種綿里藏針的分量:「母妃,方才花園裡的事兒我聽說了。」

  「婉清確實莽撞了些,回頭我說她,不過話說回來,姊妹之間鬧點小彆扭也是常有的事,母妃大人大量,何必跟小輩一般見識呢?」

  「至於那枚玉——回頭我讓人去尋一枚更好的,親自給六妹妹送過去,就當是替婉清賠罪了。母妃看這樣行嗎?」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姿態放得夠低,話里的意思卻一點也不軟。

  我已經給你台階下了,你最好接著,不然就是你不識大體了。

  王妃秦氏站在院子中央,看著眼前這對母子的默契配合,心裡頭那股悲涼感越來越重。

  她忽然意識到,她今天來這裡興師問罪,本身就是一件徒勞的事情。

  在這個王府里,權力的天平已經傾斜了,她再怎麼鬧,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讓這些人知道,她還沒有徹底倒下,她還能護住自己的孩子。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淡:「趙承輝,你叫我一聲母妃,我就托大受著。」

  「你現在已經是寧王世子,將來寧王府的掌舵人,你應該比誰都清楚,並不是所有東西都可以用其他物品代替的,有些東西,碎了便永遠都碎了,再如何都無法補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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