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少將,殘腿,震爆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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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鞋的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轉身走進一條死胡同。

  這時一扇生鏽的鐵門自內推開。

  身後跟來的刀疤李幾步就追上了修鞋打扮的張猛。

  「張哥,那個小老頭買的就是消炎藥,他前腳一走,我後腳就去問的,這家攤主之前在我們藥廠拿貨,諒他也沒有膽子騙我。老頭拿了兩瓶碘酒,外加三包磺胺粉。」

  張猛眯起雙目。

  「這劑量,夠重傷員硬熬三天。黑木鐵也多半就窩在裡頭。」

  「那咱們直接砸門衝進去,把人揪出來?」

  刀疤李挽起袖子,躍躍欲試。

  「別急。」

  張猛扣住他的膀子。

  「這是日租界腹地,四周全是日本僑民。咱們幾十號弟兄硬闖,憲兵隊不出十分鐘就能壓過來。到時候要是沒摁住人,反倒折了弟兄。」

  刀疤李擰緊眉頭。

  「那眼下怎麼辦?」

  張猛思忖片刻,自懷中摸出短鉛筆和揉皺的紙條。

  他蹲在牆腳,借著巷口微光,刷刷寫下一行字。

  寫罷折整齊塞給刀疤李。

  「你抓緊去大上海舞廳,把信給大小姐。我和剩下的人繼續盯著,一有異動,火速遣人迴轉通報。」

  刀疤李收好紙條,轉頭拔腿就跑。

  大上海舞廳二樓留聲機放著評彈,依萍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茶杯吹了吹浮沫。秦五爺正拿著塊鹿皮擦他的眼鏡。兩人現在是綁在一條船上的合作關係,所以依萍有什麼從來也不藏著掖著。

  門被敲了三下,李光明帶著刀疤李推門進來,身上的黑色夾克還帶著外頭的潮氣。

  依萍沒等刀疤李喘口氣就直接問:「跟上了?」

  「跟得死死的,大小姐,這招守株待兔真有用。」

  「少拍馬屁,說重點,人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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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虹口區北四川路後頭的死胡同,一家叫濟世堂的破診所。今天下午有個穿灰布長衫的日本老頭,花大價錢買了兩盒咱們流出去的次品消炎藥。弟兄們一路綴著他,親眼看見他進了診所後院的柴房,半天沒出來,裡頭肯定有地下室或者地窖。」

  依萍心裡冷笑了一聲。這就是大日本帝國的武士道精神,什麼不殺我誓不為人。結果呢?被火箭筒轟進黃浦江里喝飽了髒水,斷了條腿,立馬就老實了。現在不敢回日本領事館,也不敢聯繫特高課,說明他受傷極重,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怕大本營那幫人逼他切腹。

  刀疤李遲疑著說道:「大小姐,那個買藥的老頭還在黑市上花錢買良民證。」

  依萍冷笑:「想換身行頭裝中國人跑路?哪有那麼便宜的事。」

  秦五爺把眼鏡戴上,磕了磕手裡的菸斗,開口說道:

  「依萍,既然位置摸准了,我看不如趁著夜色,我讓阿虎帶五十個好手摸過去,直接往地窖里扔幾十顆手榴彈,把這老小子和那破診所一塊兒炸上天,省得夜長夢多。」

  「五爺,炸死他太便宜他了,而且咱們虧本。」

  「哦?這話怎麼講?留著這麼個隱患,萬一被日本憲兵隊察覺救走,咱們前期布的局可就全白費了。」

  「他現在就是條喪家之犬,比咱們更怕日本憲兵隊。您想啊,他帶的三百號精銳全折在楊樹浦了,他自己卻活著。他不敢回去肯定是自己失去了利用價值,要是讓特高課或者日本駐軍知道他還喘氣,第一件事就是按著他的腦袋讓他剖腹謝罪,保全皇軍的顏面。所以他才躲在那種不見光的地方。」

  「那你的意思是?」

  「抓活的。他腦子裡裝的東西,還有他這張臉,現在還有點用。殺一個少將有什麼意思?死人是不值錢的,只有活著的、怕死的日本少將,才是最好用的刀。」

  一直站在旁邊沒吭聲的爾豪往前跨了一步,「依萍,這事交給我。我去和張猛那二十個暗衛匯合,保證半個鐘頭內把人綁回來,絕不驚動周圍的日本巡邏隊。」

  「你去可以,但記住,別弄死了。他本來就受了重傷,要是路上折騰沒了氣,就沒有價值了。」

  「放心,我帶兩個懂急救的弟兄過去,哪怕他只剩一口氣,我也給他吊著帶回來。」

  「還有,那個買藥的老僕,以及棲身之所,一個不留,全處理乾淨。現場別留下咱們的人動手腳的痕跡,把診所里值錢的東西全劃拉走,聽明白了嗎?」


  等爾豪走了,秦五爺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著我搖頭嘆氣:

  「依萍啊,我老頭子在上海灘混了一輩子,見過的狠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但像你這樣,算計人連骨頭渣子都不剩的,還真是頭一個。跟日本人打交道,咱們以前總是吃虧,現在倒好,小鬼子在你手裡跟麵團似的,想怎麼捏就怎麼捏。」

  「五爺,我這也是被逼無奈。咱們要是不把他們算計死,明天掛在城門樓子上的就是咱們的人頭。我華興藥廠幾百號工人大伙兒都指望著咱們吃飯呢,我不精明點能行嗎?」

  「哈哈,理是這麼個理。那把人抓回來之後,你打算關哪兒?法租界現在耳目也多,公董局那個亨利雖然收了咱們的錢,但要是知道咱們私底下綁了日本少將,怕是又要坐地起價。」

  「不關法租界,直接拉到江灣造船廠的廢船塢去。那地方偏,周圍都是咱們的暗哨,他插翅也難飛。五爺,明兒個還得勞煩您幫我辦件事。」

  「你說。」

  「幫我在黑市上放個風,就說有人在虹口區撿到了黑木少將的貼身軍刀和絕密公文包,正在找買家,開價十萬美金。這風聲,要不經意地傳到日本領事館武官處,還有特高課新來的那個代課長耳朵里。」

  「好,這事兒包在我身上。我讓底下說書的、拉黃包車的把這消息往死里傳,明天一早,保證讓虹口區的那幫太君們連早飯都吃不下去。」

  正說著,外頭突然下起了瓢潑大雨,雨水砸在窗戶玻璃上噼里啪啦地響。我看了看懷表,晚上九點一刻。這個時候,虹口區的死胡同里估計連條野狗都沒有,正是動手的好時候。

  與此同時,虹口區濟世堂後院的地窖里,點著一盞昏暗的煤油燈。

  黑木鐵也半躺在鋪著稻草的木板床上,左腿打著粗糙的夾板,上頭的紗布早就被膿血浸透了,散發著一股惡臭。他發著高燒,嘴唇乾裂,手裡還死死攥著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槍。

  地窖門被推開,穿灰布長衫的老僕端著一碗熬好的中藥和兩盒西藥走下來,反手把木栓插上。

  「少將閣下,藥買回來了。外頭查得太嚴,正經藥房根本不敢賣這種消炎藥,我費了好大勁才在黑市淘換到這兩盒。」

  「外頭……現在什麼風聲?領事館那邊有什麼動靜?」

  「都在傳您和特遣隊全軍覆沒了。聽說大本營震怒,已經派了憲兵司令部的督察官過來,正在徹查碼頭遇襲的事。少將,咱們不能再等了,我已經找蛇頭買好了後天去香港的英國貨輪船票,咱們得趕緊走。」

  「走?怎麼走!我這條腿現在動一下都疼得鑽心,碼頭到處都是支那人的眼線,還有憲兵隊的瘋狗!要不是那個該死的陸依萍……我大日本帝國的軍人,竟然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少將,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先把藥吃了吧,退了燒咱們就轉移到英租界去。」

  老僕剛把藥碗遞過去,頭頂的柴房突然傳來「咔嚓」一聲輕響,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悶聲。

  黑木鐵也當場警覺起來,一把推開藥碗,壓低聲音吼道:

  「什麼聲音?把燈吹滅!快!」

  老僕嚇得手一抖,剛要去吹煤油燈,頭頂的地窖木板門被人從外頭一腳踹得四分五裂,木屑混著灰塵嘩啦啦往下掉。緊接著,一個黑漆漆的圓筒順著洞口扔了下來,在地上滾了兩圈。

  老頭還沒看清那是什麼玩意兒,只聽見「砰」的一聲巨響,刺眼的白光伴著濃煙瞬間填滿了狹小的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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