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我要的是活人,不是敢死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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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懷民急著伸手去拉高壓閥門。

  依萍抬手扣住他的手腕。

  她聲音發沉。「宋教授,設備和原料擺在這裡,長不了腿。我要的是活人,不是敢死隊。」

  宋懷民盯著德國進口的反應釜,嘴唇哆嗦著。「陸小姐,我們撐得住。有這批原料,接通電源就能開工。這藥要是投產,市面上的劣質藥全得淘汰,送到前線能救不少人。」

  「不行。」依萍不鬆口。

  宋懷民還想爭辯。

  依萍直接打斷。「你們剛從地下室被撈出來,身體到了極限,現在去碰高危化工原料,出了岔子誰負責?」

  她偏過頭交代李光明。「帶宋教授和學生去家屬樓,宋教授單間,其餘人每人一張床。讓後勤送新棉被,庫房的厚棉襖搬過去。後廚連燉三天大骨湯,白面饅頭肉包子管夠。」

  交代完,她掃了一眼旁邊站著的師生。「挑幾個人守在樓下,這三天除了吃就是睡,誰敢靠近倉庫半步,直接趕出江灣廠。」

  師生們待在原地沒動靜。在法租界地下室被當成牲口稱斤論兩賣,受盡折磨,現在不僅保住了命,吃喝用度都安排妥當。

  宋懷民抹了把臉,轉頭沖身後的學生扯著嗓子喊。「聽陸小姐的。去休息。三天後,咱們熬干骨血,也得把消炎藥造出來,送前線打鬼子。」

  「打鬼子。」學生們啞著嗓子吼。

  人群終於散了。李光明掏出鑰匙鎖嚴實防爆門,跟著依萍上了主樓。

  廠辦二樓書房。

  陸振華大馬金刀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盤著兩枚核桃。聽見開門聲,他停下動作。「那幫拿筆桿子的,安頓妥了?」

  依萍拉開椅子在書桌前坐下,隨手翻開幾份文件。「餓脫相了,養足精神才能幹活,這事不能急。」

  她翻了一頁紙。「法租界那邊什麼風向?」

  李光明回話。「亨利拿著咱們給的底片,在各國公使會議上拍桌子罵娘。英美公使全在譴責日本人的生化實驗。石井四郎連帶基地被我們買了,七三1部隊的計劃算完了。小鬼子被抓到小辮子這回只有吃了悶虧,面對多方施壓連句硬氣話都不敢放,都在裝死。」

  依萍拿鋼筆在帳單上圈了兩筆。「小日子軍火物資丟了個乾淨。按理駐軍早該反撲,日租界這兩天反倒沒動靜。大本營沒派新頭目過來?」

  李光明搖了下頭。「武藤折了,高橋垮了,佐藤宗介死在吳淞口。派來的高官死了一個接一個。東京那邊估計也覺得上海灘邪門,但凡有點關係的都不願意來接這爛攤子。」

  依萍嗤笑一聲。「上海灘是戰略咽喉,大本營不會讓特高課空著。」

  陸振華眯起眼看過來。「你的意思是,大本營的人已經在路上了?」

  依萍往椅背上靠了靠。「特高課接連送命,物資被咱們搬空。東京再怎麼推卸責任也知道上海灘脫韁了。新派來接手的,肯定不會是武藤和高橋那種貪財圖利的貨色。東京肯定會放一條不留餘地的瘋狗過來。」

  李光明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大小姐,你要不提醒秦五爺一聲,讓青幫把水路斷幾天,先避避風頭?」

  依萍一口回絕。「越蟄伏越顯得心虛。造船廠和紗廠剛接手,流水線不能停。咱們做的是正經生意,手裡有槍有炮。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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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振華手掌一收,手裡的核桃被捏得咔吧作響。他把核桃殼丟進廢紙簍,哼了一聲。

  「瘋狗?老子在東北雪原上殺鬍子的時候,這群小矮子還在娘胎里吃奶。管他是死士還是活鬼,敢在老子的地盤撒野,老子親自拿馬克沁把他打成肉泥。」

  依萍端起茶杯喝了兩口茶,緩解連日熬夜的乏力。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武藤貪財,高橋自負,石井四郎狂妄,都有弱點。如果東京大本營不蠢,這次派來的必定是個不貪錢不圖名,連命都不在乎的亡命徒。」

  李光明皺起眉頭。「如果真是連命都不要的亡命徒,咱們重金收買亨利借法國人扯虎皮的套路,只怕壓不住他。」

  依萍把茶杯擱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法國人本來就靠不住。亂世里保命的本錢,只有手裡的槍,和庫房裡的藥。」她拿指尖敲了敲桌面,「交代下去,外圍暗哨再加兩倍,子彈全部上膛。後院庫房那邊,一隻蒼蠅也不准放進去。」

  「明白。」李光明應聲。

  「另外,走暗線給老鄭遞個話。」依萍壓低聲音,「通知游擊隊,這幾天化整為零,全線靜默。新來的鬼子在租界找不到突破口,肯定會拿前線撒氣。讓老鄭別碰硬釘子,保存實力。」

  「這就去辦。」李光明轉身退了出去。

  陸振華拿過桌上的白朗寧,卸下彈匣檢查黃澄澄的子彈。「這幾天夜裡,我睡在廠區。我倒要看看,哪個不長眼的敢頂著幾百條槍來找死。」

  五天後。

  清晨七點,江灣紡織廠後院。

  厚重的防爆門被人從裡面費力推開,刺鼻的化學藥劑氣味順著門縫直衝出來。

  宋懷民披著件發皺的實驗袍,眼睛熬得通紅,頭髮亂糟糟像枯草。他走路有些發飄,雙手卻穩穩托著一個鋁盤。

  依萍披著呢子大衣在院裡查看著暗衛拉練。聽見動靜,她停下腳步走過去。

  「陸小姐。」宋懷民嗓子啞得快聽不出聲調,幾步跨下台階,雙手將鋁盤遞到依萍面前。

  鋁盤裡齊整碼放著二十個透明安瓿瓶。封在裡面的液體清澈透亮,沒有丁點雜質。

  「成了。」宋懷民抹了把發酸的眼睛,「第一批高純度對氨基苯磺醯胺口服液,做出來了。」

  依萍捏起一個小瓶,借著天光仔細端詳。藥液純淨,成色極佳。

  她抬頭問一句。「臨床試過沒有?」

  「試過了。」學生趙志強從後頭跟出來,凍得搓著手,語氣透著壓不住的亢奮,「廠醫找了個傷口發炎高燒的搬運工試藥。才過了六個鐘頭,燒就退了,傷口的紅腫也消了大半,沒有任何排異現象。」

  六小時退燒消腫,在缺乏抗生素的年代,這就是從閻王爺手裡搶人的神藥。

  依萍把安瓿瓶放回鋁盤。「宋教授,藥留在這裡,我做最後一步檢測。要是沒問題,藥廠全線拉通,立刻開機器量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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