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見導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自從那次急診之後,沈竹淮就沒再出過遠門。

  每天的生活很固定:早上繞著別墅跑幾圈,回來做早飯,吃完上樓辦公。中午做飯,吃完歇一會兒,下午繼續。晚飯,看書,洗漱,睡覺。

  日子過得像流水線上出來的一樣,一頁一頁翻過去,沒什麼波瀾。

  論文已經交了,現在在準備答辯。導師那邊主要通過郵件溝通,偶爾約個時間當面聊。大部分時間沈竹淮都窩在家裡改PPT、翻文獻、或者在腦子裡模擬答辯時導師可能會問的那些刁鑽問題。

  林念舟就蹲在書桌上看著他。那些法語的學術詞彙對他來說跟天書差不多,但他能通過沈竹淮的表情判斷進度:眉頭擰成一團是卡住了,眉頭稍微鬆開是改完了一段,盯著屏幕半天不動彈是在跟某個詞較勁。

  有時候沈竹淮會突然低聲說一句法語,語調上揚,像在問問題,林念舟就歪著腦袋看他,也不回答,反正答不上來。

  日子過得很安靜,安靜到林念舟有時候會想,如果能一直這麼待下去,每天蹲在桌上,看他工作,吃自己的滋養丸和水果,晚上睡他枕頭上,好像也還不錯。

  這天早上,沈竹淮換了一件白色的襯衫,黑色的休閒褲,白色的運動鞋。他把筆記本電腦裝進深灰色的帆布包,往肩上一掛,走到沙發邊低頭看著蹲在扶手上的鸚鵡。

  「我去學校找導師,」他說,「你一個人在家行不行?」

  林念舟歪著腦袋看他,也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沈竹淮看了他兩秒,伸手把他從扶手上托起來,擱到了自己肩膀上。

  「還是帶著吧。」

  林念舟蹲在他肩上,爪子勾著淺藍色襯衫的布料,心裡冒出一小股得意,沈竹淮不放心他一個人在家。

  不完全是怕他闖禍,雖然上次雞翅那事兒確實讓人不放心,但更多的就是不想讓他一個人待著。這人嘴上從來不說,但行動上已經把「粥粥就該在我旁邊」當成了默認設置。

  林念舟蹲在副駕駛座上,腦袋貼著車窗,看外面的街景。

  F國的街道他看過好幾次了,但每次看還是覺得新鮮,都說F國是時尚之都,這一路上走著的男男女女確實穿得有模有樣的,他看得眼睛都不夠用了,腦袋從左轉到右,又從右轉回來。

  開了大概二十分鐘,車停在一所大學門口。

  學校不大,灰白色的石牆,深灰色的屋頂,牆上爬滿了藤蔓,跟旁邊的小公園倒是挺搭的。

  沈竹淮下車,把小鸚鵡從副駕駛座上拿起來放到肩上,提著帆布包走進校園。

  校園裡很安靜,三三兩兩的學生從教學樓里出來,手裡端著咖啡杯,邊走邊聊。一個穿衛衣的男生踩著滑板從他們身邊滑過去,輪子在石板路上咕嚕咕嚕地響。

  林念舟蹲在沈竹淮肩上,歪著腦袋盯著那個滑板看了好一會兒,直到人家拐了彎看不見了才轉回來。

  沈竹淮走進一棟灰色的教學樓,上了三樓,敲了敲走廊盡頭那扇門。

  門開了。

  開門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灰白,戴著金屬框眼鏡,穿著深藍色毛衣和卡其色休閒褲。

  他看到沈竹淮,笑著點了點頭,用法語說了句「進來」。然後目光就落在了沈竹淮肩膀上的那隻鸚鵡身上。

  「Oh,」他眼睛一亮,「C'est à toi?」(這是你的?)

  沈竹淮點了點頭,低聲回了句什麼。導師笑了起來,伸出一根食指,慢慢湊近那隻淺藍色的小東西。

  林念舟歪著腦袋看了看那根手指,用喙輕輕碰了一下。

  導師笑得更開了,回頭對沈竹淮說了一串法語。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沈竹淮的回答里林念舟只聽懂了一個詞——「Zhouzhou」。

  導師聽到這個名字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用帶著法語口音的中文重複了一遍「珠珠」。

  林念舟覺得自己的名字被念出了另一種味道,倒也不難聽,就是聽起來有點像某種珍珠奶茶的小料。

  導師讓沈竹淮坐下,自己也坐回辦公桌後面,開始聊答辯的事。

  林念舟蹲在沈竹淮肩膀上,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全是法語,語速倒不快,但他一個字也聽不懂。

  他本來才大二,離畢業還早,就算沒變成鸚鵡也聽不懂研究生級別的學術討論,以後大概更沒機會聽懂了。

  不過他知道分寸,別人談正事的時候不能搗亂,這是當人的時候就刻進腦子裡的規矩。

  他蹲在沈竹淮肩上,沒叫,沒飛,連翅膀都收得緊緊的,偶爾換一邊蹲,爪子抓一抓襯衫的布料,但始終沒發出任何聲音。

  安靜歸安靜,老實可不完全老實。

  他的目光飄到了辦公桌的角落,那裡堆著一摞紙。

  紙面上用筆大大地畫了個叉,邊緣卷著,有的還折了角,一看就是廢紙,等著拿去回收的那種。

  林念舟盯著那摞紙,眼珠子挪不開了。

  他自己也說不清楚是怎麼回事,紙這種東西對他有種奇怪的吸引力,不是那種「想吃」的饞,而是更深的、有點控制不住的衝動。

  最近越來越嚴重了,以前看到紙就是「哦,紙」,現在看到紙就想湊過去,用喙碰一碰,聽那個脆響,感受紙張在喙尖裂開的那種觸感。

  他說不上來這正不正常,但就是忍不住,每次看到紙,腦子裡就有個聲音說:咬一下,就一下。

  他還是有底線的,廢紙可以咬,有用的文件絕不碰。導師桌上那摞列印稿一看就是不要的,邊緣都卷了,上面還落了薄薄一層灰。

  林念舟從沈竹淮肩膀上飛下來,輕輕落在辦公桌上。沈竹淮瞥了他一眼,導師也看了一眼,然後兩個人繼續說話。

  林念舟蹲在桌面上,假意開始理毛。他低頭潦草地啄了啄胸前的羽毛,抖了抖翅膀,然後不聲不響地往那摞紙的方向挪了兩步,又挪了兩步,到了。


  他又叼住那條紙的一端往後拖,紙張在桌面上滑了一下,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沒人攔他。

  他膽子大了點,把那條紙叼到桌面空的地方,用一隻爪子踩住一端,喙叼住另一端,使勁一扯「嘶啦」,紙裂成兩半。他又叼起其中一半,繼續撕,

  撕成小條,再撕成碎片。

  桌面上很快鋪了一小堆淺白色的紙屑,散落在他淺藍色的爪子旁邊。他低頭啄了啄紙屑,紙屑被氣流吹散了幾個,在桌面上滾了兩下,他追過去又啄了兩口。

  導師的聲音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堆紙屑,笑了,轉頭對沈竹淮說了句什麼。

  沈竹淮的嘴角彎了彎,伸手把小鸚鵡從紙屑堆旁邊撈起來,放在自己的手心裡。

  林念舟蹲在他掌心上,爪子上沾著碎紙屑,喙上也有,整隻鳥看起來就像一個剛拆完家、還沒來得及銷毀證據的小孩。

  沈竹淮的拇指輕輕按住他的背,不讓他再跑。

  林念舟被按住了,老實了大概三四秒,然後開始扭。

  他從沈竹淮的手指縫裡鑽了出來,這次沒往紙堆跑,而是噠噠噠地跑到了導師的筆筒旁邊。

  筆筒里插著幾支筆和一把剪刀。林念舟歪著腦袋看了看那把剪刀,金屬的,亮閃閃的。他伸喙碰了一下,「嗒」,涼絲絲的,又碰了一下。

  他覺得沒意思了,轉身噠噠噠地跑回沈竹淮手邊,蹲下來,仰頭看著他。

  沈竹淮低頭看了他一眼,又把他攏進了掌心裡,這次握得比剛才緊了一點,拇指輕輕覆在他背上,意思是「別跑了」。

  林念舟蹲在他掌心裡,掙扎了兩下,沒掙開,索性不掙扎了。

  他把腦袋埋進胸前的絨毛里,只露出一雙黑亮亮的豆豆眼,從淺藍色的羽毛上方偷偷看導師。

  導師被他這副「我知道錯了但我下次還敢」的表情逗笑了,一邊笑一邊搖頭,跟沈竹淮說了幾句話。

  林念舟聽不懂,但他覺得這個導師人挺好的,沒因為他撕了一堆紙把他扔出去。

  又過了大概半個小時,導師合上筆記本,站起來跟沈竹淮握了握手。沈竹淮把小鸚鵡從桌上托起來放到肩上,提起帆布包,跟導師道別。

  導師送他們到門口,又看了一眼沈竹淮肩上的鸚鵡,笑著說了一句什麼,沈竹淮點了點頭,嘴角彎了彎,轉身走了。

  走出教學樓的時候,陽光正好曬在臉上,林念舟蹲在沈竹淮肩上,被光晃得眯了眯眼。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爪子,指甲還勾著一小片碎紙屑。

  「你把人家的紙撕了,」沈竹淮忽然開口,語氣不咸不淡的,「人家還得掃地。」

  林念舟把腦袋往絨毛里縮了縮。

  「回頭把你放家裡,讓你一個人撕個夠。」

  林念舟想了想,從絨毛里探出腦袋,尖聲尖氣地說了一句:「……廢紙。」

  沈竹淮偏頭看了他一眼。

  「怎麼,廢紙就能撕了?」

  林念舟沒回答。

  沈竹淮走了兩步,又說:「下次再撕,從你蘋果里扣。」

  林念舟一聽急了,爪子在他肩上跺了一下,發出一聲急促的「咕咕咕」,像是在抗議。

  沈竹淮沒理他,繼續往停車場走。

  林念舟蹲在他肩上,嘴裡嘟嘟囔囔的,發出各種細碎的聲音,聽上去像是在講道理,但誰也沒聽懂他在講什麼。

  走到車旁邊,沈竹淮打開車門,把鸚鵡從肩上拿下來放在副駕駛座上。

  「系好安全帶,」他說。

  林念舟蹲在座椅上,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哪有什麼安全帶。

  他抬頭看著沈竹淮,那人已經坐進駕駛座,扣好自己的安全帶了,正側頭看著他,眼底有一絲極淡的笑意。

  林念舟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氣鼓鼓地把腦袋轉向車窗,留給他一個後腦勺。

  沈竹淮發動車子,嘴角的弧度沒下去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