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投石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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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豐穗瞧著她坐沒坐相,夾著一筷子粉絲直吸溜,一副占人便宜的無賴樣,忍不住白了她一眼。

  「你這樣子,與院裡那些婆子,趕著認女兒的市儈模樣,半點不差。」

  禾姐兒也不惱,沒皮沒臉的哼了聲,「你個傻子,你做了她的乾女兒,還怕她不肯教你梳頭?」

  豐穗搖了搖頭,「相識之日短,拜師都還不好張口,更遑論攀親了。」

  上趕著認親只是為了討好處,不說單娘子,就是換成她,她也不樂意。

  蔡娘子這頭與人打的火熱,她脾氣爽利,卻難免急躁,單娘子柔和,說話都是輕輕柔柔的,與尋常灶上那些五大三粗的婆子不同。

  兩人越說越投機,半角酒水全都下了肚,將燒菜的黃酒都搬了出來喝了半盅。

  單娘子歪在桌上,扶著酒碗半眯著眼。

  蔡娘子夾著菜往嘴裡嚼了嚼,笑她不甚酒力,還要勸她再喝。

  豐穗忙上前搶了盞,「娘,你明天不當差,人一早還要去大娘子院裡伺候呢,誤了正事可了不得,我熬了醒酒湯,你與她都喝上半碗。」

  豐穗收了碗,見砂鍋都要燒乾了,連忙將其撤了下來,從一旁的灶上倒了兩碗陳皮酸梅湯。

  蔡娘子擺手不肯喝,「我明兒不當差,這會暈乎乎正好眠,我才不喝這東西。」說罷撐著身子一搖三晃的進了裡屋,一頭倒在炕上睡了過去。

  單娘子半眯著眼,早是頭重腳輕。

  豐穗與禾姐兒合力才將人攙了回隔壁屋裡,又勉強餵了半碗醒酒湯。

  單娘子屋裡的炕都還沒生,禾姐兒立在一旁打哆嗦,豐穗只得讓她先回去。

  禾姐兒搓著胳膊,上下齒打顫,「那你呢?」

  豐穗見單娘子歪在炕上,抬手的氣力都沒了,實在不放心,「她這樣子也沒法起身栓門,我就在這擠一晚,你回去將門插好,備口茶水在炕頭上,免得半夜娘叫渴。」

  不然這大冬天,醉酒睡一宿冷炕,准要凍出毛病來。

  「我曉得了。」

  禾姐抱著胳膊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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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豐穗栓好門,蹲在炕洞前生好火,只聽門又被拍響。

  一開門,禾姐兒抱著一床厚褥子塞進豐穗手裡,撞的她一個踉蹌,「我曉得你不愛與人擠著睡。」

  豐穗心頭一熱,忙叫她趕緊歸家睡。

  等禾姐兒走了,豐穗重新栓好門窗,折身打了盆水,替單娘子擦了面,解了外裳,蓋好被……

  又將換下來的外袍掛在窗戶邊散味。

  拾掇完畢,已經夜深了,這才抱著被褥縮在炕上沉沉睡去……

  單娘子半夢半醒間,只聽人輕聲喚她,眼皮卻似墜了鉛塊,怎麼都睜不開眼。

  直到一雙溫溫的小手覆在她額前,聲音愈清晰起來,還有一股子陳皮味往鼻腔里鑽。

  「單娘子,快醒醒……」

  她一睜眼,便對上一雙水汪汪的杏眼,有擔憂,有關切,極為乾淨。

  單娘子撐起身子,不由按了按額角,「穗姐兒,昨夜你宿在這照顧我?」

  「嗯,您可算醒了。」

  豐穗見人醒了,長吁了口氣,一骨碌滑下炕,從一旁的水盆擰了快巾子遞了過去,「趕緊擦擦臉,已經卯時正刻了。」

  「卯時初刻!」

  單娘子面色大變,忙掀了被子起身,接過帕子胡亂擦了手面,一面穿鞋,一面翻出銅鏡要整理髮髻。

  大娘子每日卯時二刻起身,等丹杏姑娘伺候好洗漱,便是她接手伺候梳頭上妝。

  昨兒才賞了碟蜜炙鴨,贊她這幾日伺候的好。

  今兒就誤了時辰,豈不是落了主家臉面。

  心裡不由懊悔,昨夜不該貪杯。

  銅鏡一照,映出一張面容,面龐雖有些浮腫,但鬢角的髮絲梳的齊齊整整,頭頂的髮髻盤的圓潤飽滿,用絹布包裹,簪著昨兒那根圓頭銀簪。

  一時間,單娘子有些恍惚起來,若不是裹帕從藍換成黃色,她都以為是夜裡沒睡亂。

  「這是?」

  豐穗從灶上端著溫好的醒酒湯過來,有些赧然,「我喊了您幾遍都沒醒,我怕一會誤了您去院裡,就學著樣給盤了個發,昨兒包頭的巾子蹭了灰,我便換下來洗了。」

  「你……你梳的?」

  單娘子這算是醒了酒,端著桌上的銅鏡左右前後都照了一遍。

  就連後腦勺的髮絲都梳的齊齊整整,還特意抹了些茉莉頭油,鬢角梳的光潔,連齒痕都不見。

  雖說只是個簡單的包髻,可是對方才是個八歲大的孩子,光是鬢梳的就比市井一般的婦人還老練。

  「你在家……也幫你娘梳過頭?」

  「常見她梳,沒上過手。」

  豐穗搖搖頭,又點點頭,將手裡那碗黑乎乎的碗遞到她手中,「這是用橘皮、烏梅與生薑熬的醒酒湯,您趕緊喝了。」

  單娘子喝著溫熱的橘皮湯,一雙眼在銅鏡與豐穗身上來回穿梭。

  又想起昨兒蔡娘子將香水行的事與說玩笑,當時她還想,一個小丫頭梳頭怎得還惹了水行的梳頭娘子起了歪心。

  只當那人是關係戶,占著水行店家親戚的名頭,手藝拿不出手。

  昨兒姐妹兩個歸家,她特意瞧了幾眼。

  禾姐兒頂著那對丫髻,瞧著簡單,但確有幾分小巧思。

  原也沒放在心裡,畢竟小丫頭們正是愛俏的年歲,成日要拾掇,私下裡沒少花心思擺弄。

  可今日對方替自己梳頭,那是正兒八經頭一回,還是婦人髻,手藝比起自己不差,只是髮髻簪的不夠緊,略鬆浮了些。

  這也不怪她,姐兒都要及笄後才碰簪、釵子,不會使也正常……

  豐穗只當不知道對方打量,從窗前取了棉襖遞到她手裡,笑盈盈道:「這外裳掛在通風處散了味,快穿了衣裳,不然真要遲了。」

  單娘子聞言,也顧不得胡思亂想,一口氣灌了碗中的湯水,將衣裳穿戴齊整,臨出門拉著豐穗的手,笑道:「好丫頭,今兒多虧你了,等我歸家,領你上街賣果子吃。」

  「我娘說了,都是鄰居,互相照顧是應該的 。」

  豐穗說著又從袖裡摸出兩罐香膏,「這是您托我買的香膏,差點給忘了。」

  「好,等我歸家再給你銀錢。」

  檐外天色已漸明朗,單娘子也不敢耽擱,將面脂順手塞進背著的箱籠里,匆匆趕往正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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