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懶丫頭轉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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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澡!」

  豐穗眼都亮了。

  來了這才曉得,穿來之前,每日夜裡能洗個熱水澡是多稀罕美妙之事。

  在這,夏日裡還好,家裡有個大澡桶子,白日裡打上兩桶水在院裡曬著,隔幾日便能好好刷洗一番。

  可冬日,天寒地凍,別說洗澡了。

  就是穿了衣裳站在屋裡,那都冷的直哆嗦。

  一月里,要等府里放假那日,蔡娘子才會帶著她們倆,好好的去水行搓洗一番。

  原身落水反覆起燒,汗出的渾身黏膩,她求了蔡娘子好久要擦身子,都被一口拒了,生怕再著涼又病倒了。

  她家盤了炕頭,灶上早晚還有一銚子溫水。每日還能將露在外頭的那塊肉,好好洗乾淨。

  有些不甚講究的,或是捨不得花錢的,不說半月,一個冬日裡貓著不擦身,打身邊路過,都能聞著一股變質豬油的味道,實在熏人。

  豐穗拎著半包紅糖,從角門繞到繡房時,苗娘子正坐在一個半人高的繡屏前,教幾個女孩打籽繡。

  「這結子針又叫打籽繡,多用於花蕊、珠寶、鳥禽眼珠,老話說『繞線一圈細如米,兩圈飽滿賽滾珠,三圈圓潤似葡萄。』壓針要輕,拉線要勻,落針近,籽才能結牢……」

  豐穗不敢擾人,只貼著門口靜靜站著。

  說是繡房,其實是苗娘子將自己住的屋子隔了間屋出來,用明紙糊了窗,屋內顯得格外的亮堂。

  當中擺了一張圓桌,上頭擺著好幾個針線筐子,四周散著幾個圓凳,禾姐兒坐的離苗娘子最近。

  苗娘子是大娘子的陪房的繡娘,因為繡技好,大娘子的四季衣裳大多是她經手的。

  除了像春禾這樣,被爹娘送進來學手藝的家生子,底下還管著幾個剛賃進府的小繡娘。

  苗娘子說完又扎了幾針做示範,抬眼便看到門口立著的豐穗,蹙眉道:「你找誰?」

  豐穗給人道了個萬福,說明來由,順便將那包紅糖奉上,「我娘說今兒臘八,這紅糖叫您拿來拌粥吃。」

  「你娘還是這麼客氣,替我謝謝她。」

  苗娘子面色這才好些,將手裡的繡花針遞給一旁的禾姐兒,讓她將繡屏上那朵石榴花蕊補上。

  禾姐兒只得硬著頭皮往上扎兩針。

  方才她躲在後邊犯困,壓根就沒細看,好在她還算機靈,下了兩針後摸出些門道。

  苗娘子瞧了瞧,蕊籽打不算飽滿,頭一來說,倒也還看的過去,這才允了她的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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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幾個女孩,不由羨慕起禾姐兒來,家裡花了銀錢送去學手藝,自然是學的越多越快才好,哪能說告假就告假。

  禾姐兒的娘倒好,竟還叫她告了假去水行洗澡。

  兩人歸了家,蔡娘子一人給了張包袱皮子,叫她們自個收拾換洗衣裳,自己提著個掉漆的食盒去大廚房領臘八粥。

  冬季的襖子雖只有這麼一套,但是內里的衣裳,蔡娘子倒給家裡人都多裁了兩身用作換洗。

  禾姐兒翻了翻箱籠,厚著臉皮湊了過去,「穗姐兒……你能不能借我套裡衣。」

  豐穗錯眼看了眼她盛衣裳的箱籠,裡頭的衣裳亂七八糟,甚至還有秋天的薄衫子纏在一處,像是一團魚草,不由皺眉,「你上回換的還沒洗?」

  禾姐兒一本正經道:「這麼冷的,誰敢下水洗呢!」

  豐穗真是無語。

  大半個月前的衣裳髒衣服又混在箱子裡,還好家裡每個人都有個放衣裳的箱籠,不然她都能膈應死。

  禾姐兒瞅著她拉長著臉,晃著她的胳膊求,她曉得豐穗愛乾淨,衣裳換了便會洗,去年自己穿小的那兩套裡衣,娘也給了她。

  「你這衣裳穿髒了又悶在箱子裡,也不怕生了虱子,回頭頭髮都要被絞了去。」

  「洗,我今兒保證洗。」

  兩人畢竟睡在一張炕上,同一個被窩,豐穗再不情願,為了討個清爽,還是拿了套裡衣遞給她。

  禾姐兒捏著衣裳,不肯挪步,「小褲能不能……也借一條。」

  豐穗「嘭」的一聲合上箱子,惱的不行,「小褲是貼身穿的,哪能混著穿。」

  「怎麼不能?娘說了,我小時候用過的尿布你也用了。」禾姐兒叉著腰,極為有理的嚷嚷。

  「這能一樣麼?」

  「怎麼不一樣,隔壁張媽媽家,都是大的穿完了給小的穿,晾在外頭的小褲,補丁都打了一摞子,不也沒事。」

  都說姊妹都是親密無間,她叫借錢使,自己可是兜里都掏空了,如今竟然連一條小褲也不捨得借了。

  只有她病了一場,便講究起來,嫌棄起自家姐妹。

  素日裡洗個小褲也不叫她混進去一塊洗,這不硬攢了半月。

  豐穗不知道禾姐兒心裡想了啥,只能苦口婆心道:「這小褲要常換洗,我聽人說,要是不常換洗,那會得病。」

  像張媽媽家那般混著穿戴,年歲小還不打緊,若是等年紀大了,來了月事之類,這般混著早晚要出問題。

  這年頭哪裡有什麼婦科醫生?

  真得了什麼病,別說看醫問診,就是提都不敢提,只能默默忍受。

  「你……你怎麼說那。」禾姐兒退後兩步,耳根子都燒了起來。

  這在豐穗看來不過是生活常識,自小便養成的衛生意識,可禾姐兒是個實打實的北宋居民。

  這樣的話,不會有人提,就連蔡娘子也不會與她們說。

  她只會讓她們換洗小褲,從不解釋,已婚婦人都羞於啟齒,更別論這些個不知事的少女。

  大家似乎都極有默契的不提及這方面,好似一提,只剩不堪與羞恥。

  「我說的是真的。」

  豐穗怕她不信,又說了一遍。

  禾姐兒揪著袖子,臉紅得似一塊炭,眼神都不敢往豐穗臉上落,恨不得將地面盯出兩個窟窿,好鑽了進去。

  可聽她愈說愈認真,扭捏片刻,支支吾吾說出自個那的變化。

  這事她不敢與人說,又羞又怕。

  豐穗與她一一解釋,說是正常發育,女孩大了都會有,她這才安下心來。

  蔡娘子提著食盒進門,便瞧見禾姐兒蹲在屋裡洗小褲,見她回來,也不似以前那般撒嬌賣痴,央著她幫忙,不由稀罕道:「呦,懶丫頭轉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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