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臘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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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姑娘范懷芷,今年十四,明年便要及笄。

  大房頭一個孩子,又是正室所生,不說高氏愛重,就是老太太也疼的如珠如寶。

  在安州時,獨將大姑娘送去知府家中的私塾,跟著一眾官家小姐念書進學。

  大戶人家為了子女,常請了有名的夫子坐堂講課,各家為了兒女,托人求關係也會將自家哥兒姐兒送進去念上幾年。

  這念書只是明面上一樁,私下更是官戶人家的社交場,哪家哥兒學問好,哪家姑娘穩重嫻雅,都是從這裡邊看出門道來的。

  大姑娘范懷芷年歲不大,卻頗有高氏之風,模樣又仿了范大相公,可謂是德貌兼備,行事沉穩有章法,惹得不少官家娘子動了心思。

  私下打聽,聽說還沒定親。

  不少人家借著宴會,沒少與高氏套口風。

  民間多在及笄前,便會替未兒女定下婚事,待女孩及笄後便能迎進門。

  像是范家這樣的官戶人家更是定的早,像大姑娘如今滿了十四,還不相看的算是少了。

  這事范相公與高氏倒是一個鼻孔呼氣,半點不急。

  這高氏不急,蘇小娘卻著急,她不似高家有個好娘家,自己又只是一房妾室,這大姑娘越晚定親,後頭幾個姑娘自然不能越過去。

  所謂嫡庶有別,這前面還有兩個嫡女,她家四姑娘再好,眾人的目光也不會落到一個庶女身上。

  今日柳兒這事,高氏與老太太當著眾人戳她肺管子,除了不忿,倒也叫她警醒了。

  且這管家理事,她教不了。

  高氏管著家,府上大情小事,待人接物,再沒有比她強的了。

  如今大姑娘、二姑娘早已經跟著高氏管事看帳,難不成她的女兒到出嫁那日連帳本都看不懂?

  蘇小娘眼底忿色一閃而過,語氣哀怨,「大姑娘有大娘子這個嫡母教導,自然是百般好,反觀妾身,身無長物,不說管家理事,就連下人也管家不好,四姑娘只怕要被妾身給耽誤了。」說著低聲抽泣起來,聲音似高似低。

  哭的范相公徹底清醒過來,借著外頭月色,見她哭的尤自可憐,到底還是坐起身,替她揩了眼淚,「韻姐兒還小,管家理事慢慢學了就是,哪值得你這會哭?」

  「三姑娘只比四姑娘大兩歲,前年便跟著大姑娘,一塊理事看帳了。」

  「那不是也到十歲才學,韻姐兒如今才十歲,不著急,等著她倆個姐姐都學會了,大娘子自然有空來管教她。」

  蘇小娘按了按眼角,翻身跪在范相公面前,「大娘子為了當年那樁事,心裡怨極了我,四姑娘自小養在我身邊,她那肯親自教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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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說怎麼辦?」

  蘇小娘借著月色,瞧清對方的臉色,這才小心開口,「府上能教的也不止大娘子一個。」

  「你說老太太?」

  「正是。」

  「那哪成,薇姐兒還在她老人家院裡,再送一個去,豈不叫她老人家受累。」范相公擺了擺手,有些不悅。

  陳州地冷,老太太入了陳州,身上一直不大好。

  今日去請安,屋子裡還一股子藥味。

  蘇小娘知道範知謙最是孝順,忙道:「韻姐兒年歲大,她去了松鶴堂,在老太太跟前能伺候一二,還能幫著照顧五姑娘豈不好?」

  「院裡那些丫鬟,哪用她一個小姐去伺候。」

  范相公不願再說,拉過被子躺下,「好了,這事也不急這一時,等過段時間再說,明兒臘八,衙內還有不少事等著我呢!」

  蘇小娘見他側身背對自己,眼底沉了沉,到底沒再說,拉過一旁的被褥躺下……

  翌日。

  豐穗醒來,蔡娘子還沒歸家。

  禾姐兒倒是睡得沉,嘴角還淌著銀絲。

  豐穗將她搖醒,禾姐兒揉著眼起身,嘴裡嘟囔道:「熬了半夜,一大早又要起來當差,困死人了。」

  豐穗瞧她眼圈浮腫,有些理虧,拿出沾好鹽的柳條枝子遞給她,說一會替她梳頭。

  豐穗手巧,梳頭不似蔡娘子那般使勁,恨不得將頭皮都拽下來。

  自打上回給她梳了回頭,禾姐兒便日日求豐穗。

  可豐穗不愛慣她毛病,不單不給她梳,還不許蔡娘子幫她梳,每日逼著她自個梳發。

  禾姐兒為此沒少與她賭氣。

  兩人洗漱完,豐穗也將早飯端上桌。

  原想著蔡娘子要歇幾日,灶上就不管飯。

  豐穗昨兒夜裡便將自己買的兩根大骨頭燉了,削了根蘿蔔,熬撒了把黃豆,燒滾了,就著夜裡燒炕的余火煨著。

  早上舀一碗,掰個炊餅泡著吃,既飽肚又,吃了也熱乎。

  禾姐兒吃了一碗,嫌沒吃飽,還要去拿炊餅,叫豐穗給攔住了。

  一共就六七個白面炊餅,禾姐兒昨兒夜裡就一口氣吃了兩個半,今早一人一個,如今那筐里就剩一個炊餅是留給她娘的。

  禾姐兒沒法,只得去撈湯里的蘿蔔塊與黃豆吃。

  這蘿蔔在骨頭湯里悶了一晚上,筷子一挑便碎,早就入了味。

  平日裡禾姐兒最煩這蘿蔔,嫌它難吃,今兒連吃了兩碗。

  要不是豐穗瞧不過去,不叫她吃,只怕碗底那點都要撈淨了。

  禾姐兒挺著著滾圓的肚皮,滿臉不樂意,「累了半夜,炊餅不讓吃,這麼點蘿蔔也不讓吃了?」

  豐穗從牆上取了一捆桃柏枝子,往外邊走邊說:「蘿蔔黃豆都是通氣的,你不怕將裙子蹦爛,就將剩下的都吃了罷!」

  禾姐聞言,默默將碗放下去,幫著她一塊去掛桃柏枝。

  門框高,姊妹倆踩了凳也都不著。

  單娘子一出門,便瞧兩人踩在條凳上搖搖欲墜,嚇得並步上前,一手托住一個,「哎呦,這一大早做什麼呢?」

  豐穗站穩腳跟,朝著她感激的笑了笑,「單娘子早,我們掛桃柏枝呢!」

  單娘子瞧見她手上的柏枝,這才想起今日是臘八,笑著將姐妹倆拉下凳,「你們夠不著,快下來,我幫你們掛。」

  「沒事,等我娘回來再掛就成,不耽誤您了。」

  豐穗見她肩上挎著個單肩妝匣,曉得她這是要去正院給大娘子梳妝,忙拒了她的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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