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抄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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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禾姐兒為了銅板,不情不願的刷起碗,一面嘟囔:「都這麼晚了,點燈油不費錢呢!就不能等明天白日裡做。而且那面脂都沒人訂,你制了出來也不怕放壞了。」

  「娘後幾日都休息在家,我哪有機會再弄?趁著今晚不在家,趕著制出來,明兒臘八,街上人多,還能上街賣。」豐穗沒理會她。

  她這個姐姐是懶慣了,這麼說不過是想躲懶罷了。

  白日裡,春禾要往繡房去,哪有空幫忙?

  再說了,大冬天的,這樣的面脂就是存上三月都不會壞。

  見她還在那磨磨蹭蹭的,不由催道:「你快點,再磨蹭都要到半夜去了。」

  姊妹兩個埋頭苦幹,熬到半宿,又制了十來罐面脂。

  豐穗這回,除了杏仁面脂,額外又制了幾罐子無香的。

  方才禾姐兒的話到是提醒她了,府上像是柳娘子那樣能賺錢的娘子,或是那些管事,自然願意多花十文選帶香的。

  可府里大把的丫鬟,雖沒那麼多月錢,確是最愛俏的年歲,能有個更便宜的選擇,想必也不願意頂著通紅皸裂的面頰到處跑。

  禾姐兒早熬不住了,豐穗還在收拾殘局,她便蹬了鞋襪上了炕,倒頭便睡熟了。

  豐穗將凝好的面脂全都擺進自己存錢的木匣子裡,上了鎖,給蔡娘子留好門,往灶里添了幾根粗柴,這才上了炕。

  夜裡風颳不停,院裡雪又積了半尺深。

  疏桐院正屋廊下守夜的丫鬟,裹緊了身上粗布衣裳,哈欠一個接著一個,不由的挨緊了身後的風簾。

  只是這擋風的棉布簾比她身上的襖子還厚幾寸,裡頭的暖氣一絲都透不出來。

  范相公被燭火晃了眼,撩開帳子見一旁的碧紗櫥里還點著燈,不時還傳來點輕嗽聲,不由皺了皺眉,輕披了衣裳起身。

  妾與姑娘是不能同住一院子,可蘇小娘捨不得四姑娘,只想挨著近些。

  范相公重修府邸,便特意後邊一處跨院隔成兩個獨立的小院,開了一道月洞門,與叫蘇雲溪母女住著,既不算逾矩,又很是便宜。

  尋常兩廂有個什麼動靜,喚一聲也能知曉。

  蘇小娘這院子,並不大,西邊的耳房給院裡的貼身丫鬟婆子們住。

  另外兩間便打通了,裡邊起居寢食,外邊用梨花木打了幾扇蘭花的格柵,用青紗糊上,隔出一間靜室,素日裡做針線,寫字讀書便在外側。

  薄紗映燭,倩影窈窕。

  范相公瞧著蘇小娘正端坐在案前奮筆疾書,指尖都凍的有些泛紅。

  屋裡雖生了暖炭,可她身上只穿了寬鬆的寢衣,襯的人愈發單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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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相公嘆了口氣,又折回榻前,撿了件厚披風替她圍上,「這大半夜的不睡覺,又在寫什麼呢?」

  「主君怎麼的起了?可是吵著你了?」蘇小娘眼圈有些紅,停了筆,不著痕跡的將擋了擋案上的書案。

  「怎麼?還有什麼是我瞧不得?」

  范相公見她攔著,反倒來了興致,越過她肩頭撿了來瞧,「怎麼大半夜的抄起佛經來?」

  蘇小娘紅了眼,輕輕垂了眸,「四姑娘身邊的柳兒,今日在灶上鬧了事,吃了十幾板子,夜裡生了熱,不曉得熬不熬的過去,到底是我沒管教好,才讓她這般遭了罪,差點又誤了主君,我才是那個有罪的。」

  府上生了事,他作為一家之主,前腳進了家門,後腳管事便如實稟了他。

  臘八是要事,他初到這地界,上上下下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

  這為官為政,可不案前那點事,前前後後牽扯人情世故可是不少。

  這麼些年,蘭娘雖然與他不親近,可是這府上大小事情,均是她這個大娘子一併料理的。

  早前在安州,他還只是個通判,若不是蘭娘擅長應酬交際,他升遷也未必這般快。

  同僚的官眷們個個贊她,便是上官,也誇他有位賢內助。

  後宅的事,只要她這個大娘子拿定主意,他與老太太均是放心。

  疏桐院的下人生了事,雲溪與韻姐兒連帶挨了罰,他雖心疼,卻更是氣惱。


  所以下了值,沒來疏桐院用飯,反倒去正院的。

  可高氏不領情,對他不冷不熱,一頓飯下來,夾槍帶棒,叫他半分臉面也無,他一氣之下便回了書房睡。

  蘇小娘曉得後,親自煮了宵夜,這才將人哄回院裡。

  范相公吃了氣,進了這屋半句話不吭,倒頭便睡。

  本是有意晾她,哪想竟惹得她將錯都攬到自己身上。

  如此,哪還能氣的下去,將筆奪了去。

  「一個輕狂下人,連累你與韻姐兒,哪值得你半夜替她抄經祈福,你這心也太良善了些,回頭真要病了,那丫頭才真實該死。」

  「若不是我不懂料理後宅事務,沒管好院裡人,哪裡會連累她遭此一劫,到底是跟了姑娘一場,你快去睡,妾身抄了了這半卷就去睡。」

  原先在府上也是金尊玉貴的表小姐。

  可因當年的事,母親也對她不冷不熱,她便改了性子,在府上謹小慎微。

  如今大娘子不過發落院裡一個下人,她便驚得徹夜難眠。

  范相公見狀,心口不由一軟,拉著她回了榻邊,「抄經又有何用?不如明日讓人去外頭請個郎中來給她診治,開些湯藥,也算仁至義盡了。」

  「那妾身便替柳兒謝過主君。」

  蘇小娘知曉他消了氣,起身熄了燭火,一併躺回榻上。

  屋外守夜的丫鬟見屋裡終於熄了燈,靜候半盞茶功夫,聽不見內里動靜,才裹緊衣裳,摸黑回下人房歇息。

  范相公困意漸生,只聽懷裡人柔喚一聲。

  「謙郎。」

  這樣的稱呼並不合規矩,也是范相公允了她避開下人,私下相處這般稱呼自己。

  若是平常他定是極有興致,如今年關將至,衙內忙的腳不沾地,半夜本就被攪醒一次,好不容易睏覺,又被喚醒,生出幾分不耐。

  「怎麼?」

  「大姑娘如今還未及笄,不單能理的一手好帳,院裡的下人也都服管教……」蘇小娘語氣柔婉,摻雜幾分艷羨。

  「芷姐兒是長女,又是老太太與大娘子一手教導出來的,自然是姊妹表率。」提及大女兒,范相公語氣也生出幾分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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