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秘密
蒲月被蔣嬤嬤打發去淨房伺候時，心底就憋著一口不服的氣。
淨房的差事，明面上是伺候貴客理妝淨手。
實則，還要兼顧清理恭桶的髒活，清洗廁籌。
她不甘心就此埋沒，特意把帕子在炭盆上烘得暖暖的。
想著自己伺候周到一分，能得哪位官眷娘子一句誇讚，或是落幾文賞錢，也算沒白辛苦一場。
誰料頭一個引客人過來的，偏偏是林豐穗。
自己可不想叫她看了笑話，索性捧著熱帕子躲在淨房裡頭，沒有主動迎出去。
可她在裡頭候了許久，始終不見人進門。
耐不住心底疑惑，便悄悄挪步摸出門外探看。
只見那位大娘子根本未打算往淨房來，反倒與林豐穗立在數步之外的月洞門邊，低聲說笑閒談。
蒲月瞧的眼疼，便想折回去，眼不見為淨。
可腳還未抬起，一陣冷風斜卷過來，將兩人細細的零碎話語刮進耳中。
隔得遠，只零零星星的，什麼「救命」，又是什麼「買賣」，再後頭，隱約是「酬金」二字。
救命？買賣？
一個官眷娘子，同一個灶上出來的小丫頭，躲在沒人的地方說這些？
蒲月疑心自己聽岔了，悄悄縮到月洞門後，探出半隻眼。
就這一眼，恰好瞧見那位娘子拉起林豐穗的手，腕間銀光一晃。
極快，就一晃。
分明是件銀鐲子！
一個來參加宴席的大娘子，竟然給一個小丫鬟銀手鐲？
林豐穗是撞大運，還是靠著那張巧嘴哄得人開心？
還假意掙了掙，哼，裝的罷！
她心口咚咚地跳，一個念頭壓過一個念頭地往外冒。
一個家生子，背地裡同官眷娘子咬耳朵，一開口就是救命、買賣、酬金，末了還有銀鐲子到手，瞞著主子私相授受，這是什麼？
這是能叫她全家脫層皮的大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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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攥緊手中抹布，指節泛白，險些抑制不住心底的笑意。
上首的大娘子與大姑娘還在贊林豐穗，有那麼一瞬，她險些沒忍住要衝出去，可腳步抬起半截，又被她硬生生釘在原地。
不急。
那林豐穗如今正得臉，得賞，風頭無兩，這時候捅出去，不過是叫她吃頓排頭，有大娘子護著，未必傷得了筋骨。
「還杵著做什麼，快把這泔水抬了出去。」
胡管事一聲厲聲吆喝，將蒲月紛亂的思緒拽回神。
蒲月渾身一激靈，忙應了聲，與人合力抬起那桶泔水，一步又一步往外走，唇角卻一點一點翹起來，又慢慢抿平。
把柄又不會跑！
她要等，等她犯了錯，出了紕漏，再捅出去，到時候還怕摔得不疼？
眼下，聽到的不過是隻言片語，不夠周全。
往後只需處處留心，一點點攢齊林豐穗私下牟利、私結外眷的實證，到那時，任憑她巧舌如簧，也再無辯駁餘地。
待花廳收拾乾淨，一應貴重器具盡數清點入庫。
高氏才緩緩抬眼，看向廊下伺候的一眾僕役。
蔣嬤嬤會意，捧著個黑漆托盤，將丫鬟婆子都召到廊下。
「今兒府上來陳州頭一回辦事，你們裡頭外頭當差的都辛苦。」高氏聲音不高，卻夠廊下眾人聽見，「照例賞下去，別短了誰的。」
蔣嬤嬤依著名冊逐一點名發放。
外院打簾、傳菜、席間伺候的丫鬟，每人各得三十文賞錢。
念到灶上眾人時，錢串明顯厚重許多。
高氏在裡頭接了話，「今兒的糟蟹是誰醃的？」
胡管事一聽，弓著身子上前，「回大娘子，是灶上的蔡三姐。」
高氏點了點頭，又添了一句，「味不錯，今兒席上，幾位娘子都問出做法來了，回頭你列了方子給各家送去，另外再多賞她一百錢。」
蔡娘子領了賞，特意繞到豐穗身邊，將多得那一串錢在她面前晃了晃，「瞧見沒，若是府上日日能辦席面，你娘我累點都值當。」
這麼冷的天，人人都嫌冷。
可蔡娘子鬢角髮絲盡數被汗浸濕，在日光下泛著淺淺水光，一面同豐穗說著話，一面下意識的拿手去揉腰。
蔡娘子自打生產後，便落下腰疼的毛病，平素有切配的婆子，燒火抬水的丫鬟到還好，可逢年過節， 灶上忙起來的時候，一站就是一天，就犯這毛病。
豐穗心裡忽兒有些酸，將自己那串錢塞給她，「娘一併存著吧。」
「我要你的錢做什麼，你自己存著，留著買糖吃。」
蔡娘子別過手，忙將錢推了回去，「你姐姐是花錢大手大腳慣了，我不看緊點，就好比缸子漏了底，有多少漏多少。」
「我嫌重的很，你幫我存著，要使錢，我再問你要。」豐穗不由分說將錢串子塞她娘懷裡。
母女兩個都在隊伍後邊，推推搡搡的。
蒲月在旁瞧了，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原來不是所有爹娘，都只盯著兒女手裡那點月例、賞錢。
林豐穗看似低調不爭，可她身後，爹娘齊全心思疼她。
聽說她爹還特意買紙筆教她們姐妹認字讀書，樣樣替她鋪路。
反觀自己，家中父母只會口頭疼惜，半分銀錢也不肯為她打點，所有偏愛都留給遊手好閒的兄長。
蒲月垂眸壓住眼底酸澀，心底默默咬牙。
沒關係。
爹娘不疼、無人鋪路，那她就自己攢、自己爭、自己謀前程。
總有一日，她要比林豐穗強上百倍千倍。
這時，蔣嬤嬤輕咳一聲，壓下廊下細碎動靜。
「明兒初八，老太太領著闔府往城外寺里禮佛，小住兩日。大娘子體恤年節眾人都辛苦，各院除了隨身伺候的，餘下的都放兩日假，都聽清楚了？」
院裡一陣壓不住的歡喜氣。
一個年下來，院裡伺候的婆子丫鬟一個個都掉了幾兩肉。
往年都要熬到十五的上元節，眾人才能有一日假。
如今能多得兩日假，無論是臥床休憩、上街閒逛，還是泡澡休整，都是難得的鬆快。
眾人喜氣洋洋領了賞，漸漸散去。
豐穗與眾人在灶上吃了飯，這才拎著胡管事給的豉油雞，興沖沖的回家，門上沒掛鎖。
豐穗抬手一推，門扇紋絲不動。
裡頭，竟落了門栓。
她只當春禾在家躲懶，又沒去繡房，不由跺了跺腳，「禾姐兒，快開門？外頭冷死了。」
淨房的差事，明面上是伺候貴客理妝淨手。
實則，還要兼顧清理恭桶的髒活，清洗廁籌。
她不甘心就此埋沒，特意把帕子在炭盆上烘得暖暖的。
想著自己伺候周到一分，能得哪位官眷娘子一句誇讚，或是落幾文賞錢，也算沒白辛苦一場。
誰料頭一個引客人過來的，偏偏是林豐穗。
自己可不想叫她看了笑話，索性捧著熱帕子躲在淨房裡頭，沒有主動迎出去。
可她在裡頭候了許久，始終不見人進門。
耐不住心底疑惑，便悄悄挪步摸出門外探看。
只見那位大娘子根本未打算往淨房來，反倒與林豐穗立在數步之外的月洞門邊，低聲說笑閒談。
蒲月瞧的眼疼，便想折回去，眼不見為淨。
可腳還未抬起，一陣冷風斜卷過來，將兩人細細的零碎話語刮進耳中。
隔得遠，只零零星星的，什麼「救命」，又是什麼「買賣」，再後頭，隱約是「酬金」二字。
救命？買賣？
一個官眷娘子，同一個灶上出來的小丫頭，躲在沒人的地方說這些？
蒲月疑心自己聽岔了，悄悄縮到月洞門後，探出半隻眼。
就這一眼，恰好瞧見那位娘子拉起林豐穗的手，腕間銀光一晃。
極快，就一晃。
分明是件銀鐲子！
一個來參加宴席的大娘子，竟然給一個小丫鬟銀手鐲？
林豐穗是撞大運，還是靠著那張巧嘴哄得人開心？
還假意掙了掙，哼，裝的罷！
她心口咚咚地跳，一個念頭壓過一個念頭地往外冒。
一個家生子，背地裡同官眷娘子咬耳朵，一開口就是救命、買賣、酬金，末了還有銀鐲子到手，瞞著主子私相授受，這是什麼？
這是能叫她全家脫層皮的大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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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攥緊手中抹布，指節泛白，險些抑制不住心底的笑意。
上首的大娘子與大姑娘還在贊林豐穗，有那麼一瞬，她險些沒忍住要衝出去，可腳步抬起半截，又被她硬生生釘在原地。
不急。
那林豐穗如今正得臉，得賞，風頭無兩，這時候捅出去，不過是叫她吃頓排頭，有大娘子護著，未必傷得了筋骨。
「還杵著做什麼，快把這泔水抬了出去。」
胡管事一聲厲聲吆喝，將蒲月紛亂的思緒拽回神。
蒲月渾身一激靈，忙應了聲，與人合力抬起那桶泔水，一步又一步往外走，唇角卻一點一點翹起來，又慢慢抿平。
把柄又不會跑！
她要等，等她犯了錯，出了紕漏，再捅出去，到時候還怕摔得不疼？
眼下，聽到的不過是隻言片語，不夠周全。
往後只需處處留心，一點點攢齊林豐穗私下牟利、私結外眷的實證，到那時，任憑她巧舌如簧，也再無辯駁餘地。
待花廳收拾乾淨，一應貴重器具盡數清點入庫。
高氏才緩緩抬眼，看向廊下伺候的一眾僕役。
蔣嬤嬤會意，捧著個黑漆托盤，將丫鬟婆子都召到廊下。
「今兒府上來陳州頭一回辦事，你們裡頭外頭當差的都辛苦。」高氏聲音不高，卻夠廊下眾人聽見，「照例賞下去，別短了誰的。」
蔣嬤嬤依著名冊逐一點名發放。
外院打簾、傳菜、席間伺候的丫鬟，每人各得三十文賞錢。
念到灶上眾人時，錢串明顯厚重許多。
高氏在裡頭接了話，「今兒的糟蟹是誰醃的？」
胡管事一聽，弓著身子上前，「回大娘子，是灶上的蔡三姐。」
高氏點了點頭，又添了一句，「味不錯，今兒席上，幾位娘子都問出做法來了，回頭你列了方子給各家送去，另外再多賞她一百錢。」
蔡娘子領了賞，特意繞到豐穗身邊，將多得那一串錢在她面前晃了晃，「瞧見沒，若是府上日日能辦席面，你娘我累點都值當。」
這麼冷的天，人人都嫌冷。
可蔡娘子鬢角髮絲盡數被汗浸濕，在日光下泛著淺淺水光，一面同豐穗說著話，一面下意識的拿手去揉腰。
蔡娘子自打生產後，便落下腰疼的毛病，平素有切配的婆子，燒火抬水的丫鬟到還好，可逢年過節， 灶上忙起來的時候，一站就是一天，就犯這毛病。
豐穗心裡忽兒有些酸，將自己那串錢塞給她，「娘一併存著吧。」
「我要你的錢做什麼，你自己存著，留著買糖吃。」
蔡娘子別過手，忙將錢推了回去，「你姐姐是花錢大手大腳慣了，我不看緊點，就好比缸子漏了底，有多少漏多少。」
「我嫌重的很，你幫我存著，要使錢，我再問你要。」豐穗不由分說將錢串子塞她娘懷裡。
母女兩個都在隊伍後邊，推推搡搡的。
蒲月在旁瞧了，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原來不是所有爹娘，都只盯著兒女手裡那點月例、賞錢。
林豐穗看似低調不爭，可她身後，爹娘齊全心思疼她。
聽說她爹還特意買紙筆教她們姐妹認字讀書，樣樣替她鋪路。
反觀自己，家中父母只會口頭疼惜，半分銀錢也不肯為她打點，所有偏愛都留給遊手好閒的兄長。
蒲月垂眸壓住眼底酸澀，心底默默咬牙。
沒關係。
爹娘不疼、無人鋪路，那她就自己攢、自己爭、自己謀前程。
總有一日，她要比林豐穗強上百倍千倍。
這時，蔣嬤嬤輕咳一聲，壓下廊下細碎動靜。
「明兒初八，老太太領著闔府往城外寺里禮佛，小住兩日。大娘子體恤年節眾人都辛苦，各院除了隨身伺候的，餘下的都放兩日假，都聽清楚了？」
院裡一陣壓不住的歡喜氣。
一個年下來，院裡伺候的婆子丫鬟一個個都掉了幾兩肉。
往年都要熬到十五的上元節，眾人才能有一日假。
如今能多得兩日假，無論是臥床休憩、上街閒逛，還是泡澡休整，都是難得的鬆快。
眾人喜氣洋洋領了賞，漸漸散去。
豐穗與眾人在灶上吃了飯，這才拎著胡管事給的豉油雞，興沖沖的回家，門上沒掛鎖。
豐穗抬手一推，門扇紋絲不動。
裡頭，竟落了門栓。
她只當春禾在家躲懶，又沒去繡房，不由跺了跺腳，「禾姐兒，快開門？外頭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