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再論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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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

  這孩子就單娘子一個親人。

  對方成日在府上當差,這么小的丫頭單獨撂在外邊,想一下都不安心,自然是放在身邊最穩妥。

  可若想留下來,燕姐兒也只能與她姑母一般,簽一紙短契,留在府上尋門差事。

  若是在外頭便不說,單娘子只將自個的手藝教了她,自能換口飯吃。

  可若是在府上……

  只是這孩子性格寡言,又不是歡脫性子。

  常年在鄉下風吹日曬,皮膚黝黑不說,面上到處是凍裂的口子,想進內院伺候主子,怕是有難度。

  可往外院去,要麼是洗衣房的漿洗丫頭,要麼是外頭灑掃搬花挪草的雜役,一天到晚凍手凍腳,都是熬人的活。

  何況這時節各房人手都滿了,若非說有空缺,也只有灶房還缺幾個。

  灶上除了自己與胡管事,兩個切配的婆子,便只有一個豆兒,確實還要再添幾個丫頭,胡管事這兩日也託了外邊的牙婆尋人。

  只是這話,她不好先開口。

  自己月例不過三四百文,尚且捨不得自家兩個女兒去做粗使活計。

  單娘子身懷手藝,又遭逢兄喪,心中對這侄女萬般疼惜,必定要為孩子謀一條出路。

  正想著,就見單娘子扶著炕沿站起身,朝著自己端端正正一拜。

  「我來府中一月不足,想留下這孩子,實在不合規矩。」

  單娘子聲音啞得厲害,透著一股無力感,「請三姐幫我一回,將這孩子留下。她沒了爹,娘又不要她,這幾日鮮少哭鬧……可,我知道她心裡疼。」

  蔡娘子連忙上前將人扶起,語氣難掩訝異:「你是……要我領她去灶上?」

  「我知道叫你為難了。」

  單娘子垂下頭,再抬眸時眼底已有水光,「我初到府上,只能與三姐還能說上幾句話。」

  蔡娘子見對方說真心話,不由的看了眼豐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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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時間,心內熬油。

  若說不高興是假,對方願意叫燕姐兒跟著自個上灶房,總好過費勁心思要將侄女帶進正院,威脅自個女兒地位強。

  良久,再度開口。

  「不是不幫你,只是這灶上的活計,說的好聽是能得一門手藝……乾的活,卻是點不鬆快,劈柴擔水、燒火洗碗,冬日裡手泡在涼水盆里裂口子,夏里守著灶膛蒸得人脫層皮。」

  「你說的我都知曉……」

  單娘子捉著蔡娘子得手,頻頻點頭,「這孩子是個眼裡有活的,只是性子怯了些,如今只要我們娘倆能在一處,就成。」

  她常年在州城內宅里打轉,哪裡會不知道大戶人家擇丫頭的規矩。

  燕姐兒這樣年歲小,模樣、性子都不出挑。

  重活幹不了,細活不入宅中娘子們的眼,就是上街叫牙婆說出花來,也難進知州府的門檻。

  她就算有心疼她,也知道夠不著。

  自己好不容易尋來的差事,不能白白舍了。

  只要再知州府待了三年,再出去,前夫一家再想敗壞自己的名聲,也得掂量掂量。

  先熬過這三年且說。

  後邊燕姐兒大些,若是想學手藝,自己在一點點教就是。

  何況蔡娘子心善護短,燕姐兒在她底下,不用自己說,也會多關照幾分,定比別處都強。

  蔡娘子低頭瞧著被單娘子攥住的手,點了點頭,「成,你既不怕委屈了這孩子,那我就去與胡管事說說。」

  「那我就先謝過三姐。」

  單娘子說著,起身從炕頭取來一貫銅錢,塞到蔡娘子手裡,"打點要使錢,這些你先拿去使,若是不夠,回頭再來我這兒取。"

  一貫錢沉甸甸壓在掌心,蔡娘子掂了掂,麻利地擼下一百個銅子,又把餘下的塞回去,「你若要求別處院裡的差事,我還真不一定有法子,可若是灶上,只管交給我,保管給你辦得熨帖。」

  這事一落定,單娘子算是鬆了口氣。

  蔡娘子的人緣是出了名的好,不管院裡院外,總歸能說上兩句話。


  好過自己像個無頭蒼蠅似的四處求告,門都摸不著。

  兩人又閒話幾回,爐上的水噗噗地響,屋裡那點壓了一夜的沉鬱,總算散開了些。

  單娘子將豐穗拉至身前,撫了撫她額前的碎發,露出一抹笑,「好孩子,叫你白等這麼些日子,這下我家中出了這樣的事,拜師一事恐還要延後數月。」

  蔡娘子在旁打量女兒的神色,生怕孩子白盼許久,面上掛不住,安撫似的拍了拍她的後脊,「單娘子還在為兄服大功,百日未過,照理該避吉事,咱穗姐兒最懂事,都曉得的。」

  「嗯!」

  豐穗點了點頭,拉著單娘子的手笑,「娘子莫要傷懷才是正理,我都懂,不過是再等幾月,何況娘子也早早就教我了,名分不過是給外人瞧得。」

  「好孩子!」

  單娘子心裡一熱,起身打開箱籠,從里拿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小包袱,遞到豐穗面前。

  豐穗瞧著那個小包袱,疑惑道:「給我的?」

  單娘子沒答,只將面前的青布袱往前推了推,「不打開瞧瞧?」

  豐穗扭頭瞧了眼蔡娘子,見她沒有阻攔,這才伸出手,拆開小包袱。

  繩結一解,青布四向攤開,內里大有乾坤。

  內里縫了大小不一的夾層,梳、篦、掠子、銅挑簪、鐵鑷、小剪刀、粉盒、油盒、朱合,另有胭脂、綿撲……

  竟是一整套的梳妝之物。

  豐穗眼底湧起一抹亮光,看了看單娘子,又扭頭望蔡娘子,興奮道:「娘,是妝具!」

  她也去市面上問過價。

  一整套齊備的妝具,置辦下來總要一百七八十文。

  何況這裡邊梳篦都是用的黃楊木,上頭還鏨了花紋,很是精巧,打磨的極為光滑。

  這麼一個青袱工具,少說也要三百錢才能置辦一套。

  外頭拜師,多是三四年出了師,師徒情分處得極好,做師傅的才會捨得給徒弟置辦這麼一套吃飯的傢伙。

  沒想到,單娘子竟準備在拜師那日,直接送她一整套。

  「哎呀,這如何使得?」蔡娘子連忙攏了包袱要推回去。

  豐穗下意識匍匐在包袱上,捨不得撒手,「娘~」

  被女兒這般一望,蔡娘子也不好執意推拒,只得對著單娘子苦笑,「這倒好,竟是反過來了,咱們拜師的沒說奉禮,你這個收徒的倒先下了血本。」

  單娘子看向蔡娘子,笑容溫和,「她是個好苗子,這東西到她手裡糟蹋不了。我離開才幾日,這丫頭進了正院不說,還能貼身伺候大娘子,往後教她,倒省了我許多力氣。」

  她頓了頓,又看向豐穗,抬手摸了摸她的發頂,「你說的對,名分不過給外人瞧的,先學著,待百日過後,咱再論拜師的名分,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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