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留在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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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會子,大娘子院裡的大丫頭怎麼還來了?

  蔡娘子忙替單娘子擦了面,徑直起身招呼人。

  豐穗領著青橘與丹杏進屋,單娘子才勉強收淚,擠出一抹笑,「兩位姑娘這會來,可是大娘子有何吩咐?」

  丹杏瞧見對方兩眼通紅,柔聲上前,「大娘子體恤你的境況,差我們送些物件過來,叫你不必太過傷懷,身子若是不妥,多歇息幾日也無妨。」

  單娘子沒想到高氏還能叫丫鬟送來這些。

  望著托盤上白布包的錢串子,還有一匹栗色細布,曉得對方都是用心揀選的,不算艷色,年節穿也還算應景。

  聞言心頭一暖,拉著侄女齊齊道謝,「多謝大娘子體恤,已經寬宥我這些日子料理家事,明兒是大日子,我一定早早去給娘子請安。」

  青橘瞧她雖傷心,規矩一點也不錯,笑著將手裡點心,一籃子菜蔬魚肉,遞到一旁蔡娘子手上,「我去的晚些了,娘子你都不在灶上了,大娘子說要置辦些熱食送給她們姑侄。我想著你們比鄰,乾脆從庫房裡揀的菜肉,也省得你再回灶上,就在家給她們姑侄置頓飯菜。」

  「哎……這是自然,姑娘只管交付給我就成。」蔡娘子接了籃子,又贊道:「咱們能遇上大娘子這樣體恤微末的主子,真是百年修來的福氣。」

  丹杏一行人走了,蔡娘子打算支鍋置飯。

  單娘子卻拉著她,不肯叫她勞動,「這都太晚了,吃些點心墊墊就成了。」

  「你坐著,我就再你家灶上,給弄碗熱乎的索餅與你們姑侄吃了,熱乎又管飽,還快。」蔡娘子將圍腰往身上一套,捲起袖口開始和面揉面。

  不過兩刻,兩碗熱騰騰的索餅就出鍋了。

  蒜葉煸過肉沫,吊出鮮湯,每一碗還臥了枚雞蛋。

  「快趁熱吃!」

  單娘子望著那碗熱氣騰騰的索餅,眼眶一熱,淚水忽然又涌了上來。

  燕姐兒本就餓得厲害,見姑姑落淚,捏著筷子不敢動,片刻之後也垂著頭,低低啜泣起來。

  這次蔡娘子沒有問為什麼,只由著她哭,伸手把燕姐兒拉到自己跟前,將那一碗索餅吹涼,遞到她手上:「吃吧,你姑姑哭一會兒便好了。」

  土炕燒得暖和,屋內漸漸升騰起暖意。

  蔡娘子與豐穗幫著鋪好被褥,又折回灶間收拾。

  燕姐兒吃過熱飯,哭了一場,疲憊不堪,不多時便沉沉睡去。

  單娘子坐在炕沿,擰了帕子,細細替她擦去臉上淚痕。

  蔡娘子見諸事收拾妥當,解下圍腰,壓低聲音向內屋說道:「你接連幾宿不得安睡,好生歇息,我們便先回去了。」

  對方遭逢這般大變,她就是再急,也不好這會子與人提拜師的事。

  單娘子垂著眼,手指一遍遍捋著燕姐兒亂糟糟的鬢髮,忽然開口,「我這回告假回家,原以為是樁小事的,誰料……」她喉頭一哽,偏過頭去緩了半晌,「我哥哥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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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風撲在窗柩上,吱呀作響。

  蔡娘子步下一頓,知曉對方有話說,招手將豐穗摟在懷裡,在對方面前坐下。

  「年初那陣,我哥哥給人家幫工蓋房,從樑上跌下來,當場就昏過去了……後來人是救醒了,可癱了,再也起不來了。」

  單娘子的聲音低低的、平平的,像在說別人的事,可豐穗卻瞧見她手指在發顫,

  她頓了頓,企圖找回自己的聲音。

  「我嫂子伺候了他幾個月,到底熬不住,八月十五一過,收拾了東西就回了娘家,再沒回來。家裡就剩一個癱子,還有燕姐兒。」

  她低頭看了看炕上的燕姐兒,指尖在她眉眼上描摹,「這孩子才八歲多,便要照顧一個翻不動身的爹……」

  蔡娘子眼眶已經紅了,伸手拉她,「這……都是命,你也別太傷心了。」

  「他那個人,一輩子老實,心又軟。」

  單娘子的聲音終於繃不住,微微顫抖,「癱臥在床,便沒了活下去的念想。半月前染上風寒,硬撐著不肯請郎中。若不是鄰里記掛祭灶,想著送些吃食上門,推門才發現他已經高熱數日,人事不知……」

  她深吸一口氣,「只怕我連他最後一面也見不著。」

  豐穗垂著頭,心裡也堵得慌。

  「我趕回去,郎中直搖頭,說已是不中用了,只能準備後事。」

  單娘子的眼淚大顆砸落在衣襟上,「我哥哥躺在床上,雙目渾濁,看見我回去,還拼著力氣拉住我的手,一味向我賠罪,說對不住我,說那些糊塗話,叫我不要記恨他。」

  「三姐,你說,我還有什麼好記恨的?」

  單娘子抬起頭,兩眼通紅,字句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我這些年,嫁人嫁得沒了家,心裡早涼透了,可那是我親哥哥啊。我跟他置那口氣,一年多不聞不問,連他癱在床上的事,我一個字也不知道。我嫂子指著我鼻子罵我狠心,說自家哥哥病成這樣也不回來看一眼,若肯接濟幾個錢,怎麼著也能把人救回來……」


  豐穗攥緊了衣角,心裡被人救了一把,抬頭去看單娘子。

  往日溫溫柔柔教她梳頭的單娘子,此刻鬢髮散亂,淚水順著瘦削的臉頰不斷滾落,手上卻還拿著帕子,細細擦去燕姐兒指頭上殘留的灰漬。

  好似要把對兄長所有的虧欠,盡數補償到這孩子身上。

  蔡娘子再也坐不住,一把攥緊單娘子的手,聲音都哽了,「胡說!這怎麼能怪你?家裡信都沒給你遞一個,你怎麼知道?天底下沒有叫親妹妹背這個的理!你嫂子那是怕人戳脊梁骨,才把髒水往你身上潑。若她不撇下丈夫與女兒一去不回,如今也不能是這個局面?」

  害怕旁人指點,便要禍水東引。

  單娘子只是搖頭,眼淚流得更凶,「我走的時候撂下多少狠話,阿兄不敢尋我,怕拖累我,不教鄰居給我送信,如今,我真是個沒家之人了……」

  蔡娘子張了張嘴,勸慰的話到嘴邊,又盡數咽下。

  到了這般境地,任何言語都顯得輕飄飄,只任由她哭,把胸中鬱結盡數宣洩出來。

  哭了許久,單娘子才漸漸平復,拿帕子擦淨臉頰,嗓音沙啞:「這一遭回來,我把燕姐兒也帶來了。她爹沒了,娘家也不肯要她,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在鄉下苦熬,我帶她進府,好歹讓她有個吃飯落腳的地方。」

  蔡娘子瞬間明白了她的打算,「你是想,把這孩子也留在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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