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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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圍坐一桌,拉拉雜雜說些閒話。

  待用完飯,蔡娘子已將人身家背景摸的一乾二淨,只差沒論起姐妹來。

  豐穗瞧著蔡娘子,心下佩服不已。

  這要是擱在現代職場上,那可是十足的人緣標杆。

  「那你就好生歇會,晚些我領你往府里轉轉,認認路。」蔡娘子收拾好碗筷,起身拉著豐穗告辭。

  「且等等。」

  單娘子攔下兩人,小跑折回炕前。

  當著二人的面,開了那對精巧箱籠的其中一個,從裡邊取出卷布簾來在方桌上攤開,沖豐穗笑道:「今日多虧你幫我幾回,我也沒旁的物件,你挑幾朵花戴著玩罷!」

  入目琳琅,那布簾上別著十幾對花樣各異的絨花。

  四季時令花卉、吉祥三寶、更有並蒂蓮,虎頭、兔兒、粉蝶之類的動物,朵朵艷麗,栩栩如生。

  「真好看!」

  春禾不知道何時湊了上來,盯著一排溜的絨花挪不開眼。

  單娘子見狀笑道:「你來的巧,省得讓你妹妹帶回去,也挑一朵。」

  這樣的絨花,在市井攤子、挑貨擔子上常有,面前這樣一朵單瓣杏花,要價十來文,若要便宜些的,就屬通草制的花,一枚五六文錢足矣。

  「這哪使得。」

  蔡娘子瞧著這些絨花,也有些麻爪。

  這小小一朵,都能換幾升米麵了。

  「不妨事,我常年與人梳妝,同柜上拿貨價低,如今進了府上,這些絨花恐怕大娘子也瞧不上,你們只當是做我的活招牌,看院裡的丫頭婆子們願不願買去戴。」

  單娘子見母女三均不動手,動手撿了三隻絨花出來,分別替三人簪在發上。

  春禾是朵帶蕊紅梅,冬日裡戴既應景,又叫人眼前一亮。

  豐穗則是一隻粉蝶,兩根觸鬚上墜著兩顆米珠,靈巧又精緻。

  至於蔡娘子得了根石榴樣的,石榴飽滿圓滾,大方簡約,素日上值戴著也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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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均只能張望對方頭上的絨花,口中贊個不停。

  還是單娘子又從箱籠翻了面銅鏡給幾人照面。


  豐穗聽兩人的話,才悟出味來。

  怪不得初見單娘子挑著一擔箱籠,心道梳個妝那需這麼大的陣仗?

  原來這裡頭不單有胭脂水粉,梳篦頭油這些物兒,還兼顧一半挑貨郎的經濟買賣。

  尋常百姓梳洗自然不請人。

  可一年裡,大小節日,吃席祝壽,紅白喜事,萬般行徑,少不得要充門面的時候。

  這梳頭娘子的妝匣,便同街上雜賃鋪子一般,假髮髻、各色釵環首飾,可賃可買。

  豐穗暗道這古代便利,絲毫不輸現實。

  更覺這是門好前程。

  單娘子哪肯將送出去的東西收回,說自個還有許多物件沒收拾,怕耽擱明兒給大娘子梳妝,推推搡搡的將母女三摜出門。

  幾人回了屋。

  蔡娘子捏著手裡的絨花,語氣頗為艷羨,「到底是能掙銀錢的,這三朵絨花,少說也值上四五十文,說送便送了。」

  春禾跪在炕上,對著銅鏡照了又照,見豐穗頭上蝴蝶絨花,忙湊了上前,「借我瞧瞧罷?」

  豐穗見她很是眼饞,便取了遞給她。

  春禾撫著手上蝴蝶須,有些羨慕道:「沒白枉你今兒忙前忙後的做好人,單你這隻墜了米珠。」

  北宋販珠經濟繁盛,分有北珠、南珠、淡水珍珠,再者還有進口珍珠,像這種米粒大,又不規整的淡水珍珠在百姓間不算稀罕,幾十文也可買上一珠串戴腕上。

  只是人家白送給她們,還特特挑了支墜珠的,也算作極有心的。

  「你還眼紅了,要不是你妹子殷勤,別說絨花了,就是根草也沒得給你戴。」

  蔡娘子哼了一聲,兜頭潑了瓢冷水。

  春禾聞言,做怪似得擠兌回去,「是是是,都是沾了她的好,您也能白撿了個攢頭。」

  「你倒排揎起老子娘來了,那送去的吃食、柴禾,大風颳來的不成?」

  蔡娘子嘿呦一聲,作勢要去擰她的嘴。

  卻掃見悶聲坐在炕上的豐穗,蹙著眉頭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以為是進院裡的差事黃了,小妮子心裡不好受。

  正欲拉她的手寬慰,結果瞧見掌心通紅一片,倏地站起身來,在屋裡翻箱倒櫃,尋出一盒子傷藥。

  「手上破了這麼大的口子,非巴巴的給人幫忙,你瞧瞧,爛成什麼樣了,還得賠上藥膏錢,也不知圖什麼?」

  「圖什麼?圖花戴。」

  春禾將那支蝴蝶絨花一併攢在發上,笑著擠了過來,「你們瞧,一花一蝶,是不是比孤零零一支強。」

  蔡娘子曉得她又起了貪心,想占了穗姐兒的絨花,伸手從她頭上拔了下來,「梅花開在冬日,哪有蝴蝶去配,倒顯得不倫不類。」

  春禾想搶了回來,急吼吼道:「穗姐兒都沒不捨得,您倒判起官司來了。」

  豐穗聞言,接過蔡娘子手裡的絨花戴回自個頭上,「娘說的沒錯。」

  春禾見她們娘倆一個鼻孔出氣,憤憤別過身,小聲嘰咕,「小氣吧啦,誰真要了。」

  蔡娘子瞧著兩個女兒拌嘴,忍著笑,一面替豐穗抹起藥,一面寬慰她道:「你也別皺個眉,老話說好事多磨,何況蔣嬤嬤說了只等裡邊缺空讓你進去,剛好你病才好,就當多歇一陣。」

  豐穗盯著蔡娘子捧著自個掌心,一面吹氣一面問她疼不疼,不知怎的,眼角竟有些潮熱。

  那薄薄的藥膏溫溫熱熱透過肌理,竟將她半月來,惴惴不安的心撫平下去。

  她雖是個假女兒,蔡娘子卻是個真母親。

  脾氣是火爆了些,罵起人來半點不留情面。

  可這顆心,卻是實打實的滾燙。

  這般拳拳的愛女之心,竟叫她一個打小沒了娘的異世孤魂,第一次嘗到母愛的滋味,也無端端生出了幾分有家可依的安穩來。

  豐穗看著掌心薄薄的藥膏,思量片刻,有些彆扭得開了口,「娘,我愁的不是這個,有樁事我想與您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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