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伶俐
蔣嬤嬤瞧著盤裡的餅，咽了口唾沫。
這炊餅先蒸後烘，在鍋內小火烘焦，兩面金黃起了薄酥。
裡頭夾著剁碎的醬肉，肉汁浸透了炊餅泛著一圈汁水，邊上露出幾點油亮蒜葉。
她在汴梁時，最好夾肉燒餅。
只是隨著姑娘嫁到南邊，北面的吃食用的少了。
南邊以稻米為主，多以新鮮魚米為主，羹湯者多。
小麥種植並不多，產量也少，販運過來的麥粉，價格也比稻米貴。
府上不至於吃不起這些麵食，可范家一家老小均是南方人，大娘子秉著入鄉隨俗，也不常單開灶食。
如今搬到這陳州可算又回了北面，吃食上也能多鬆些口味。
這炊餅夾肉雖不如燒餅那般勁道，瞧著卻著實不錯。
蔡娘子進了屋，見蔣嬤嬤沒動筷子，忙將兩盤菜碟擺上，尋了個酒盞滿了一杯遞與她吃，「媽媽快趁熱吃，也嘗嘗我的手藝。 」
蔣嬤嬤聞言也不再推脫，退了鞋，盤腿上炕用起飯來。
同想像中一般無二，這烘烤後的炊餅外酥里軟，竟不輸外邊的夾肉燒餅，裡頭的鹵豬頭肉佐著蒜葉又香又軟，一連幾口下去，牙縫都不塞，實屬味好。
蔡娘子見人吃的香，心裡踏實兩分。
她知曉蔣嬤嬤是汴京來的，喜這些麵食，好在她在灶房上待的久。
盧管事是大娘子打北面帶來的灶娘陪房，隔三差五便要制些麵條、餅饃。
她常幫著揉面，擀麵，時間一長，手藝也不比盧管事差。
蔡娘子從翁罐里翻出一碟酥皮黃豆給她佐酒，又從鍋里盛了一碗熱騰騰的餺飥端上桌，笑道：「您嘗嘗味對不對？」
蔣嬤嬤已吃下半個餅子，聞言有些訝異，「你竟還會制這些？」
蔡娘子順道在小几對面坐下，笑道：「我跟在盧管事底下也好些年了，留心些便會上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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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娘子早年還沒被家裡典身出來，五六歲就喜在灶房盤活吃食。
她性子直爽潑辣，說話嗓門不小。
被范家買了進府，就被灶房的管事挑了去。
灶房的活累，同她一道進去的小丫頭子各個夜裡抹眼淚，她自小苦慣了，不覺著什麼。
別人熬油似得，過了幾年四處尋出路，她倒習慣了。
送走前頭管事的娘子們，自己倒也熬成二等灶娘了。
這餺飥做法很簡單，把麵粉加水攪成稠糊，用筷子夾著撥進沸湯里，煮到麵疙瘩浮起來，再添些菘菜、鹹菜、豆腐丁，滴幾滴香油，暖胃又果腹。
若是時間夠些，便揉了面，擀成薄面片味能更好。
蔣嬤嬤喝了兩口，覺得不錯，面上有了些笑意，「你倒是個勤快能幹的，一炷香的時辰倒是置了一桌好飯食來招待我這個老婆子。」
「今日實在是匆忙，家裡也沒甚好物，得虧媽媽不嫌，下回等你歇下的日子，我在好好置上一桌菜來賠您。」蔡娘子說著好話，又給人添了盞酒水。
蔣嬤嬤推了盞，搖頭道：「下午在娘子屋裡當差，可不敢多飲。」
蔡娘子見了，忙停手，又夾了一塊雞胸脯肉放進她碗裡，「我糊塗了，見著媽媽只想表孝心，忘了您下午還要當值，再吃塊肉。」
蔣嬤嬤覷了眼外間，視線又落回蔡娘子身上，「今兒既吃了你家茶飯，有些話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蔡娘子聞言，放下手裡的筷子，正襟危坐起來，「媽媽有話提點，還請說。」
蔣嬤嬤說話語調極慢，面上也無表情。
蔡娘子聽著，後背有些發虛。
想來是這東拼西湊的吃食沒能讓人滿意。
左右一思量，兩手攏進袖裡，從腕上拔出個扁銀鐲子，雙手推到對方手邊。
這銀鐲子是當年蔡娘子成親，產了春禾時，林父將攢了幾年的私房錢買來送她的。
十年一直戴在腕上，一日未曾離身。
拿去外邊的當鋪，應該也能值上兩三貫銀錢。
「這鐲子當我孝敬媽媽。」
蔡娘子說話，身子一直欠著，面上帶著小心討好，「今日這事都怨我，還請媽媽替我家姐兒想想法子，你也瞧見了，那丫頭手腳勤快是個眼裡有活的，模樣也算伶俐，進了院裡邊，定不會白惹人厭……」
蔣嬤嬤盯著炕几上半指粗細的扁銀鐲，上頭簪的同心纏枝紋樣磨的幾乎瞧不清，一看便是常年戴在身上的物件。
再瞧蔡娘子竟有了幾分笑意，將鐲子推了回去，
「我可不是為了你這鐲子，實話與你說，上午大娘子剛裁定下來的人手，這會趕著去遊說添人，對你我都不妥，若你捨得，我倒是能與盧管事說上一句，上回她便說灶房缺了人手。」
「這……」
蔡娘子胸腔子一緊。
她成日在灶房，自然曉得來了陳州後，灶上缺丫鬟。
只是內院姑娘主子都沒選定人，盧管事沒好往大娘子跟前提。
豐穗真要進去，豈不成了燒火的粗使丫頭了？
灶房裡邊冬冷夏熱，成日裡的燒火、擇洗菜、油乎乎的碗碟，憑是哪院來個拎食盒的丫頭都要好言相待。
若是遇上些脾性不好的，冷言撂臉更是常有的事。
她十幾年才到如今這個位上，都免不了泡冷水洗涮，她可不想自家女兒再重蹈覆轍。
只是這話又不好駁，倒顯的她還挑揀起來。
蔡娘子這廂急得鬢角冒汗。
外頭忽然傳來一道聲：「嬤嬤，隔壁屋子都拾掇乾淨了，還請您老去瞧瞧妥不妥呢！」話音未落，豐穗便挑著帘子，笑嘻嘻地進了屋子。
蔣嬤嬤聽得這話，先瞥了眼炕上的蔡娘子，這才起身要穿鞋。
豐穗見狀，忙快步上前，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細細拭去鞋面緞子上沾著的泥點，又齊整的擺在炕腳上。
蔣嬤嬤瞧著她一臉單純伶俐的模樣，不由抬手摸了摸她的丫髻，含笑道：「你倒心細。」
說罷便起身穿好鞋，轉頭看向炕上兀自發愣的蔡娘子。
「罷了，這麼伶俐的丫頭，不好往那油煙地里磋磨，就讓她再閒散快活一陣子，等內院空了缺，再補上罷！」
這炊餅先蒸後烘，在鍋內小火烘焦，兩面金黃起了薄酥。
裡頭夾著剁碎的醬肉，肉汁浸透了炊餅泛著一圈汁水，邊上露出幾點油亮蒜葉。
她在汴梁時，最好夾肉燒餅。
只是隨著姑娘嫁到南邊，北面的吃食用的少了。
南邊以稻米為主，多以新鮮魚米為主，羹湯者多。
小麥種植並不多，產量也少，販運過來的麥粉，價格也比稻米貴。
府上不至於吃不起這些麵食，可范家一家老小均是南方人，大娘子秉著入鄉隨俗，也不常單開灶食。
如今搬到這陳州可算又回了北面，吃食上也能多鬆些口味。
這炊餅夾肉雖不如燒餅那般勁道，瞧著卻著實不錯。
蔡娘子進了屋，見蔣嬤嬤沒動筷子，忙將兩盤菜碟擺上，尋了個酒盞滿了一杯遞與她吃，「媽媽快趁熱吃，也嘗嘗我的手藝。 」
蔣嬤嬤聞言也不再推脫，退了鞋，盤腿上炕用起飯來。
同想像中一般無二，這烘烤後的炊餅外酥里軟，竟不輸外邊的夾肉燒餅，裡頭的鹵豬頭肉佐著蒜葉又香又軟，一連幾口下去，牙縫都不塞，實屬味好。
蔡娘子見人吃的香，心裡踏實兩分。
她知曉蔣嬤嬤是汴京來的，喜這些麵食，好在她在灶房上待的久。
盧管事是大娘子打北面帶來的灶娘陪房，隔三差五便要制些麵條、餅饃。
她常幫著揉面，擀麵，時間一長，手藝也不比盧管事差。
蔡娘子從翁罐里翻出一碟酥皮黃豆給她佐酒，又從鍋里盛了一碗熱騰騰的餺飥端上桌，笑道：「您嘗嘗味對不對？」
蔣嬤嬤已吃下半個餅子，聞言有些訝異，「你竟還會制這些？」
蔡娘子順道在小几對面坐下，笑道：「我跟在盧管事底下也好些年了，留心些便會上些。」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蔡娘子早年還沒被家裡典身出來，五六歲就喜在灶房盤活吃食。
她性子直爽潑辣，說話嗓門不小。
被范家買了進府，就被灶房的管事挑了去。
灶房的活累，同她一道進去的小丫頭子各個夜裡抹眼淚，她自小苦慣了，不覺著什麼。
別人熬油似得，過了幾年四處尋出路，她倒習慣了。
送走前頭管事的娘子們，自己倒也熬成二等灶娘了。
這餺飥做法很簡單，把麵粉加水攪成稠糊，用筷子夾著撥進沸湯里，煮到麵疙瘩浮起來，再添些菘菜、鹹菜、豆腐丁，滴幾滴香油，暖胃又果腹。
若是時間夠些，便揉了面，擀成薄面片味能更好。
蔣嬤嬤喝了兩口，覺得不錯，面上有了些笑意，「你倒是個勤快能幹的，一炷香的時辰倒是置了一桌好飯食來招待我這個老婆子。」
「今日實在是匆忙，家裡也沒甚好物，得虧媽媽不嫌，下回等你歇下的日子，我在好好置上一桌菜來賠您。」蔡娘子說著好話，又給人添了盞酒水。
蔣嬤嬤推了盞，搖頭道：「下午在娘子屋裡當差，可不敢多飲。」
蔡娘子見了，忙停手，又夾了一塊雞胸脯肉放進她碗裡，「我糊塗了，見著媽媽只想表孝心，忘了您下午還要當值，再吃塊肉。」
蔣嬤嬤覷了眼外間，視線又落回蔡娘子身上，「今兒既吃了你家茶飯，有些話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蔡娘子聞言，放下手裡的筷子，正襟危坐起來，「媽媽有話提點，還請說。」
蔣嬤嬤說話語調極慢，面上也無表情。
蔡娘子聽著，後背有些發虛。
想來是這東拼西湊的吃食沒能讓人滿意。
左右一思量，兩手攏進袖裡，從腕上拔出個扁銀鐲子，雙手推到對方手邊。
這銀鐲子是當年蔡娘子成親，產了春禾時，林父將攢了幾年的私房錢買來送她的。
十年一直戴在腕上，一日未曾離身。
拿去外邊的當鋪，應該也能值上兩三貫銀錢。
「這鐲子當我孝敬媽媽。」
蔡娘子說話，身子一直欠著，面上帶著小心討好，「今日這事都怨我，還請媽媽替我家姐兒想想法子，你也瞧見了，那丫頭手腳勤快是個眼裡有活的，模樣也算伶俐，進了院裡邊，定不會白惹人厭……」
蔣嬤嬤盯著炕几上半指粗細的扁銀鐲，上頭簪的同心纏枝紋樣磨的幾乎瞧不清，一看便是常年戴在身上的物件。
再瞧蔡娘子竟有了幾分笑意，將鐲子推了回去，
「我可不是為了你這鐲子，實話與你說，上午大娘子剛裁定下來的人手，這會趕著去遊說添人，對你我都不妥，若你捨得，我倒是能與盧管事說上一句，上回她便說灶房缺了人手。」
「這……」
蔡娘子胸腔子一緊。
她成日在灶房，自然曉得來了陳州後，灶上缺丫鬟。
只是內院姑娘主子都沒選定人，盧管事沒好往大娘子跟前提。
豐穗真要進去，豈不成了燒火的粗使丫頭了？
灶房裡邊冬冷夏熱，成日裡的燒火、擇洗菜、油乎乎的碗碟，憑是哪院來個拎食盒的丫頭都要好言相待。
若是遇上些脾性不好的，冷言撂臉更是常有的事。
她十幾年才到如今這個位上，都免不了泡冷水洗涮，她可不想自家女兒再重蹈覆轍。
只是這話又不好駁，倒顯的她還挑揀起來。
蔡娘子這廂急得鬢角冒汗。
外頭忽然傳來一道聲：「嬤嬤，隔壁屋子都拾掇乾淨了，還請您老去瞧瞧妥不妥呢！」話音未落，豐穗便挑著帘子，笑嘻嘻地進了屋子。
蔣嬤嬤聽得這話，先瞥了眼炕上的蔡娘子，這才起身要穿鞋。
豐穗見狀，忙快步上前，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細細拭去鞋面緞子上沾著的泥點，又齊整的擺在炕腳上。
蔣嬤嬤瞧著她一臉單純伶俐的模樣，不由抬手摸了摸她的丫髻，含笑道：「你倒心細。」
說罷便起身穿好鞋，轉頭看向炕上兀自發愣的蔡娘子。
「罷了，這麼伶俐的丫頭，不好往那油煙地里磋磨，就讓她再閒散快活一陣子，等內院空了缺，再補上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