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私心
單娘子見蔣嬤嬤離了屋，忙上前拉過豐穗，將她手掌翻了過來。
掌心破了皮，尚未結痂，隱隱有些滲血絲，加上泡了水，邊緣都有些紅腫起來。
「你這丫頭，手上還破了皮，快別沾這髒水了。」
「不妨事，我沒用這隻手呢。」豐穗將手往身後掩了掩，笑得有些心虛。
單娘子瞧著她這般熱心，心裡倒是有些過意不去，方才在院外她就聽見這丫頭今兒沒趕上內院選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與她一早耽擱有關係。
畢竟聽另一個丫頭說是上街要置辦東西的。
「還是我來吧，你也歇會。」
單娘子不由分說，奪了她手裡的抹布，自個擦拭起來。
小丫頭個頭不高，脾氣倒倔。
不讓她擦洗，她就幫著去掃炕。
香梅惦著豐穗的好，便將掃帚給她用，自個擰帕子跟在後邊幫著擦拭。
單娘子趁著香梅出去換水的功夫，拉過豐穗，神色有些嚴肅，「你與我說實話，沒趕上內院選人，可是我早上撞了你誤了時辰？」
豐穗先是一愣，旋即笑道：「娘子哪裡的話，送你到了角門才什麼時辰，是我娘一早沒與我說，我與阿姐貪玩在街上多待了一陣，回來才發現誤了的。」
單娘子雖與她才見兩回，卻也曉得這丫頭是個脾性好的。
她雖沒有賃身出去，先前也接了不少富貴人家的活計，別說像她們這樣的家生子了，就是牙行裡邊的丫頭，為了去大戶人家都沒少給牙婆送禮。
這樣的大事，她娘怎麼會不早早與她言說？
她這般說話，是想叫自己心裡好受些。
豐穗沒想到替香梅母女遮掩，倒是讓單娘子起了這樣的念頭。
她趕著來幫忙，確實有私心。
方才在院裡再見單娘子，她心裡便起了念想，她這個年歲，多早晚要進院裡伺候的，分到哪處去也不是她和娘能說定的。
早上春禾那番話，她聽了心動，自己是有一門手藝在身的，若能借著單娘子梳頭娘子的身份謀劃一番，往後的路走的也名正言順。
且還成了鄰里，這樣好的機會若是不把握好，豈不是錯失良機。
與人交好，便要主動示好。
她人小又無財，唯有勤快討喜些，才能讓人多瞧自己一眼。
若日後願意收自個為徒，不，就算不收為徒，私下能指點一二，讓外人瞧了知曉她們兩家關係不俗，她便能替自己掙個由頭。
北宋官員三年一遷，極少連任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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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離了陳州，只說是私下跟著單娘子學了手藝，會梳妝，沒準能指派給院裡姑娘，姨娘當個梳頭丫鬟也是極好了。
豐穗幹著活，心裡悄悄謀划起前程，這邊的蔡娘子也替自個女兒犯起愁。
人是請回家了，口要怎麼開還另說。
要知道求人辦事不能兩手空空，可細想，家裡銀錢也見了底。
張月娥家裡帶回來的匹粗布，實在上不得台面。
上回她托人送進去的可是提花細棉布，一匹便要一貫二錢，能買上這粗布好好幾匹了。
另那三尺的綢子顏色也過於鮮嫩了些，就算制了鞋也不好送蔣嬤嬤。
蔡娘子越想越愁，手下動作倒是沒停，將鍋上熱好的炊餅拿碗撿了出來，又從粗瓷缸里端出半碗鹵豬頭肉來，並著昨夜剩下的羊雜碎，並了把蒜葉回鍋爆了一回。
蔣嬤嬤喝著茶水只覺肚兒更飢，小几上的糕餅少了好幾塊，實在不好再用，拿帕子擦了擦手，正要起身去瞧瞧隔壁收拾好沒有，想著早些回院裡用些飯食。
這腳還沒落地，一股霸道的香味直竄鼻腔，這下實在是走不動了。
北宋冶鐵技術精湛，鐵鍋炒菜也在各處流行起來。
只是府上廚子還是老手藝，多以大菜，蒸、炸、燉、煮為主，這炒菜嘛，素日並不常上桌，加上大娘子是北面來的，灶上的廚娘也愛投其所好。
府上的大丫鬟，奶媽子，分例與其餘人不同，一來是不混大鍋飯吃，灶上額外會蒸上幾道菜做成小碗，每個院子定額領取。
像蔣嬤嬤這樣的，除了每頓有兩個菜，素日還能得大娘子賞的一些菜餚。
這種賞的菜，都是主子分例裡邊用不完，便賞給身邊人。
她一個管事的嬤嬤，總不好惦記一個灶娘家的飯食，左右思量，還是起身。
蔡娘子撩著簾進來，一眼掃見炕上小几缺了一角的糕餅，忙將手裡兩碗擱下，拉著蔣嬤嬤笑道：「家裡沒甚好物，今兒院裡忙活，您老定沒吃呢，我雖不如盧管事那般，甚都會做，簡單吃食也會捯飭些，您坐著將就吃一口，我灶上還有菜。」
說著也將人按坐下，旋風似得颳了出去。
春禾正貓在外邊蹲著，被她娘猛地竄出來，嚇了一大跳。
方才她偷瞧過了，豐穗也沒擦洗東西了，都歸香梅和那娘子自個動手，她就不願進去幫忙了。
這大冷天的，她才不想在那冷水裡揉來搓去。
難不成她娘曉得自個躲懶，要打她不成？
蔡娘子哪還顧得上她，風似得朝著張家屋裡颳了去。
張娘子在屋裡坐著，對著一桌菜沒了一點胃口。
只聽大門砰的一聲，蔡三姐拎著把菜刀衝進家來，直愣愣的朝著自個撲了來。
張娘子這會子是真嚇住了，只能抱著頭愣在凳上。
這蔡刁婦不會因為她家豐穗沒了前程，真要來尋自己索命呢？
真是瘋了！
綢子都賠給她了，還要怎樣？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方才就去與那蔣嬤嬤說清楚道明白，大不了將香梅的差事讓給她家豐穗不就成了，沒由來讓自己白搭一條性命。
腦里胡思亂想，竟已經開始走馬燈。
等了片刻，那刀也沒往自己身上落，倒是一旁砧板剁得咚咚作響。
眯眼一瞧，只見那蔡三姐手起刀落，將她買的燒雞一分為二，劈的乾淨齊整，又將撿了個乾淨的小碟，將那剩下大半碗的煎燠肉擺的齊整精巧。
張娘子這才算明白，這刁婦是要好菜留客呢！
「姓蔡的，你別太過分，打量從我這劫道呢？」
蔡娘子聞言，抄起兩盤菜，哼了聲，「這算是我借你的，要是能給豐穗謀件好差，你那幾寸綢布便給你送回來。」
臨了出門，還將桌上溫的半壺酒一併端走。
氣的張娘子是敢怒不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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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梅惦著豐穗的好，便將掃帚給她用，自個擰帕子跟在後邊幫著擦拭。
單娘子趁著香梅出去換水的功夫，拉過豐穗，神色有些嚴肅，「你與我說實話，沒趕上內院選人，可是我早上撞了你誤了時辰？」
豐穗先是一愣，旋即笑道：「娘子哪裡的話，送你到了角門才什麼時辰，是我娘一早沒與我說，我與阿姐貪玩在街上多待了一陣，回來才發現誤了的。」
單娘子雖與她才見兩回，卻也曉得這丫頭是個脾性好的。
她雖沒有賃身出去，先前也接了不少富貴人家的活計，別說像她們這樣的家生子了，就是牙行裡邊的丫頭，為了去大戶人家都沒少給牙婆送禮。
這樣的大事，她娘怎麼會不早早與她言說？
她這般說話，是想叫自己心裡好受些。
豐穗沒想到替香梅母女遮掩，倒是讓單娘子起了這樣的念頭。
她趕著來幫忙，確實有私心。
方才在院裡再見單娘子，她心裡便起了念想，她這個年歲，多早晚要進院裡伺候的，分到哪處去也不是她和娘能說定的。
早上春禾那番話，她聽了心動，自己是有一門手藝在身的，若能借著單娘子梳頭娘子的身份謀劃一番，往後的路走的也名正言順。
且還成了鄰里，這樣好的機會若是不把握好，豈不是錯失良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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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人小又無財，唯有勤快討喜些，才能讓人多瞧自己一眼。
若日後願意收自個為徒，不，就算不收為徒，私下能指點一二，讓外人瞧了知曉她們兩家關係不俗，她便能替自己掙個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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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她托人送進去的可是提花細棉布，一匹便要一貫二錢，能買上這粗布好好幾匹了。
另那三尺的綢子顏色也過於鮮嫩了些，就算制了鞋也不好送蔣嬤嬤。
蔡娘子越想越愁，手下動作倒是沒停，將鍋上熱好的炊餅拿碗撿了出來，又從粗瓷缸里端出半碗鹵豬頭肉來，並著昨夜剩下的羊雜碎，並了把蒜葉回鍋爆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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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腳還沒落地，一股霸道的香味直竄鼻腔，這下實在是走不動了。
北宋冶鐵技術精湛，鐵鍋炒菜也在各處流行起來。
只是府上廚子還是老手藝，多以大菜，蒸、炸、燉、煮為主，這炒菜嘛，素日並不常上桌，加上大娘子是北面來的，灶上的廚娘也愛投其所好。
府上的大丫鬟，奶媽子，分例與其餘人不同，一來是不混大鍋飯吃，灶上額外會蒸上幾道菜做成小碗，每個院子定額領取。
像蔣嬤嬤這樣的，除了每頓有兩個菜，素日還能得大娘子賞的一些菜餚。
這種賞的菜，都是主子分例裡邊用不完，便賞給身邊人。
她一個管事的嬤嬤，總不好惦記一個灶娘家的飯食，左右思量，還是起身。
蔡娘子撩著簾進來，一眼掃見炕上小几缺了一角的糕餅，忙將手裡兩碗擱下，拉著蔣嬤嬤笑道：「家裡沒甚好物，今兒院裡忙活，您老定沒吃呢，我雖不如盧管事那般，甚都會做，簡單吃食也會捯飭些，您坐著將就吃一口，我灶上還有菜。」
說著也將人按坐下，旋風似得颳了出去。
春禾正貓在外邊蹲著，被她娘猛地竄出來，嚇了一大跳。
方才她偷瞧過了，豐穗也沒擦洗東西了，都歸香梅和那娘子自個動手，她就不願進去幫忙了。
這大冷天的，她才不想在那冷水裡揉來搓去。
難不成她娘曉得自個躲懶，要打她不成？
蔡娘子哪還顧得上她，風似得朝著張家屋裡颳了去。
張娘子在屋裡坐著，對著一桌菜沒了一點胃口。
只聽大門砰的一聲，蔡三姐拎著把菜刀衝進家來，直愣愣的朝著自個撲了來。
張娘子這會子是真嚇住了，只能抱著頭愣在凳上。
這蔡刁婦不會因為她家豐穗沒了前程，真要來尋自己索命呢？
真是瘋了！
綢子都賠給她了，還要怎樣？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方才就去與那蔣嬤嬤說清楚道明白，大不了將香梅的差事讓給她家豐穗不就成了，沒由來讓自己白搭一條性命。
腦里胡思亂想，竟已經開始走馬燈。
等了片刻，那刀也沒往自己身上落，倒是一旁砧板剁得咚咚作響。
眯眼一瞧，只見那蔡三姐手起刀落，將她買的燒雞一分為二，劈的乾淨齊整，又將撿了個乾淨的小碟，將那剩下大半碗的煎燠肉擺的齊整精巧。
張娘子這才算明白，這刁婦是要好菜留客呢！
「姓蔡的，你別太過分，打量從我這劫道呢？」
蔡娘子聞言，抄起兩盤菜，哼了聲，「這算是我借你的，要是能給豐穗謀件好差，你那幾寸綢布便給你送回來。」
臨了出門，還將桌上溫的半壺酒一併端走。
氣的張娘子是敢怒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