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初生牛犢
武岩也沒多想，知道張三郎受傷在先，賊寇入侵在後，便拿眼看向張謹。
張謹坐直身子，清清嗓子：「昨夜三哥受傷之後，三家宅院同時進了賊。孫宅那邊，孫縣尉臨行前調了四具竹竿弩，教過劉家父子怎麼用，後院裡也布滿鐵蒺藜。」
「十名賊寇翻進後院，腳剛落地就被鐵蒺藜扎穿了大半。劉家父子拿竹竿弩把賊寇射死大半，孫老伯提著柴刀也砍死了一個……」
武岩聽得一拍大腿，連忙插話，「對了！我聽我爹說過，孫伯年輕時曾被抽丁服過軍役，也是上過戰場的。」
「只是後來前朝天子汰老還鄉，他所在駐地主將窩囊，整營被裁，打發兩貫錢就讓他回鄉了。我爹說孫伯當年在軍中時，那也是能提著刀沖在前面的好手。」
「我爹跟孫伯年紀差不多，當年是一起被抽的丁。只是孫伯去了北邊，我爹留在本州。孫伯當年進城找活計，住在苦井巷後，跟我爹認識了。」
「倆老頭提起從軍舊事說得入巷，我爹回來跟我說『你孫伯那身手還在，別看現在老了，真動起手來不比年輕人差』。」
張三郎聽得點頭：「怪不得孫伯跟尋常百姓不一樣。年近花甲，他還能提刀砍人，原來是上過陣見過血。只是，孫伯殺雞之技，不免差了些……」
武岩不耐煩張三郎說瑣事，看向張謹追問，「那三郎宅上呢？」
張謹見他催促，便往下接著說，「三哥早就算到賊寇這兩日發難，從賀攔頭那裡調了十個硬手埋伏在後院，讓喜妹兒、慶哥兒、林家姐妹和芸姐兒都去我家暫住。」
「因為有劉三刀等人在，又提前布好埋伏，闖入三哥家的十二個賊寇，活捉了十人，另外兩個太過倒霉，被竹籤刺穿胸膛而死。」
「我家院子大，修葺得也齊整些，招來的賊寇最多，足有十四人。三哥事先也沒料到，賊寇會分這麼多人來我家這邊，鐵蒺藜不太夠用，又怕傷到慶哥兒他們。」
他說到這裡，臉色有些認真起來，「我家後院沒鋪鐵蒺藜，只布了響木，青姐又看得緊，賊寇剛翻牆她就發現了。還不等探路賊落地，青姐一棍便砸死他。」
「緊接著又砸死了兩人。領頭賊寇老練，看見勢頭不對，便分六個人想去拿住喜妹兒她們為質，卻不知道家姐從州城買回來四個武丫頭，都住後院……」
武岩聽他說得驚險，身子往前傾了傾：「武丫頭？」
張謹點了點頭，「嗯。家姐不慣使喚人貼身伺候，她知道三哥宅上總有人夜闖，就專門去了趟州城牙行，想挑幾人護衛內宅。」
「武丫頭難尋，可巧剛有北邊逃荒來的軍戶家小娘子，百戲班轉賣出來的女徒弟，配軍家裡的女眷，保貨武師家的使女，正好挑了四人。」
「她們都學過些拳腳，尤其那武師家的使女，青姐都覺得她不錯。只是身價錢也貴些，買她們四人，家姐就花了三百貫錢！買四個小廝才花不到百貫錢。」
武岩咂了咂嘴，雖然驚訝張四娘的大手筆，但也並不意外。
早知道她很有些銀錢，當初在勾欄街，潘掌柜隨手拿出價值十貫錢的金葉子，說什麼給她買盒胭脂。
張謹見他沒插話，便繼續往下說，「四個武丫頭左手拎著凳子面，右手握著洗衣杵，把後院屋門口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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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寇想衝進去拿人，被她們擋住四人。另有兩個賊寇繞到側面想鑽窗子，被林巧兒和喜妹兒拿剪刀、鐮刀傷著了。」
「慶哥兒和林秀兒當時在院裡玩，沒來得及回屋，他倆便就近爬上樹，往底下扔石灰包，糊了兩個賊寇滿臉。」
「林秀兒趁著賊寇揉眼睛的工夫，手提短棍砸在他們手腕上，骨頭都打折了……」
武岩聽著入神，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後來呢？」
「後來青姐把圍攻她的賊寇全打死了，一個活口都沒留。她打完之後走過去，把兩個被迷眼的賊寇也砸死了。」
「前後不過一刻鐘的工夫。剩下四個賊寇想跑，翻牆的時候被她一棍一個全敲斷腿，又在腦袋上挨個補了一棍……」
張謹說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幾個小傢伙也不驚慌，今天一早起來還在比。喜妹兒說她砍了賊寇一鐮刀，慶哥兒說他砸了賊寇一臉石灰。」
「林秀兒說她砸折了賊寇手腕，連芸姐兒都說她用晾衣杆捅了賊寇好幾下，也不知道捅在哪兒了。」
武岩聽到這裡，忍不住又瞟了一眼廊下。
萬青還站在那裡，大銀棍拄在地上。
他收回目光時，臉上帶著種說不上來的神情，在腦子裡把張謹方才那些話，和眼前這個身影疊在一起，始終難以置信。
張三郎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絲笑意，「武二哥你是不知道，那幾個小東西不僅沒被驚嚇住，如今反倒在策兒面前神氣得很。」
「策兒聽了不服氣，還說要不是劉大叔他們拿竹竿弩射賊，沒給他留人，他一個人就能對付兩個賊。白日裡，這群小東西纏著劉家父子要學竹竿弩，學不會就不吃飯。」
「我看得有點擔心，他們正是讀書的年紀，經過這事倒是對習武上了心……」
武岩嘿嘿笑了兩聲：「三郎，你還真別說，我覺得策兒能行。那小子才七八歲吧，力氣比個別弓手還大！」
「可惜孫伯太護孫子，不給他機會。要是換我來教，半年就能上手，早讓他見血了！咱鄄城可是出了兵家二孫之一，孫臏後裔豈是說著玩的……」
武岩連日廝殺，又騎馬趕夜路，此時說得盡興，不由得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行了。三郎，你沒什麼事我就放心了。我先回家歇了，明日去營房還有好多事。」
張三郎也乏了，連忙站起來準備相送。
武岩朝他擺了擺手，轉身就走。
他走到廊下腳步慢了，偏頭看了看萬青，一邊時不時回頭，一邊加快腳步往院門方向去了。
張三郎家的門板不在，武岩走到院門時撲個空，趔趄一下才站穩。
他連忙解開韁繩翻身上馬，落荒而逃。
張謹坐直身子，清清嗓子：「昨夜三哥受傷之後，三家宅院同時進了賊。孫宅那邊，孫縣尉臨行前調了四具竹竿弩，教過劉家父子怎麼用，後院裡也布滿鐵蒺藜。」
「十名賊寇翻進後院，腳剛落地就被鐵蒺藜扎穿了大半。劉家父子拿竹竿弩把賊寇射死大半，孫老伯提著柴刀也砍死了一個……」
武岩聽得一拍大腿，連忙插話，「對了！我聽我爹說過，孫伯年輕時曾被抽丁服過軍役，也是上過戰場的。」
「只是後來前朝天子汰老還鄉，他所在駐地主將窩囊，整營被裁，打發兩貫錢就讓他回鄉了。我爹說孫伯當年在軍中時，那也是能提著刀沖在前面的好手。」
「我爹跟孫伯年紀差不多，當年是一起被抽的丁。只是孫伯去了北邊，我爹留在本州。孫伯當年進城找活計，住在苦井巷後，跟我爹認識了。」
「倆老頭提起從軍舊事說得入巷，我爹回來跟我說『你孫伯那身手還在，別看現在老了，真動起手來不比年輕人差』。」
張三郎聽得點頭：「怪不得孫伯跟尋常百姓不一樣。年近花甲，他還能提刀砍人，原來是上過陣見過血。只是，孫伯殺雞之技，不免差了些……」
武岩不耐煩張三郎說瑣事，看向張謹追問，「那三郎宅上呢？」
張謹見他催促，便往下接著說，「三哥早就算到賊寇這兩日發難，從賀攔頭那裡調了十個硬手埋伏在後院，讓喜妹兒、慶哥兒、林家姐妹和芸姐兒都去我家暫住。」
「因為有劉三刀等人在，又提前布好埋伏，闖入三哥家的十二個賊寇，活捉了十人，另外兩個太過倒霉，被竹籤刺穿胸膛而死。」
「我家院子大，修葺得也齊整些，招來的賊寇最多，足有十四人。三哥事先也沒料到，賊寇會分這麼多人來我家這邊，鐵蒺藜不太夠用，又怕傷到慶哥兒他們。」
他說到這裡，臉色有些認真起來，「我家後院沒鋪鐵蒺藜，只布了響木，青姐又看得緊，賊寇剛翻牆她就發現了。還不等探路賊落地，青姐一棍便砸死他。」
「緊接著又砸死了兩人。領頭賊寇老練，看見勢頭不對，便分六個人想去拿住喜妹兒她們為質，卻不知道家姐從州城買回來四個武丫頭，都住後院……」
武岩聽他說得驚險，身子往前傾了傾：「武丫頭？」
張謹點了點頭，「嗯。家姐不慣使喚人貼身伺候，她知道三哥宅上總有人夜闖，就專門去了趟州城牙行，想挑幾人護衛內宅。」
「武丫頭難尋，可巧剛有北邊逃荒來的軍戶家小娘子，百戲班轉賣出來的女徒弟，配軍家裡的女眷，保貨武師家的使女，正好挑了四人。」
「她們都學過些拳腳，尤其那武師家的使女，青姐都覺得她不錯。只是身價錢也貴些，買她們四人，家姐就花了三百貫錢！買四個小廝才花不到百貫錢。」
武岩咂了咂嘴，雖然驚訝張四娘的大手筆，但也並不意外。
早知道她很有些銀錢，當初在勾欄街，潘掌柜隨手拿出價值十貫錢的金葉子，說什麼給她買盒胭脂。
張謹見他沒插話，便繼續往下說，「四個武丫頭左手拎著凳子面，右手握著洗衣杵，把後院屋門口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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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寇想衝進去拿人，被她們擋住四人。另有兩個賊寇繞到側面想鑽窗子，被林巧兒和喜妹兒拿剪刀、鐮刀傷著了。」
「慶哥兒和林秀兒當時在院裡玩，沒來得及回屋，他倆便就近爬上樹，往底下扔石灰包，糊了兩個賊寇滿臉。」
「林秀兒趁著賊寇揉眼睛的工夫，手提短棍砸在他們手腕上，骨頭都打折了……」
武岩聽著入神，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後來呢？」
「後來青姐把圍攻她的賊寇全打死了，一個活口都沒留。她打完之後走過去，把兩個被迷眼的賊寇也砸死了。」
「前後不過一刻鐘的工夫。剩下四個賊寇想跑，翻牆的時候被她一棍一個全敲斷腿，又在腦袋上挨個補了一棍……」
張謹說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幾個小傢伙也不驚慌，今天一早起來還在比。喜妹兒說她砍了賊寇一鐮刀，慶哥兒說他砸了賊寇一臉石灰。」
「林秀兒說她砸折了賊寇手腕，連芸姐兒都說她用晾衣杆捅了賊寇好幾下，也不知道捅在哪兒了。」
武岩聽到這裡，忍不住又瞟了一眼廊下。
萬青還站在那裡，大銀棍拄在地上。
他收回目光時，臉上帶著種說不上來的神情，在腦子裡把張謹方才那些話，和眼前這個身影疊在一起，始終難以置信。
張三郎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絲笑意，「武二哥你是不知道，那幾個小東西不僅沒被驚嚇住，如今反倒在策兒面前神氣得很。」
「策兒聽了不服氣，還說要不是劉大叔他們拿竹竿弩射賊，沒給他留人，他一個人就能對付兩個賊。白日裡，這群小東西纏著劉家父子要學竹竿弩，學不會就不吃飯。」
「我看得有點擔心，他們正是讀書的年紀，經過這事倒是對習武上了心……」
武岩嘿嘿笑了兩聲：「三郎，你還真別說，我覺得策兒能行。那小子才七八歲吧，力氣比個別弓手還大！」
「可惜孫伯太護孫子，不給他機會。要是換我來教，半年就能上手，早讓他見血了！咱鄄城可是出了兵家二孫之一，孫臏後裔豈是說著玩的……」
武岩連日廝殺，又騎馬趕夜路，此時說得盡興，不由得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行了。三郎，你沒什麼事我就放心了。我先回家歇了，明日去營房還有好多事。」
張三郎也乏了，連忙站起來準備相送。
武岩朝他擺了擺手，轉身就走。
他走到廊下腳步慢了，偏頭看了看萬青，一邊時不時回頭，一邊加快腳步往院門方向去了。
張三郎家的門板不在，武岩走到院門時撲個空，趔趄一下才站穩。
他連忙解開韁繩翻身上馬，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