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番外——現代3
第二天一醒來，林糯就翻箱倒櫃給蕭景棲找衣服，他一邊找一邊嘟囔：
「我一會帶你去拍身份證，但你那一身龍袍是肯定不能穿出去的，要不然別人會以為你剛從古裝劇片場偷跑出來。」
活落，他便翻出一件印著大臉貓的白T恤和一條寬鬆短褲，塞進蕭景棲懷裡：
「就這身吧，雖然可能還有點小，但你先湊合穿，一會我再給你買新衣服。「
蕭景棲一言難盡的看著懷裡的衣服，最後小聲的說：
「糯糯，這隻貓，長得有點蠢。」
林糯聞言，轉頭瞪他：「那是我最喜歡的一件，你再說蠢今晚就睡沙發。」
蕭景棲不吭聲了，他默默把T恤套上，可等到他穿上那條短褲後，他又皺眉問：
「糯糯，這褲子……是不是太短了。」
林糯低頭看看自己，又看他：「不短，滿大街都這麼穿，而且我也穿，咱們兩個是情侶裝。」
蕭景棲一聽「情侶裝」三個字，臉色稍霽，只是穿上後，他總覺得下身涼颼颼的，走兩步就低頭看一眼。
林糯知道他不習慣，便安慰他說：
「夏天就是這樣的，你現在是現代人了，要習慣短褲和空調。」
蕭景棲聞言，小聲的「哦」了一聲，然後又默默的把他的T恤往下拽了拽，像是在努力接受這個全新世界。
出門前，林糯又把蕭景棲拉到沙發上坐下，然後把現代世界的規矩撿重要的跟他又說了一遍：
「第一，不能殺人。
第二，打人犯法。
第三，不能突然用輕功飛檐走壁，會被拍下來上熱搜。
第四，不能隨便對別人說朕，因為會被人當神經病。」
蕭景棲一一應了。
林糯見他這麼聽話，他又沒話找話：
「最重要的一點，你以後不能動不動就冷臉，會嚇到我鄰居。」
蕭景棲聞言瞥了他一眼：「朕只對你笑。」
林糯臉一紅，趕緊推他出門：「行了行了，先辦身份證去。」
等兩人走到樓下，蕭景棲看著那輛半舊的小電動車，又看看林糯遞過來的頭盔，他問：
「朕還坐後頭？」
林糯說：「當然，你又不會騎。」
蕭景棲點了點頭，然後乖乖戴上頭盔，長腿一跨，坐了上去。
林糯回頭看了他一眼，見他穿著大白T，米色短褲，卻頂著一張皇帝臉，忍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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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總，坐穩了，別半路掉下去。」
蕭景棲從後頭環住他的腰，低聲道：
「你慢些，朕信你。」
林糯耳朵一熱，擰了油門便出了小區。
夏風迎面撲來，林糯騎得極穩。
蕭景棲坐在後頭，好奇地打量沿街的高樓、車流，還有花花綠綠的招牌。
林糯從後視鏡里看見他的臉，忍不住問：
「怎麼樣？你的江山沒了，這人間還行吧？」
蕭景棲摟緊他，說：「尚可。」
林糯笑出聲：「您這標準還挺高。」
路過奶茶店，林糯忽然捏了剎車，回頭問：
「想不想喝奶茶？」
蕭景棲問：「奶茶為何物？」
林糯說：「就是一種甜甜的飲料，可好喝了，你肯定喜歡。」他說完就跳下車，跑去買了兩杯。
蕭景棲坐在后座等著，看林糯站在店前掏手機付錢，動作利落，他忽然覺得，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林糯像一盞燈，帶著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林糯小跑回來，把其中一杯遞給蕭景棲：
「試試。」
蕭景棲看著杯子裡黑乎乎的珍珠，皺眉：
「這能吃？」
林糯拍他肩膀：「吸一口，保證你停不下來。」
林糯得意：「怎麼樣？」
蕭景棲說：「尚可，就是裡面那個黑珠子，有點彈。」
林糯大笑：「那是珍珠。」
蕭景棲不接話，只把奶茶抱在懷裡，吸得津津有味。
到了地方，蕭景棲已經把奶茶喝完了，林糯笑著說：
「一會兒再給你買。」
蕭景棲嚴肅的說：「不必了。」
林糯被他嚴肅的樣子可愛到了，他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臉，然後拉著蕭景棲往裡走。
蕭景棲環顧四周，見裡頭人來人往，辦事窗口前都排著隊，還有人拿著表格匆匆跑過。
他沒見過這種場面，步子放得極慢，像在逛什麼陌生衙門。
林糯回頭看他：「你好像個來視察的領導。」
蕭景棲說：「這比上朝還吵。」
林糯笑：「這就叫人間煙火，多熱鬧，多好。」
蕭景棲不置可否，只跟緊了幾步，幾乎貼著林糯。
林糯取了個號，又去幫蕭景棲填表，表格上要寫姓名、出生日期、籍貫，蕭景棲當然不知道怎麼寫，只能林糯寫。
蕭景棲見狀，還好奇的湊過來看了一眼：
「你寫的什麼？」
林糯小聲說：「把你寫成我遠房表哥，從小在廟裡長大，沒上過戶口，一會兒就別露餡。」
蕭景棲挑了挑眉：「廟裡？」
林糯：「不然怎麼解釋你什麼證件都沒有，還連手機都不會用。」
蕭景棲似笑非笑：「原來我在你這裡，是個野人。」
林糯頭也不抬：「按你現在的情況，確實是。」
蕭景棲聞言不說話了。
叫到號時，林糯拉著蕭景棲過去，窗口的工作人員看了看表格，又抬頭打量蕭景棲，問了好些問題。
蕭景棲面無表情地站著，林糯就在旁邊搶著答，什么小時候住廟裡，後來被親戚接走，一直沒辦證，說得有鼻子有眼。
工作人員半信半疑，讓蕭景棲去拍照，拍照的屋子很小，蕭景棲被按在凳子上，對著鏡頭。
林糯在門外看著，蕭景棲坐得端端正正，像要讓人畫遺像。
林糯憋笑憋得臉都紅了。
蕭景棲出來時，見林糯在笑，低聲道：
「你笑什麼？」
林糯：「沒，你剛才那張照片，特別像證件照模板。」
蕭景棲：「那是什麼？」
林糯說：「就是拍得比你真人丑十倍，但能證明你是個人。」
蕭景棲皺了皺眉，林糯笑得更大聲，辦完手續，工作人員說證要過幾天才能下來。
林糯道了謝，帶著蕭景棲出來，他開心的說：
「搞定了，從今天起，你也是有身份的人了。」
蕭景棲點頭，「嗯，有身份的人。」他說得認真，像在確認一件極要緊的事。
林糯忍不住踮起腳親了他一口，調笑著說：
「好可愛，好可愛啊！」
蕭景棲輕咳一聲，不去看他。
辦完證，林糯並沒急著回家，而是拉著蕭景棲去了附近最大的商場。
蕭景棲從來沒見過這種燈火通明的玻璃房子，所以一進門就好奇的抬頭看那中庭的大吊燈。
林糯說：「這是商場，買衣服的地方。」
蕭景棲問：「這些店，都賣衣服？」
林糯說：「對，還能買鞋、買手機、吃飯、看電影、以後帶你慢慢逛。」
蕭景棲「嗯」了一聲，眼睛卻沒停下來，像要把這現代世界都看進眼裡。
林糯先帶他去買了幾身衣服，T恤、襯衫、長褲、短褲，試了又試。
蕭景棲是天生的衣架子，穿什麼都好看。
導購小姐眼睛都直了，一個勁地夸：
「先生身材真好，這件也合適。」
林糯在一旁抱著胳膊，有點得意，又有點醋，最後他輕咳一聲。
「差不多了，包起來吧。」
買完衣服，林糯又帶他去買了手機，蕭景棲拿著那部最新款的手機，翻來覆去地看。
林糯教他解鎖，打電話，發消息，又給他註冊了微信，順手把自己置頂，蕭景棲問：
「這方塊里，能看見你？」
林糯說：「能，以後我發消息，你點開就能看。」
蕭景棲點頭，把手機握得很緊。
林糯笑：「別這麼緊張，它不會跑。」
蕭景棲說：「你會不會也在這裡面？」
林糯一愣，隨即心軟得一塌糊塗，他說：
「我不在手機里，我在你旁邊。」
蕭景棲偏頭看他，忽然伸手，在他頭頂輕輕拍了一下：
「那就好。」
林糯覺得，這人有時候真像只不安的大貓，他想抱他，又礙著人來人往，只能牽住他的手：
「走，再去給你買兩雙鞋。」
蕭景棲由著他牽，像這世間最乖巧的帝王，林糯一邊買一邊想，雖然現在是夏天，但蕭景棲能用到的東西他都想買全。
他現在完全不擔心錢的問題，因為他的小店營業可觀，手裡也還有些積蓄。
更別說蕭景棲那身從古墓穿來的衣服，隨隨便便一件，都夠他們衣食無憂半輩子。
林糯有時候會想，這人上輩子當皇帝，這輩子穿越過來，還自帶金山銀山。
兩人在商場逛了一下午，林糯給蕭景棲買齊了里外穿的，還有鞋襪、墨鏡、帽子，甚至連內褲都挑了好幾條。
蕭景棲看著那些沒見過的款式，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林糯憋笑：「這個你必須穿。」
蕭景棲：「我以前的還能穿。」
林糯：「那都幾百年了，早該扔了。」
蕭景棲：「…………。」
最後林糯還是把那些現代必需品，一併塞進了購物袋。
回家路上，蕭景棲主動拎包，林糯啃著一根冰棍，指揮他往左往右。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林糯覺得，這樣的日子，像一場遲來的獎賞。
一連幾日，蕭景棲也在快速適應這個世界，他學會了用手機，會自己打車，甚至會在林糯忙的時候，用微波爐熱好飯菜。
可林糯卻越來越黏他，雖然以前也愛待在他身邊，但不會一看不見他就著急。
有時蕭景棲只是下樓倒個垃圾，回來就看見林糯站在門口，眼圈微紅。
林糯總說沒事，可手卻抓著他的衣角，半天不松。
夜裡更明顯，林糯睡不安穩，總要貼著他，像怕他忽然消失。
蕭景棲看得心頭髮緊，他沒有多問，只把林糯抱得更緊，可疑問像根刺，越扎越深。
這晚，等林糯睡熟，蕭景棲拿過手機，笨拙地在搜索框裡輸入：「大衍朝 蕭景棲死後 林糯」。
他敲得極慢，很多字還要想半天，可當結果跳出來時，他整個人像被冰水從頭澆下。
那上面寫著，林糯與他同一天離世。
蕭景棲盯緊那行字，指尖發涼，他不信，又繼續搜，搜林糯大衍，搜承光帝追封，搜行宮合葬。
一條條看下去，他才知道，他的糯糯，竟在他閉眼後不到一天，就隨他去了。
蕭景棲握緊手機，呼吸都亂了，他的糯糯身體一直很好，他臨走前都安排好了，留了太醫，留了蕭承璟，留了滿宮的人，所以只能是林糯自己不想活了。
蕭景棲的眼眶瞬間紅了，他本來以為林糯還能再活很多年，會去江南吃藕粉，會去北境看雪，會慢慢忘了他，
可他沒想到，他前腳剛走，林糯後腳就追上來了，這個人，怎麼這麼傻。
他又去搜林糯最後的日子。搜出來的文字不多，拼拼湊湊，也只說福星大人殉情，與太上皇同日而逝。
蕭景棲反反覆覆看那些字，像要把每一個標點都吞下去。
他不知道林糯最後是怎麼過的，是一天沒吃東西，還是一個人躺在他們睡過的榻上，等他來夢裡。
他不敢想，一想，心就疼得像有刀片在刮。
林糯那麼怕冷，那麼怕黑。他走的時候，身邊有沒有人？他一定很害怕，可還是拼命追了上來。
蕭景棲把頭埋進掌心裡，肩膀微微發抖，他忽然有些恨自己，若他當時再撐一撐，若他不先說「下輩子」，林糯是不是就不會動了那個念頭。
可他也知道，林糯不會聽，蕭景棲慢慢抬起頭，看向枕邊睡得正熟的林糯，月光落在他臉上，那張臉還年輕，眉頭卻輕輕蹙著。
蕭景棲伸手，極輕地撫開他的眉心，林糯無意識地往他掌心靠了靠，小聲嘟囔了句什麼。
蕭景棲沒聽清，但他知道，那一定是他的名字，他俯下身，把林糯攬進懷裡，像要把他嵌進骨血。
太傻了，他的糯糯，怎麼這麼傻。
林糯如今這麼粘他，恐怕也是怕了，怕再一次失去，怕他像上輩子那樣，說走就走。
蕭景棲親了親他的發頂，低聲道：「別怕，我在。」
林糯在夢裡「嗯」了一聲，像聽見了，又像只是無意識地回應。
蕭景棲抱了他一整夜，第二日天剛亮，林糯還沒醒，蕭景棲就起身，把手機里那條關於「林糯同日而亡」的搜索記錄刪掉了。
他不想讓林糯看見，他只想用以後，把林糯心裡的那塊空，一點一點填滿。
林糯醒來時，蕭景棲已經做好了早餐，他揉著眼走出來，看見蕭景棲站在廚房裡，穿著林糯買的卡通圍裙，正有些笨拙地煎蛋。
林糯笑著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
「今天怎麼這麼賢惠。」
蕭景棲說：「以後天天這樣。」
林糯把臉貼在他背上：「真的？」
蕭景棲說：「真的，給你做一輩子。」
林糯不知道蕭景棲已經知道了那些，他只知道，今天的蕭景棲好像更溫柔了，溫柔得讓他想哭，他說：
「蕭景棲，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吧。」
蕭景棲關火，轉過身，把他按進懷裡：
「會，我到哪，都帶著你。」
林糯點頭，像只終於安下心的小動物。窗外晨光正好。
他們站在廚房裡，抱了很久，像要把上輩子沒來得及說的再見，都變成再也不分開。
「我一會帶你去拍身份證，但你那一身龍袍是肯定不能穿出去的，要不然別人會以為你剛從古裝劇片場偷跑出來。」
活落，他便翻出一件印著大臉貓的白T恤和一條寬鬆短褲，塞進蕭景棲懷裡：
「就這身吧，雖然可能還有點小，但你先湊合穿，一會我再給你買新衣服。「
蕭景棲一言難盡的看著懷裡的衣服，最後小聲的說：
「糯糯，這隻貓，長得有點蠢。」
林糯聞言，轉頭瞪他：「那是我最喜歡的一件，你再說蠢今晚就睡沙發。」
蕭景棲不吭聲了，他默默把T恤套上，可等到他穿上那條短褲後，他又皺眉問：
「糯糯，這褲子……是不是太短了。」
林糯低頭看看自己，又看他：「不短，滿大街都這麼穿，而且我也穿，咱們兩個是情侶裝。」
蕭景棲一聽「情侶裝」三個字，臉色稍霽，只是穿上後，他總覺得下身涼颼颼的，走兩步就低頭看一眼。
林糯知道他不習慣，便安慰他說：
「夏天就是這樣的，你現在是現代人了，要習慣短褲和空調。」
蕭景棲聞言，小聲的「哦」了一聲，然後又默默的把他的T恤往下拽了拽，像是在努力接受這個全新世界。
出門前，林糯又把蕭景棲拉到沙發上坐下，然後把現代世界的規矩撿重要的跟他又說了一遍：
「第一，不能殺人。
第二，打人犯法。
第三，不能突然用輕功飛檐走壁，會被拍下來上熱搜。
第四，不能隨便對別人說朕，因為會被人當神經病。」
蕭景棲一一應了。
林糯見他這麼聽話，他又沒話找話：
「最重要的一點，你以後不能動不動就冷臉，會嚇到我鄰居。」
蕭景棲聞言瞥了他一眼：「朕只對你笑。」
林糯臉一紅，趕緊推他出門：「行了行了，先辦身份證去。」
等兩人走到樓下，蕭景棲看著那輛半舊的小電動車，又看看林糯遞過來的頭盔，他問：
「朕還坐後頭？」
林糯說：「當然，你又不會騎。」
蕭景棲點了點頭，然後乖乖戴上頭盔，長腿一跨，坐了上去。
林糯回頭看了他一眼，見他穿著大白T，米色短褲，卻頂著一張皇帝臉，忍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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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總，坐穩了，別半路掉下去。」
蕭景棲從後頭環住他的腰，低聲道：
「你慢些，朕信你。」
林糯耳朵一熱，擰了油門便出了小區。
夏風迎面撲來，林糯騎得極穩。
蕭景棲坐在後頭，好奇地打量沿街的高樓、車流，還有花花綠綠的招牌。
林糯從後視鏡里看見他的臉，忍不住問：
「怎麼樣？你的江山沒了，這人間還行吧？」
蕭景棲摟緊他，說：「尚可。」
林糯笑出聲：「您這標準還挺高。」
路過奶茶店，林糯忽然捏了剎車，回頭問：
「想不想喝奶茶？」
蕭景棲問：「奶茶為何物？」
林糯說：「就是一種甜甜的飲料，可好喝了，你肯定喜歡。」他說完就跳下車，跑去買了兩杯。
蕭景棲坐在后座等著，看林糯站在店前掏手機付錢，動作利落，他忽然覺得，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林糯像一盞燈，帶著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林糯小跑回來，把其中一杯遞給蕭景棲：
「試試。」
蕭景棲看著杯子裡黑乎乎的珍珠，皺眉：
「這能吃？」
林糯拍他肩膀：「吸一口，保證你停不下來。」
林糯得意：「怎麼樣？」
蕭景棲說：「尚可，就是裡面那個黑珠子，有點彈。」
林糯大笑：「那是珍珠。」
蕭景棲不接話，只把奶茶抱在懷裡，吸得津津有味。
到了地方，蕭景棲已經把奶茶喝完了，林糯笑著說：
「一會兒再給你買。」
蕭景棲嚴肅的說：「不必了。」
林糯被他嚴肅的樣子可愛到了，他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臉，然後拉著蕭景棲往裡走。
蕭景棲環顧四周，見裡頭人來人往，辦事窗口前都排著隊，還有人拿著表格匆匆跑過。
他沒見過這種場面，步子放得極慢，像在逛什麼陌生衙門。
林糯回頭看他：「你好像個來視察的領導。」
蕭景棲說：「這比上朝還吵。」
林糯笑：「這就叫人間煙火，多熱鬧，多好。」
蕭景棲不置可否，只跟緊了幾步，幾乎貼著林糯。
林糯取了個號，又去幫蕭景棲填表，表格上要寫姓名、出生日期、籍貫，蕭景棲當然不知道怎麼寫，只能林糯寫。
蕭景棲見狀，還好奇的湊過來看了一眼：
「你寫的什麼？」
林糯小聲說：「把你寫成我遠房表哥，從小在廟裡長大，沒上過戶口，一會兒就別露餡。」
蕭景棲挑了挑眉：「廟裡？」
林糯：「不然怎麼解釋你什麼證件都沒有，還連手機都不會用。」
蕭景棲似笑非笑：「原來我在你這裡，是個野人。」
林糯頭也不抬：「按你現在的情況，確實是。」
蕭景棲聞言不說話了。
叫到號時，林糯拉著蕭景棲過去，窗口的工作人員看了看表格，又抬頭打量蕭景棲，問了好些問題。
蕭景棲面無表情地站著，林糯就在旁邊搶著答，什么小時候住廟裡，後來被親戚接走，一直沒辦證，說得有鼻子有眼。
工作人員半信半疑，讓蕭景棲去拍照，拍照的屋子很小，蕭景棲被按在凳子上，對著鏡頭。
林糯在門外看著，蕭景棲坐得端端正正，像要讓人畫遺像。
林糯憋笑憋得臉都紅了。
蕭景棲出來時，見林糯在笑，低聲道：
「你笑什麼？」
林糯：「沒，你剛才那張照片，特別像證件照模板。」
蕭景棲：「那是什麼？」
林糯說：「就是拍得比你真人丑十倍，但能證明你是個人。」
蕭景棲皺了皺眉，林糯笑得更大聲，辦完手續，工作人員說證要過幾天才能下來。
林糯道了謝，帶著蕭景棲出來，他開心的說：
「搞定了，從今天起，你也是有身份的人了。」
蕭景棲點頭，「嗯，有身份的人。」他說得認真，像在確認一件極要緊的事。
林糯忍不住踮起腳親了他一口，調笑著說：
「好可愛，好可愛啊！」
蕭景棲輕咳一聲，不去看他。
辦完證，林糯並沒急著回家，而是拉著蕭景棲去了附近最大的商場。
蕭景棲從來沒見過這種燈火通明的玻璃房子，所以一進門就好奇的抬頭看那中庭的大吊燈。
林糯說：「這是商場，買衣服的地方。」
蕭景棲問：「這些店，都賣衣服？」
林糯說：「對，還能買鞋、買手機、吃飯、看電影、以後帶你慢慢逛。」
蕭景棲「嗯」了一聲，眼睛卻沒停下來，像要把這現代世界都看進眼裡。
林糯先帶他去買了幾身衣服，T恤、襯衫、長褲、短褲，試了又試。
蕭景棲是天生的衣架子，穿什麼都好看。
導購小姐眼睛都直了，一個勁地夸：
「先生身材真好，這件也合適。」
林糯在一旁抱著胳膊，有點得意，又有點醋，最後他輕咳一聲。
「差不多了，包起來吧。」
買完衣服，林糯又帶他去買了手機，蕭景棲拿著那部最新款的手機，翻來覆去地看。
林糯教他解鎖，打電話，發消息，又給他註冊了微信，順手把自己置頂，蕭景棲問：
「這方塊里，能看見你？」
林糯說：「能，以後我發消息，你點開就能看。」
蕭景棲點頭，把手機握得很緊。
林糯笑：「別這麼緊張，它不會跑。」
蕭景棲說：「你會不會也在這裡面？」
林糯一愣，隨即心軟得一塌糊塗，他說：
「我不在手機里，我在你旁邊。」
蕭景棲偏頭看他，忽然伸手，在他頭頂輕輕拍了一下：
「那就好。」
林糯覺得，這人有時候真像只不安的大貓，他想抱他，又礙著人來人往，只能牽住他的手：
「走，再去給你買兩雙鞋。」
蕭景棲由著他牽，像這世間最乖巧的帝王，林糯一邊買一邊想，雖然現在是夏天，但蕭景棲能用到的東西他都想買全。
他現在完全不擔心錢的問題，因為他的小店營業可觀，手裡也還有些積蓄。
更別說蕭景棲那身從古墓穿來的衣服，隨隨便便一件，都夠他們衣食無憂半輩子。
林糯有時候會想，這人上輩子當皇帝，這輩子穿越過來，還自帶金山銀山。
兩人在商場逛了一下午，林糯給蕭景棲買齊了里外穿的，還有鞋襪、墨鏡、帽子，甚至連內褲都挑了好幾條。
蕭景棲看著那些沒見過的款式，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林糯憋笑：「這個你必須穿。」
蕭景棲：「我以前的還能穿。」
林糯：「那都幾百年了，早該扔了。」
蕭景棲：「…………。」
最後林糯還是把那些現代必需品，一併塞進了購物袋。
回家路上，蕭景棲主動拎包，林糯啃著一根冰棍，指揮他往左往右。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林糯覺得，這樣的日子，像一場遲來的獎賞。
一連幾日，蕭景棲也在快速適應這個世界，他學會了用手機，會自己打車，甚至會在林糯忙的時候，用微波爐熱好飯菜。
可林糯卻越來越黏他，雖然以前也愛待在他身邊，但不會一看不見他就著急。
有時蕭景棲只是下樓倒個垃圾，回來就看見林糯站在門口，眼圈微紅。
林糯總說沒事，可手卻抓著他的衣角，半天不松。
夜裡更明顯，林糯睡不安穩，總要貼著他，像怕他忽然消失。
蕭景棲看得心頭髮緊，他沒有多問，只把林糯抱得更緊，可疑問像根刺，越扎越深。
這晚，等林糯睡熟，蕭景棲拿過手機，笨拙地在搜索框裡輸入：「大衍朝 蕭景棲死後 林糯」。
他敲得極慢，很多字還要想半天，可當結果跳出來時，他整個人像被冰水從頭澆下。
那上面寫著，林糯與他同一天離世。
蕭景棲盯緊那行字，指尖發涼，他不信，又繼續搜，搜林糯大衍，搜承光帝追封，搜行宮合葬。
一條條看下去，他才知道，他的糯糯，竟在他閉眼後不到一天，就隨他去了。
蕭景棲握緊手機，呼吸都亂了，他的糯糯身體一直很好，他臨走前都安排好了，留了太醫，留了蕭承璟，留了滿宮的人，所以只能是林糯自己不想活了。
蕭景棲的眼眶瞬間紅了，他本來以為林糯還能再活很多年，會去江南吃藕粉，會去北境看雪，會慢慢忘了他，
可他沒想到，他前腳剛走，林糯後腳就追上來了，這個人，怎麼這麼傻。
他又去搜林糯最後的日子。搜出來的文字不多，拼拼湊湊，也只說福星大人殉情，與太上皇同日而逝。
蕭景棲反反覆覆看那些字，像要把每一個標點都吞下去。
他不知道林糯最後是怎麼過的，是一天沒吃東西，還是一個人躺在他們睡過的榻上，等他來夢裡。
他不敢想，一想，心就疼得像有刀片在刮。
林糯那麼怕冷，那麼怕黑。他走的時候，身邊有沒有人？他一定很害怕，可還是拼命追了上來。
蕭景棲把頭埋進掌心裡，肩膀微微發抖，他忽然有些恨自己，若他當時再撐一撐，若他不先說「下輩子」，林糯是不是就不會動了那個念頭。
可他也知道，林糯不會聽，蕭景棲慢慢抬起頭，看向枕邊睡得正熟的林糯，月光落在他臉上，那張臉還年輕，眉頭卻輕輕蹙著。
蕭景棲伸手，極輕地撫開他的眉心，林糯無意識地往他掌心靠了靠，小聲嘟囔了句什麼。
蕭景棲沒聽清，但他知道，那一定是他的名字，他俯下身，把林糯攬進懷裡，像要把他嵌進骨血。
太傻了，他的糯糯，怎麼這麼傻。
林糯如今這麼粘他，恐怕也是怕了，怕再一次失去，怕他像上輩子那樣，說走就走。
蕭景棲親了親他的發頂，低聲道：「別怕，我在。」
林糯在夢裡「嗯」了一聲，像聽見了，又像只是無意識地回應。
蕭景棲抱了他一整夜，第二日天剛亮，林糯還沒醒，蕭景棲就起身，把手機里那條關於「林糯同日而亡」的搜索記錄刪掉了。
他不想讓林糯看見，他只想用以後，把林糯心裡的那塊空，一點一點填滿。
林糯醒來時，蕭景棲已經做好了早餐，他揉著眼走出來，看見蕭景棲站在廚房裡，穿著林糯買的卡通圍裙，正有些笨拙地煎蛋。
林糯笑著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
「今天怎麼這麼賢惠。」
蕭景棲說：「以後天天這樣。」
林糯把臉貼在他背上：「真的？」
蕭景棲說：「真的，給你做一輩子。」
林糯不知道蕭景棲已經知道了那些，他只知道，今天的蕭景棲好像更溫柔了，溫柔得讓他想哭，他說：
「蕭景棲，我們會一直在一起吧。」
蕭景棲關火，轉過身，把他按進懷裡：
「會，我到哪，都帶著你。」
林糯點頭，像只終於安下心的小動物。窗外晨光正好。
他們站在廚房裡，抱了很久，像要把上輩子沒來得及說的再見，都變成再也不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