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父親，他不喜歡我。
林糯和蕭景棲緊趕慢趕，一進京城，便看見了站在城門口的蕭承璟，可蕭承璟卻不讓兩人進宮，而是想讓兩人去行宮，還美其名曰「避暑」。
林糯本來不想答應，他這趟回來，是急著見阿璃，問清楚到底出了什麼事。
可他一看見蕭承璟那副沒精打采的模樣，心便軟了。
好些時日不見，蕭承璟臉上憔悴了不少，人也清瘦了許多，可偏還要擠出笑來迎他們。
他顯然知道自己理虧，又怕他們責怪，那笑容裡帶著討好的笑。
林糯知道他這小算盤，無非是想先把人哄到行宮，緩一緩，再慢慢交代。
蕭景棲只掃了他一眼，沒戳破，率先邁步進去。
林糯也只得跟上，心想看在他這副樣子的份上，先不逼他。
畢竟，有些事，得讓這孩子自己開口。
林糯他們到了行宮，蕭承璟卻一直沒露面，只讓人傳話說還有些政務要處理，晚些過來。
林糯也不催他，只讓人溫著茶，自己坐在涼亭里等。
蕭承璟是深夜才回來的，林糯一抬頭，就看見蕭承璟踉蹌著走過來。
他早已不是白日裡那個穿著龍袍，強撐笑臉的少年帝王，此刻衣襟散亂，發冠也歪了，臉上分不清是汗還是淚，整個人像被抽去了脊樑。
他走到涼亭里，在林糯面前站了不到一瞬，便猛地跪撲下來，然後抱著林糯的腰，把臉埋進他懷裡，死死不肯抬頭。
林糯被撞得往後仰了仰，手裡的扇子掉在地上，他摸著蕭承璟的頭：
「怎麼了？」
蕭承璟趴在林糯懷裡，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委屈：
「父親，他不喜歡我。」
這是蕭承璟從小到大第一次叫他父親。
林糯心頭劇震，像被人攥住心口擰了一把，他張了張嘴，眼裡一下就有了淚，卻強忍著沒掉，只更緊地抱住他，哽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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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的，小璟這麼好，怎麼會有人不喜歡呢，阿璃他不是不喜歡你，他只是……他只是還沒想明白，沒做好準備，你這麼好，他怎麼會不喜歡你？」
他說得又急又亂，像在安慰蕭承璟，也像在說服自己。
蕭承璟卻搖頭，把臉埋得更深，聲音斷斷續續：
「我那麼求他，他都不肯看我，他說，他只想做我的臣子，他說他配不上我，可我都說了，我說我是叛臣之子，可他就是不願意………不願意做我的皇后………他要走，他要離開京城。
前兩年我放了，可他回來的一年比一年少，後來乾脆不回來了，他說他再等，等我娶妻生子，如果我不把他留在宮裡，我就真的找不到了。
我等了他這麼多年，我是皇帝啊，我等了他這麼多年，他竟然要徹底離開我…………父親，我留不住他………。」
後面的話他說不出口，只化作一聲壓抑到極點的嗚咽。
林糯的心都要碎了，他沒有再追問，只一下一下拍他的背，像小時候哄他睡覺那樣，輕聲說：
「不哭了，小璟，哥哥在，我在。」
可蕭承璟哭得更凶了，他像要把這些年的委屈，隱忍，惶恐和愛而不得，全數傾倒出來。
林糯低頭，用袖子給他擦臉，擦著擦著自己也掉了淚。
他忽然很後悔。
後悔沒早點問清楚，後悔沒在回京前多給蕭承璟寫幾封信，也後悔沒讓蕭景棲把這孩子教得更會表達些。
可事已至此，他只能抱著他，像從前無數個夜晚一樣，把自己僅有的溫柔和力量都給他。
林糯說：「會好的，阿璃會明白的，他若不喜歡你，不會在你綁了他之後還替你說話，小璟，你信我，他只是在怕。」
蕭承璟慢慢抬起頭，眼睛又紅又腫，卻總算找回了一點神采。
他啞著嗓子問：「真的嗎？」
林糯點了點頭，認真道：「真的，你先去歇著，明日哥哥陪你去找他，我們好好說，不吵，也不逼他。」
蕭承璟沒有說話，只重新抱住他，低聲叫了一句：
「父親。」
林糯的眼淚終於沒忍住，順著臉頰滾下來。
他吸了吸鼻子，輕輕「嗯」了一聲。
而蕭景棲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們身後，沉默不語。
夜風穿過涼亭，吹得他衣擺輕動，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他看看林糯，又看看哭得泣不成聲的蕭承璟，半晌，緩緩搖了搖頭。
他並不心疼蕭承璟，他只覺得生氣。
這兒子，堂堂一國之君，九五之尊，竟為了一個人哭成這樣。
人還沒跑出京城呢，就先把自己熬成了這副模樣。
既不夠狠，又不夠忍，到頭來抱著林糯哭，像什麼話。
他走上前，在蕭承璟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哭什麼？人還在，你倒先垮了。」
蕭承璟渾身一僵，從林糯懷裡抬起頭來，眼眶紅腫，鬢髮凌亂，望著他父皇那張冷硬如舊的臉。
蕭景棲垂眼看他，聲音不大，卻像刀子：
「朕怎麼教你的？想要的東西，要麼自己爭，要麼自己扛，你這副樣子，是讓誰可憐你？阿璃若看見，只會覺得你擔不起他。」
林糯急了，拉了拉蕭景棲的袖子：「你少說兩句，他都這樣了。」
蕭景棲不為所動，只盯著蕭承璟：「把眼淚擦乾，再想清楚下一步怎麼走，你若只會哭，不如現在就回宮，把那人忘了。」
這話極重。
可蕭承璟沒有頂回去，也沒有再哭，他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澆下，整個人慢慢直起身子，抬手胡亂抹了把臉。
林糯看得心疼，卻也知道蕭景棲是在用他的方式把蕭承璟從情緒里拽出來。
他不再說話，只把帕子塞進蕭承璟手裡。
蕭承璟攥著那方帕子，沉默了很久，才啞聲道：
「兒臣知道了。」
蕭景棲「嗯」了一聲，神色稍緩：「那就去，別讓你今日的眼淚，白流。」
蕭承璟點點頭，從地上站起來，背脊重新挺得筆直。
他看向林糯，眼裡的脆弱已褪去大半，又變回了那個少年帝王。
林糯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去好好說，阿璃又不是石頭做的。」
蕭承璟「嗯」了一聲，轉身往夜色中走去。
林糯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忽然有些恍惚。
他回頭看向蕭景棲，那人正把掉在地上的扇子撿起來，慢條斯理地擦去上頭的灰。林糯問：
「你會不會太狠了？」
蕭景棲把扇子遞還給他，淡淡道：「慈母多敗兒。」
林糯一噎，作勢要拿扇子打他。
蕭景棲側身避開，順手把人攬進懷裡。
林糯掙了兩下，終究還是靠在了他胸口，夜風從荷花池上吹來，帶著點蓮葉的清氣。
林糯仰起頭，看見蕭景棲眼底也有極淡的倦意，他知道，這人不是不心疼，小璟哭成那樣，他哪能真無動於衷。
可他不能像自己一樣，抱著兒子一起哭。
他得做那個把兒子重新立起來的人，這才是蕭景棲。
林糯本來不想答應，他這趟回來，是急著見阿璃，問清楚到底出了什麼事。
可他一看見蕭承璟那副沒精打采的模樣，心便軟了。
好些時日不見，蕭承璟臉上憔悴了不少，人也清瘦了許多，可偏還要擠出笑來迎他們。
他顯然知道自己理虧，又怕他們責怪，那笑容裡帶著討好的笑。
林糯知道他這小算盤，無非是想先把人哄到行宮，緩一緩，再慢慢交代。
蕭景棲只掃了他一眼，沒戳破，率先邁步進去。
林糯也只得跟上，心想看在他這副樣子的份上，先不逼他。
畢竟，有些事，得讓這孩子自己開口。
林糯他們到了行宮，蕭承璟卻一直沒露面，只讓人傳話說還有些政務要處理，晚些過來。
林糯也不催他，只讓人溫著茶，自己坐在涼亭里等。
蕭承璟是深夜才回來的，林糯一抬頭，就看見蕭承璟踉蹌著走過來。
他早已不是白日裡那個穿著龍袍，強撐笑臉的少年帝王，此刻衣襟散亂，發冠也歪了，臉上分不清是汗還是淚，整個人像被抽去了脊樑。
他走到涼亭里，在林糯面前站了不到一瞬，便猛地跪撲下來，然後抱著林糯的腰，把臉埋進他懷裡，死死不肯抬頭。
林糯被撞得往後仰了仰，手裡的扇子掉在地上，他摸著蕭承璟的頭：
「怎麼了？」
蕭承璟趴在林糯懷裡，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委屈：
「父親，他不喜歡我。」
這是蕭承璟從小到大第一次叫他父親。
林糯心頭劇震，像被人攥住心口擰了一把，他張了張嘴，眼裡一下就有了淚，卻強忍著沒掉，只更緊地抱住他，哽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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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的，小璟這麼好，怎麼會有人不喜歡呢，阿璃他不是不喜歡你，他只是……他只是還沒想明白，沒做好準備，你這麼好，他怎麼會不喜歡你？」
他說得又急又亂，像在安慰蕭承璟，也像在說服自己。
蕭承璟卻搖頭，把臉埋得更深，聲音斷斷續續：
「我那麼求他，他都不肯看我，他說，他只想做我的臣子，他說他配不上我，可我都說了，我說我是叛臣之子，可他就是不願意………不願意做我的皇后………他要走，他要離開京城。
前兩年我放了，可他回來的一年比一年少，後來乾脆不回來了，他說他再等，等我娶妻生子，如果我不把他留在宮裡，我就真的找不到了。
我等了他這麼多年，我是皇帝啊，我等了他這麼多年，他竟然要徹底離開我…………父親，我留不住他………。」
後面的話他說不出口，只化作一聲壓抑到極點的嗚咽。
林糯的心都要碎了，他沒有再追問，只一下一下拍他的背，像小時候哄他睡覺那樣，輕聲說：
「不哭了，小璟，哥哥在，我在。」
可蕭承璟哭得更凶了，他像要把這些年的委屈，隱忍，惶恐和愛而不得，全數傾倒出來。
林糯低頭，用袖子給他擦臉，擦著擦著自己也掉了淚。
他忽然很後悔。
後悔沒早點問清楚，後悔沒在回京前多給蕭承璟寫幾封信，也後悔沒讓蕭景棲把這孩子教得更會表達些。
可事已至此，他只能抱著他，像從前無數個夜晚一樣，把自己僅有的溫柔和力量都給他。
林糯說：「會好的，阿璃會明白的，他若不喜歡你，不會在你綁了他之後還替你說話，小璟，你信我，他只是在怕。」
蕭承璟慢慢抬起頭，眼睛又紅又腫，卻總算找回了一點神采。
他啞著嗓子問：「真的嗎？」
林糯點了點頭，認真道：「真的，你先去歇著，明日哥哥陪你去找他，我們好好說，不吵，也不逼他。」
蕭承璟沒有說話，只重新抱住他，低聲叫了一句：
「父親。」
林糯的眼淚終於沒忍住，順著臉頰滾下來。
他吸了吸鼻子，輕輕「嗯」了一聲。
而蕭景棲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們身後，沉默不語。
夜風穿過涼亭，吹得他衣擺輕動，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他看看林糯，又看看哭得泣不成聲的蕭承璟，半晌，緩緩搖了搖頭。
他並不心疼蕭承璟，他只覺得生氣。
這兒子，堂堂一國之君，九五之尊，竟為了一個人哭成這樣。
人還沒跑出京城呢，就先把自己熬成了這副模樣。
既不夠狠，又不夠忍，到頭來抱著林糯哭，像什麼話。
他走上前，在蕭承璟肩膀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哭什麼？人還在，你倒先垮了。」
蕭承璟渾身一僵，從林糯懷裡抬起頭來，眼眶紅腫，鬢髮凌亂，望著他父皇那張冷硬如舊的臉。
蕭景棲垂眼看他，聲音不大，卻像刀子：
「朕怎麼教你的？想要的東西，要麼自己爭，要麼自己扛，你這副樣子，是讓誰可憐你？阿璃若看見，只會覺得你擔不起他。」
林糯急了，拉了拉蕭景棲的袖子：「你少說兩句，他都這樣了。」
蕭景棲不為所動，只盯著蕭承璟：「把眼淚擦乾，再想清楚下一步怎麼走，你若只會哭，不如現在就回宮，把那人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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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蕭承璟沒有頂回去，也沒有再哭，他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澆下，整個人慢慢直起身子，抬手胡亂抹了把臉。
林糯看得心疼，卻也知道蕭景棲是在用他的方式把蕭承璟從情緒里拽出來。
他不再說話，只把帕子塞進蕭承璟手裡。
蕭承璟攥著那方帕子，沉默了很久，才啞聲道：
「兒臣知道了。」
蕭景棲「嗯」了一聲，神色稍緩：「那就去，別讓你今日的眼淚，白流。」
蕭承璟點點頭，從地上站起來，背脊重新挺得筆直。
他看向林糯，眼裡的脆弱已褪去大半，又變回了那個少年帝王。
林糯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去好好說，阿璃又不是石頭做的。」
蕭承璟「嗯」了一聲，轉身往夜色中走去。
林糯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忽然有些恍惚。
他回頭看向蕭景棲，那人正把掉在地上的扇子撿起來，慢條斯理地擦去上頭的灰。林糯問：
「你會不會太狠了？」
蕭景棲把扇子遞還給他，淡淡道：「慈母多敗兒。」
林糯一噎，作勢要拿扇子打他。
蕭景棲側身避開，順手把人攬進懷裡。
林糯掙了兩下，終究還是靠在了他胸口，夜風從荷花池上吹來，帶著點蓮葉的清氣。
林糯仰起頭，看見蕭景棲眼底也有極淡的倦意，他知道，這人不是不心疼，小璟哭成那樣，他哪能真無動於衷。
可他不能像自己一樣，抱著兒子一起哭。
他得做那個把兒子重新立起來的人，這才是蕭景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