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那就去搶。
因為林糯和蕭景棲常年不在京城，蕭承璟一有空便去宮外找養老的蘇德全。
蘇德全如今在城南一處清靜的小宅子裡安度晚年，院子不大，卻收拾得乾乾淨淨，種著幾竿青竹，養著兩盆蘭草，日子過得悠閒。
蕭承璟每回微服出宮，總愛往他這兒跑，也不擺皇帝架子，往竹椅上一歪，喝著蘇德全泡的粗茶，聽他說從前宮裡的事。
從先帝時期的舊聞，到蕭景棲登基時的腥風血雨，再到林糯剛入宮那幾年的瑣碎趣事，蘇德全信手拈來，講得妙趣橫生。
蕭承璟常常聽得入神，有時一坐便是大半個下午。
可這天，蕭承璟忽然開口，打斷了蘇德全正講到興頭上的陳年舊事。
他低頭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聲音裡帶著幾分少年帝王少有的煩悶：
「蘇公公，你說，如果朕想要一個人，怎麼辦？」
蘇德全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滿臉褶子，像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他放下茶壺，不緊不慢地說：
「普天之下，只要是皇上想要的，就沒有得不到的。」
蕭承璟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那幾竿青竹上，低聲道：
「那如果就得不到呢？」
蘇德全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瞭然，慢悠悠地吐出兩個字：
「那就去搶。」
蕭承璟沒想到蘇德全會這麼說。
在他的心裡，蘇德全一直是個笑眯眯的慈祥老人，像宮裡的老槐樹一樣溫吞無害，似乎永遠只會跟在林糯身後念叨多穿件衣裳，或是端著熱湯在光華殿外打轉。
可如今這一句：那就去搶，讓蕭承璟猛然意識到，能從一介小太監爬到大內總管，又能在腥風血雨中全身而退，安然養老的人，怎麼可能是真正的平和之輩。
蘇德全的平和，從來只是給林糯的。
或者說，那是他多年刀口舔血後選擇披上的一層慈祥外皮，為的只是在福星大人面前做一個沒有鋒芒的蘇公公。
可這老東西骨子裡，怕是從未變過，他這一生都在用最溫吞的方式做最狠絕的事。
而在他心裡，皇上想要的東西，從來就沒有得不到的。
得不到，那就去搶。
搶不到，那就讓所有擋路的人無聲無息地消失。
他是這宮城最懂得成全的人，也是這天下最懂得掠奪的人，他是皇權之下最忠誠的擁護者。
只不過從前他擁護的是蕭景棲，如今擁護的是蕭承璟。
蕭承璟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正笑呵呵給他添茶的老人，忽然覺得他臉上的每一條皺紋里都藏著刀。
他從前竟半點沒看出來。
他笑了笑，說：「蘇公公，你藏得可真深。」
蘇德全依舊笑得慈眉善目，只道：「老奴一個伺候人的，哪有什麼深不深的，不過是想讓主子們都順心罷了。」
蕭承璟端起茶盞，眼裡閃過一絲極亮的光，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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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朕，就順心一回。」
話落，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對蘇德全說：
「蘇公公，朕今日沒白來。」
蘇德全笑著送他出門，站在階下恭恭敬敬行了個禮，望著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裡暗自感嘆：
這大衍的帝王們啊，一個比一個執著，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這麼倒霉。
他搖了搖頭，又回去侍弄他那幾竿竹子了。
蘇德全那句話，像一把鑰匙，把蕭承璟壓了多年的膽怯和顧慮全打開了。
他是皇帝，他想要誰，就是誰。
若那人不要他，他就追。
若那人躲他，他就等。
若那人喜歡別人，他就，他咬了咬牙，那就真如蘇德全所說，搶也要搶回來，因為阿璃本來就是他的。
從他第一眼見到阿璃那年起，阿璃就說是來陪他的，如今他坐擁天下，憑什麼還讓人從身邊溜走？
他想，林昭哥哥若知道了，怕是要罵他瘋了，可那又怎樣，他忍了這麼多年，夠了。
而此刻，遠在江南的林糯和蕭景棲也收到了京城的消息。
信是林昭寫的，只隔了半日便送到他們手上。
林糯拆開信時還笑著，說林昭怎麼突然想起給我們寫信，別是來討要什麼。
結果越往下看，臉上的笑越僵，最後整張臉都白了。
蕭景棲正拿扇子給他扇風，見他臉色不對，伸手拿過信一看，也沉默了。
那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字跡潦草，帶著林昭少見的咬牙切齒：
「你們兒子瘋了，竟然把我兒子綁了！蕭景棲，林糯，你們管不管？」
蕭景棲把信折好，面無表情地搖著扇子。
林糯卻已經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急得原地打轉：
「怎麼回事？什麼叫綁了？小璟不是那樣的人啊，他再渾也不能把阿璃綁起來啊，不行，我得回去！」
蕭景棲按住他，說：「你先坐。林昭那性子，慣會誇大，信上沒寫緣由，先別急著跳。」
林糯哪裡坐得住，從他手裡搶過扇子使勁扇了兩下，又扔回他懷裡：
「那你快給京城回信，問清楚到底怎麼回事，小璟是皇帝了，若他真做出什麼混帳事，我們得管。」
蕭景棲看他一眼，不急不緩地拿過紙筆，提筆寫了回信，只四字：
「把話說清。」
隨後又另擬一信給蕭承璟，只一句：「把阿璃放了，等朕回京再說。」
林糯卻仍不放心，左思右想，乾脆讓人備馬。
蕭景棲沒攔他，只道：「你回京可以，別一見面就罵他，那孩子有分寸。」
林糯瞪他：「你還護著他！那可是阿璃，林昭當眼珠子疼大的，要真被傷了，我怎麼跟林昭交代？」
蕭景棲不緊不慢地收起扇子，往他腰間一別，說：
「若連搶個人都不會，他也不配坐這個位子。」
林糯氣結，拿手指戳他：「你這當爹的，就是不如蘇公公教得好。」
蕭景棲低笑：「蘇德全當年也沒少給朕出這種主意。」
林糯說不過他，索性轉身去收拾行李。
江南的夏夜又悶又潮，窗外荷風都帶著黏意。
林糯一邊疊衣服一邊在心裡罵，這小崽子當個皇帝，好的不學，學壞的，等他回京，非當著阿璃的面，把他從頭到腳教訓一遍不可。
可氣歸氣，他也擔心。
阿璃那孩子，他心裡清楚，溫和歸溫和，骨子裡卻是倔的。
若小璟真來硬的，說不定會把人越推越遠。
他想著，手上的動作又快了幾分。
蕭景棲靠在門邊，看著林糯難得這般風風火火的模樣，倒覺得有趣。
他走過去，把疊得歪歪扭扭的衣裳拿過來重新疊好，說：
「別急。」
林糯抬頭瞪他。蕭景棲只笑了笑，把一盞涼茶遞到他唇邊。
林糯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心裡那團火才稍稍平下去。
他靠在蕭景棲懷裡，嘆了口氣：「你說他到底是怎麼想的，喜歡就好好說，綁人算什麼本事。」
蕭景棲垂眸看他：「有些事，說不如做，他既做了，就說明他不想再等。」
林糯沉默片刻，輕輕「嗯」了一聲。
是啊，蕭承璟的性子，他該知道的，那孩子嘴上從不說苦，做事卻最是決絕。
蘇德全如今在城南一處清靜的小宅子裡安度晚年，院子不大，卻收拾得乾乾淨淨，種著幾竿青竹，養著兩盆蘭草，日子過得悠閒。
蕭承璟每回微服出宮，總愛往他這兒跑，也不擺皇帝架子，往竹椅上一歪，喝著蘇德全泡的粗茶，聽他說從前宮裡的事。
從先帝時期的舊聞，到蕭景棲登基時的腥風血雨，再到林糯剛入宮那幾年的瑣碎趣事，蘇德全信手拈來，講得妙趣橫生。
蕭承璟常常聽得入神，有時一坐便是大半個下午。
可這天，蕭承璟忽然開口，打斷了蘇德全正講到興頭上的陳年舊事。
他低頭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聲音裡帶著幾分少年帝王少有的煩悶：
「蘇公公，你說，如果朕想要一個人，怎麼辦？」
蘇德全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滿臉褶子，像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他放下茶壺，不緊不慢地說：
「普天之下，只要是皇上想要的，就沒有得不到的。」
蕭承璟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那幾竿青竹上，低聲道：
「那如果就得不到呢？」
蘇德全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瞭然，慢悠悠地吐出兩個字：
「那就去搶。」
蕭承璟沒想到蘇德全會這麼說。
在他的心裡，蘇德全一直是個笑眯眯的慈祥老人，像宮裡的老槐樹一樣溫吞無害，似乎永遠只會跟在林糯身後念叨多穿件衣裳，或是端著熱湯在光華殿外打轉。
可如今這一句：那就去搶，讓蕭承璟猛然意識到，能從一介小太監爬到大內總管，又能在腥風血雨中全身而退，安然養老的人，怎麼可能是真正的平和之輩。
蘇德全的平和，從來只是給林糯的。
或者說，那是他多年刀口舔血後選擇披上的一層慈祥外皮，為的只是在福星大人面前做一個沒有鋒芒的蘇公公。
可這老東西骨子裡，怕是從未變過，他這一生都在用最溫吞的方式做最狠絕的事。
而在他心裡，皇上想要的東西，從來就沒有得不到的。
得不到，那就去搶。
搶不到，那就讓所有擋路的人無聲無息地消失。
他是這宮城最懂得成全的人，也是這天下最懂得掠奪的人，他是皇權之下最忠誠的擁護者。
只不過從前他擁護的是蕭景棲，如今擁護的是蕭承璟。
蕭承璟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正笑呵呵給他添茶的老人，忽然覺得他臉上的每一條皺紋里都藏著刀。
他從前竟半點沒看出來。
他笑了笑，說：「蘇公公，你藏得可真深。」
蘇德全依舊笑得慈眉善目，只道：「老奴一個伺候人的，哪有什麼深不深的，不過是想讓主子們都順心罷了。」
蕭承璟端起茶盞，眼裡閃過一絲極亮的光，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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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朕，就順心一回。」
話落，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對蘇德全說：
「蘇公公，朕今日沒白來。」
蘇德全笑著送他出門，站在階下恭恭敬敬行了個禮，望著那道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裡暗自感嘆：
這大衍的帝王們啊，一個比一個執著，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這麼倒霉。
他搖了搖頭，又回去侍弄他那幾竿竹子了。
蘇德全那句話，像一把鑰匙，把蕭承璟壓了多年的膽怯和顧慮全打開了。
他是皇帝，他想要誰，就是誰。
若那人不要他，他就追。
若那人躲他，他就等。
若那人喜歡別人，他就，他咬了咬牙，那就真如蘇德全所說，搶也要搶回來，因為阿璃本來就是他的。
從他第一眼見到阿璃那年起，阿璃就說是來陪他的，如今他坐擁天下，憑什麼還讓人從身邊溜走？
他想，林昭哥哥若知道了，怕是要罵他瘋了，可那又怎樣，他忍了這麼多年，夠了。
而此刻，遠在江南的林糯和蕭景棲也收到了京城的消息。
信是林昭寫的，只隔了半日便送到他們手上。
林糯拆開信時還笑著，說林昭怎麼突然想起給我們寫信，別是來討要什麼。
結果越往下看，臉上的笑越僵，最後整張臉都白了。
蕭景棲正拿扇子給他扇風，見他臉色不對，伸手拿過信一看，也沉默了。
那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字跡潦草，帶著林昭少見的咬牙切齒：
「你們兒子瘋了，竟然把我兒子綁了！蕭景棲，林糯，你們管不管？」
蕭景棲把信折好，面無表情地搖著扇子。
林糯卻已經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急得原地打轉：
「怎麼回事？什麼叫綁了？小璟不是那樣的人啊，他再渾也不能把阿璃綁起來啊，不行，我得回去！」
蕭景棲按住他，說：「你先坐。林昭那性子，慣會誇大，信上沒寫緣由，先別急著跳。」
林糯哪裡坐得住，從他手裡搶過扇子使勁扇了兩下，又扔回他懷裡：
「那你快給京城回信，問清楚到底怎麼回事，小璟是皇帝了，若他真做出什麼混帳事，我們得管。」
蕭景棲看他一眼，不急不緩地拿過紙筆，提筆寫了回信，只四字：
「把話說清。」
隨後又另擬一信給蕭承璟，只一句：「把阿璃放了，等朕回京再說。」
林糯卻仍不放心，左思右想，乾脆讓人備馬。
蕭景棲沒攔他，只道：「你回京可以，別一見面就罵他，那孩子有分寸。」
林糯瞪他：「你還護著他！那可是阿璃，林昭當眼珠子疼大的，要真被傷了，我怎麼跟林昭交代？」
蕭景棲不緊不慢地收起扇子，往他腰間一別，說：
「若連搶個人都不會，他也不配坐這個位子。」
林糯氣結，拿手指戳他：「你這當爹的，就是不如蘇公公教得好。」
蕭景棲低笑：「蘇德全當年也沒少給朕出這種主意。」
林糯說不過他，索性轉身去收拾行李。
江南的夏夜又悶又潮，窗外荷風都帶著黏意。
林糯一邊疊衣服一邊在心裡罵，這小崽子當個皇帝，好的不學，學壞的，等他回京，非當著阿璃的面，把他從頭到腳教訓一遍不可。
可氣歸氣，他也擔心。
阿璃那孩子，他心裡清楚，溫和歸溫和，骨子裡卻是倔的。
若小璟真來硬的，說不定會把人越推越遠。
他想著，手上的動作又快了幾分。
蕭景棲靠在門邊，看著林糯難得這般風風火火的模樣，倒覺得有趣。
他走過去，把疊得歪歪扭扭的衣裳拿過來重新疊好，說：
「別急。」
林糯抬頭瞪他。蕭景棲只笑了笑，把一盞涼茶遞到他唇邊。
林糯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心裡那團火才稍稍平下去。
他靠在蕭景棲懷裡，嘆了口氣：「你說他到底是怎麼想的，喜歡就好好說，綁人算什麼本事。」
蕭景棲垂眸看他：「有些事，說不如做，他既做了，就說明他不想再等。」
林糯沉默片刻，輕輕「嗯」了一聲。
是啊，蕭承璟的性子，他該知道的，那孩子嘴上從不說苦，做事卻最是決絕。